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宿承聿原本是想把那個眼睛中透着倔強的小女孩接到家裏,省的她一個人那麽可憐,沒人要。
然而餘生真的有人要了,被別的人先他一步領走,宿承聿又開始心裏不舒服,他想他要鬧了。
宿承聿表達小情緒的方法很獨特,不哭不了,就可憐兮兮的待在自己房間裏,悶頭折紙。看着跟平時沒多大差別,除了不眨巴着大眼睛,萌萌的跟在宿硯後面,“爸爸,爸爸”的叫。
越是得不到,越是抓心撓肺的想要。
宿承聿也不例外,本來他都計劃好帶着妹妹一起玩,手把手教她折紙算數了。然而妹妹被別家人帶走了,小情緒慢慢醞釀成大情緒。
宿硯見不得兒子不開心,繃着張笑臉沒有笑意。他順着收養所領養的痕跡找到秦家身上,帝都秦家。
宿家的根基在齊魯,近幾年才轉移重心往帝都這邊發展。而秦家大本營就在帝都,根基很龐大,背後的勢力盤根錯節,屬于一方龍頭。想要在帝都站住腳跟的人,都會有意與秦家交好。
宿硯本也沒打算仗勢欺人,作為成功的上市公司總裁,站在商人來分析,沒有什麽是完不成的,只要條件開得有誘惑力,如果有,那就是誘惑還不夠。
只是對方是秦家的話,估計會很難辦,他提出什麽條件對秦家來說都沒有很大誘惑力。如果秦家是鐵了心的收養小姑娘,那宿硯也只能看着兒子委屈了,他實在舍不得。
宿硯每天晚上都會帶宿承聿去趟醫院,跟他媽媽道聲晚安。高級vip病房的床單不是慘白的,牆上貼着牆紙,還挂着副畫,不是什麽名畫,但看起來很舒服。如果不是床頭擺放着不近人情冰冷的醫療設備,這間房子還蠻像家的。
宿承聿強撐着臉上笑臉跟媽媽說今天他做了哪些事情,牽強的笑容比哭還那看,小臉糾結成一個委屈的包子。把一天裏折的小玩意小心翼翼的從背後的小包裏拿出來,每個東西都親一口,輕輕放在他媽媽的床頭,“媽媽,它們替我陪着你,你就不會孤單了”。
床頭的抽屜裏打開已經滿滿一抽屜了,宿硯在第二天來的時候會把它們收起來,一個都沒有折一個都沒有扔,給兒子晚上拿來的騰地方。
宿承聿把自己的小手放在一動不動的女人的纖細的手裏,用另一只手包住,假裝女人是握着他手的樣子。臨走之前小心的避開氧氣罩親吻女兒蒼白的臉頰,“媽媽,我覺得今天長高了,你明天起來看看我”。
每天晚上,宿承聿都會說很多好玩的事,有時候是新學了什麽東西。在他跟床上五感全失無所覺的女人講話的時候,看起來格外脆弱,宿硯都會格外心疼。
不論多少次,宿硯看兒子趴在床上,不管心情好壞都呈現笑臉的跟躺在那的妻子小聲絮絮叨叨的說話,都會有眼睛一熱的感覺。兒子每天都跟媽媽講他覺得自己長高了,按照他的講法,這麽幾年過去了,他不至于這麽點高度。
明知道可能性很小,宿硯還是找到秦家,希望能跟秦晟銘交涉一下。在車庫準備随便開一輛就走的,離門口最近的是輛帕加尼,宿硯準備開了就走。想了想走了裏面開了輛黑色的保時捷出來。
不為別的,因為保時捷車牌號吉利,除了标頭就剩六和八,圖這份吉利。宿硯本來是堅定地無神論者,年輕時也是一代風-騷浪子,天不怕地不怕。
而現在連出去開個車都要圖吉利,更別說選車牌了。凡是車牌不順當的大多是風-騷張揚的車型,年輕時買的,成家之後不玩車,買的是能讓全家都坐進去的型,車牌都順利的紮眼。
自從妻子在醫院之後,宿硯變本加厲的迷信起來,滿天神佛全都敬到,也不怕有沖撞。說他是病急亂投醫也好,說他喪失理智也罷,總歸是個精神寄托。
他們這個圈子裏,即使完全不熟,也能聊的跟親兄弟一樣,只要有心聊,完全可以相談甚歡。
都是學歷高見識廣的精英人士,想交談永遠有說不完的話題,市場發展,公司前景,股票形勢,生活上的生意上的,有太多可以當做談資。
所以秦淮和餘生回來的時候,宿硯跟秦晟銘正在談軟件開發的市場前景,宿承聿像個小大人一樣坐的端正聽着,許淮歆在旁邊煮茶。
他們起初談論到關于餘生的事,秦晟銘表示這是秦淮的意思,但他們一家人也很歡迎很喜歡小姑娘,相處的挺不錯。這意思就很明确了,事情怕是辦不妥。
