第86章 敷貼驗傷之法
第八十六章敷貼驗傷之法
老實說,他不說還好,他一說,這事就顯得有點奇怪了。
他這話一出來,之前那個一直想往這邊走,卻被官差攔住的女人就當場發起瘋來了,她仿佛忘了這裏是什麽地方,也忘了自己面前的是什麽人,她氣得渾身發抖,嗓音尖利無比,“你在說什麽!兆兒憑什麽就這麽無緣無故的死了!就是死了也得被你這個親爹編排!”
溫魚頓了頓。
地上跪着的那人倒是不卑不亢,溫魚見他哐哐磕頭,沒多久就把額頭上磕的一片血紅了。
這明顯就是想着家醜不可外揚,想把此事遮掩過去的意思。
可這是宮宴,那麽來這裏的也肯定不是小妾之類的,死者八成是嫡子,說句不好聽的,這如果死的是嫡女庶女的,想遮掩過去覺得壞了家裏名聲,雖然也很沒必要,但也不必感到過分意外,可是死的是個男孩,看穿着打扮家裏也不是那種特別窮的——當然,窮的也不能到這來。
身為孩子的親爹,這人就算是為官時謹慎慣了,現在也不該就這麽貿貿然就把這事簡單歸類為孩子不懂事,這到底是不是他親孩子?
這人還不知道要扯多久,但是驗屍的事可耽誤不得,但是敷貼法時間又太長了,一個時辰就是兩個小時,現在已經很晚了,一個時辰之後,這些人回去都要宵禁了,這麽多人在宮裏待在晚上,實在落人口舌。
溫魚想了想,說道:“陛下,其實若不用敷貼法,還有一個辦法,只是需要借用一下廚房,這個方法很快。”
崇文帝挑挑眉:“廚房?”
這個方法溫魚其實也沒用過,說起來還有點忐忑,而且這個辦法要是把握的不好,那……這死者就熟了。
字面意思上的熟。
胖瘦仵作倒是明白了,兩人眼神交流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胖仵作拱手道:“回陛下的話,此法便是設置一個土坑,在土坑裏先燃起火,将土坑熱起來後,便将柴禾都拿出去,再将遺體放入土坑中,将坑給堵死了,此法只需一刻鐘時間,便能讓傷痕顯現。”
他剛說完,死者的父親,也就是方才跪着的那男人便叫嚷起來,“我兒已死,當入土為安,怎可用這種大逆不道的方法!你也配!”
這方法……聽起來就不太是能被人接受的,畢竟恐怕沒有哪個家長願意眼睜睜看着別人把自己孩子的遺體加熱,這要是出了什麽意外……誰都不好說。
溫魚本來在措辭,的确沒想到胖仵作嘴這麽快。
那胖仵作畢竟不是溫魚,平日裏也從未和這些個達官貴人接觸過,這是在宮裏,又是被這些當官的劈頭蓋臉說了一頓,面上便有些維持不住表情了。
溫魚心想,這方法家屬的确很難接受,但前提是家屬在這件事上全然無辜,別的不說,就說這父親的态度就值得深思了。
她想幹脆繞開家屬,先驗傷再說,如果死者的腿上真的有於痕,那麽也就顧不上考慮家屬是怎麽說的了,皇帝在這裏,如果鐵證如山這孩子就是兇殺,那家屬現在說這些,反而很有疑點了。
現在端看皇帝會怎麽辦了。
溫魚跪着,不敢擡頭去看皇帝的表情。
突然間,她聽見顧宴的聲音,在這夜色裏帶着幾分涼薄似的,他淡淡道:“本官倒是十分費解,親子遭此大禍,陸大人不想為兒伸冤,反倒是急急忙忙要将此事揭過,令人生疑啊。”那陸大人道:“小侯爺有所不知,今日冬至宴,本來是不想帶他來的,因他素日裏言行無狀,近日又瘋瘋癫癫的,之前在府裏時,上次也鬧着要上吊,因着有仆婦們看護,才沒讓他得逞,今日就我和他母親兩個,一下沒看住,就……”
言行無狀就平日裏鬧着要上吊?這孩子也十歲了,要是精神上有問題的話,想必陸大人也不會帶他來宮宴,可這要是沒問題的話,正常孩子總不會閑的沒事就上吊的。
衆人靜默片刻,緊接着,便聽見皇帝淡淡道:“既然如此,也是全了這孩子的體面……仵作,驗吧。”
坦白講,溫魚聽到他前一句的時候,還以為他要将此事揭過呢,沒想到他下一句就來了個轉折,轉而讓她照常驗屍。
她心跳的有些快,低聲同大理寺的官差吩咐道:“去廚房那看看,挪出一個土坑來,另外準備好蔥、椒、鹽、白梅,還有醋和宣紙。”
官差拱手離去。
溫魚站起身來,對陛下抱拳道:“此法用時短,陛下在此稍候片刻,結果便可知道了。”
崇文帝眯了迷眼,又掃了眼地上跪着的陸大人,略擡了擡手。
緊接着便從他身後站出來一個臂彎靠着拂塵的大太監,大太監甩了甩拂塵,吩咐後面的小太監道:“還不将各位貴人都請到別處去安置?”
語罷,大太監又走到那陸大人面前,低聲說了幾句什麽,陸大人先是一愣,再是一個叩拜後,站起了身退到一邊去了。
陸夫人除了剛才嚷嚷過幾聲之外,倒是就沒怎麽開過口,孩子死了對她的打擊實在太大,現在也只是神色怔楞的看着孩子的屍體。
胖仵作和瘦仵作負責擡屍體,溫魚随行,他們還未出發,便聽皇帝又道:“衍之,你随朕來。”
誰料顧宴居然拒絕了,只見他微微拱手,義正言辭道:“此案歸大理寺管轄,于情于理,本官需親力親為。”
說罷,他就直接跟着溫魚走了。
小太監們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沒一個敢擡頭的。
溫魚也是心中一跳,這可是皇帝啊,顧宴也敢直接拒絕了。
她擡眼看向顧宴,小心翼翼道:“你……你不怕被罰嗎?”
顧宴神色自若:“讓他罰去吧。”
溫魚:“……”要說牛還是你顧小侯爺牛。
溫魚他們去到廚房後,大理寺的官差們基本上已經把該布置的都布置好了,溫魚先用水把死者的小腿潑濕,再将蔥白搗碎,敷在了死者的小腿上,最後用宣紙蘸醋敷住傷口,最後将死者推進了土坑裏。
一刻鐘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不長,溫魚腦子裏記着時辰,畢竟這要是一不記得死者可就熟了……
接着她将死者推出來,掀開宣紙一看,只見死者兩個小腿外側,赫然有兩個明顯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