宿硯看兒子聽到這話明顯的癟了下嘴,到底是孝,不開心全都寫在臉上。
知道從秦淮那也得不到想要的結果,剛才看見他們倆笑鬧的樣子,已經是很熟稔,秦淮不會容易把小姑娘讓出來。而且他不能保證餘生在宿家會比在秦家過的好,最起碼在秦家可以安然無虞,而他連自己的愛人都保護不好。
結果已成定局,多說無用。宿硯想要起身告辭,看一眼兒子,而宿承聿難得跟爸爸鬧別扭。他這會正不開心,把頭一扭,不去看宿硯。
起初只是想跟餘生玩,這接二連三的求而不得,就不是抓心撓肺那麽簡單了,心心念念的惦記着。
餘生一進門看見宿承聿也是很興奮的,她見過宿承聿小時候的照片,一眼就認出他來,真人比照片更可愛。
秦淮看餘生對跑來的小男孩笑的開心,挂在嘴角禮貌性的微笑更淡了,跟餘生逛街積累的好心情,開始慢慢消失不見。果然還是孝子更喜歡跟孝子玩,跟他有代溝吧。
他們剛進門,大家的視線都在他們身上,看見餘生和宿承聿兩個孝一見如故沒有障礙的玩在一起,都覺得是同齡人相處的容易。
包括宿硯也這麽認為,秦家不同意,如果小姑娘自己樂意,秦家總不能扣着人不放。這個剛萌芽的念頭還沒來及生長就被扼殺了,小姑娘轉身拉住秦淮的手跟宿承聿介紹,“這是秦淮哥哥”,說這話的時候,她眉裏眼裏全是歡喜。
宿承聿奶聲奶氣的叫聲,“秦淮哥哥好”。
因為發育慢,宿承聿瘦瘦小小的,個頭不高,秦淮蹲下來跟他說話,“承聿好”,說罷擡手想揉揉孝的腦袋,被宿承聿偏頭躲過。
秦淮擡起的手摸空了,有些尴尬的在空中撚了撚手指,輕笑一聲收回來,并不在意。孝子純粹的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毫不掩飾。
宿承聿躲過秦淮的手,并不是有什麽想法,就是怪秦淮搶他的妹妹,明明他也去了,就晚了他一步,想好的一起玩的計劃都沒用了。況且他不喜歡別人碰他的頭。
男人的頭,女人的腰,不是情人你別摸,宿承聿即使還是個小男孩,對別人摸頭還是很抗拒,像摸寵物一樣。
看着餘生抓着的手,秦淮嘴角淡的要消失的笑容又重新回歸,并且弧度更加真實。許淮歆跟秦晟銘不甚明顯的觀察兒子的臉色,他們對秦淮想把餘生當童養媳養大的念頭總覺得不太實際。
雖說他自己的兒子心裏有數,不是見異思遷的人,但是少年人心性最是陰晴不定,連真正的喜歡是什麽都不知道,看的順眼了有點感覺,春心萌動一下,就覺得是喜歡,便想到以後這個詞。
因為不成熟不慎重,所以對以後對未來可以随意的說出口,輕易的許諾,在少年人的心中以後只是個沒有重量的詞語罷了。脫口而出的容易,不顧後面擔負的是責任。
荷爾蒙開始滋生崛起的時間段,心性不定,連自己都沒活明白的年紀,就想着關于另一半的活法了。喜歡的時候都是真正的喜歡,之後的不喜歡也是真的,生活總是寡淡的,少年人向往的是五光十色。
所以秦晟銘夫婦并沒有表現出把餘生當兒媳婦養的意思,不管以後秦淮是什麽選擇,餘生在他們心中的地位是不變的,永遠是他們女兒。
在上一世的秦淮死後,秦家夫婦更沒有提秦淮打小就拿餘生當媳婦養。他們不想讓餘生有壓力,她有權力追求自己的人生幸福,不能因為他們有所束縛。
餘很難想象小時候的宿承聿竟然是個傲嬌的孝,明明很喜歡吃奶糖,接過去卻不吃,表現的沒有一點喜歡。“我不喜歡吃糖”,仿佛不喜歡吃糖是多麽驕傲的事,值得拿出來特別說明。
然後餘生假裝想要回來,他又別扭的放在口袋裏,時不時拿出一顆偷偷吃掉。
“宿寶,走吧,下次再來找小妹妹玩”,宿硯出聲叫跟餘生頭對頭玩拼圖的宿承聿,完全一副樂不思蜀的樣子。
餘生是知道他這小名的,就是叫宿寶。親耳聽見不茍言笑的宿硯這麽叫他,噗嗤一下笑出聲,連忙用手捂住嘴,露出來彎彎的眼睛。宿承聿耳根都紅了,也跟着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