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十一只汪
第021章 二十一只汪
林春溫與平一夢俱是一驚,不知何時立在窗外的林珣白朝兩人微微展開笑容,推開門走進來。
睡梨跟在他的身後,顯得很是心虛愧疚,她直挺挺地沖林春溫跪下道:“殿下恕罪,都怪奴婢沒有注意到……”
林珣白攔住她下跪的動作,對面色難看的平一夢有些歉意地說道:“我與三弟感情甚篤,平日裏沒注意過這些規矩,還望平姑娘恕罪。”
平一夢勉強笑道:“二皇子言重了,是臣女有些要緊事,打擾了殿下。”
林春溫還沒說話,林珣白卻輕笑道:“我找三弟有些事,不知平姑娘可認識從這裏去母後宮裏的路?”
已經得到答案的平一夢最後戀戀不舍地看了眼林春溫,林春溫沖她點點頭。
平一夢想,他還是當初碧湖柳樹畔那般不為萬物所動的樣子,可卻不知道自己眼角眉梢總有卻似有似無的慈悲溫潤。
這點溫柔就如登山之人出現的幻覺,叫人為此奔波渴求,付出半生性命。
——
待女子走後,睡梨自覺地離開房內。林珣白臉上的笑意不知何時消失了,林春溫下意識地警惕起來,卻發現他只是坐到桌邊,為自己倒了杯茶。
林春溫觀察着他的表情,想知道他八九不離十的妻子被自己搶了後會有什麽反應。不知何時已經有些上位者模樣的青年察覺了他的目光,投來的目光有些奇異。
似乎與往常有些不同,林春溫分辨不出區別,只是莫名覺得身上有些發涼。
他想起在行宮中偷偷出去被抓到的那個晚上,那時林珣白的目光也叫他有些悚然。林春溫身體不自覺地僵硬起來,目光也冷了下去。
林珣白似乎沒有察覺到他态度的變化,若有所思地說問:“三弟喜歡什麽?”
他沒有等林春溫回答,自顧自地又道:“三弟看上去既不貪慕權勢,也不迷戀富貴,連女色都不喜歡……”
他突然拉住林春溫的手,稍一用力,把他拽到近前。他用手指摩挲着林春溫的手背,沒有猥亵的意思,就好像一個喜愛玉石的人觀察玉石的品質那般,帶着無限愛憐。
林春溫自到了這個世界,處處受制于人,卻從不覺得實力弱就該低人一等。
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林珣白并沒有阻攔他,癢癢的觸感似乎還在手背上停留。
林春溫不想與他多糾纏,他後退幾步,問:“二哥要說的就是這些?無事就請出去吧。”
林珣白眼神像輕軟的蜘蛛絲般,一點點纏住林春溫,他突然問:
“三弟想要皇位嗎?”
房內一時安靜下來,林春溫簡直被他搞得一頭霧水,疑惑道:“什麽?”
林珣白卻突然沉默了,他看着林春溫說:“如果三弟想要平姑娘,又要拿什麽和我換呢?”
林春溫覺得他簡直不可理喻:“平姑娘主動願意嫁給我,和二哥又有什麽關系?”
林珣白卻笑了,溫文道:“三弟可以試試,沒有我的幫助,平姑娘還能嫁給你嗎?”
不待林春溫回答,他說:“三弟搶走了我的新娘,便賠我的一個新娘如何?”
林春溫自然不會天真地以為這個新娘是別人,他為林珣白透露的意思感到毛骨悚然。
“你瘋了?我們是兄弟!”
林珣白卻笑了,溫潤如玉中帶着逢春拂柳的纏綿,當真是色如曉月。
他眼睛定定看着林春溫,說:“我們不是兄弟,林春溫。”
——
木椅在地上發出悠長的嘆息,林春溫後退幾步,驚疑不定地看着林珣白。
林珣白迎着他的目光,竟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問:“很驚訝嗎?”
林春溫穩定心神:“那又怎麽樣,把我貶為平民嗎?”
林珣白低低笑起來:“我怎麽舍得這樣做,三弟一定明白的。”他的目光不再像蜘蛛絲輕輕軟軟,而是帶上些侵略性,密密地纏住林春溫。
林春溫沉下臉:“二哥若想娶平姑娘就娶,我與平姑娘私下并無瓜葛,二哥以後不要再随意揣測為好。”
他話才說完,林珣白便接道:“二哥不想娶平姑娘。”他看着林春溫,垂下眼睫,耳根浮上紅色:“二哥想娶的人,三弟應該最清楚。”
他平日是極為端方溫文的人,這樣羞澀的樣子從未有過。若叫旁人看了,恨不得立馬把心都掏給這個溫潤郎君。
林春溫只感到一陣悚然,開放淡泊如修真界,也極少有男子成親的事,何況這是在禮教森嚴的凡間。
他心下荒誕,沒有理林珣白,擡高聲音喚睡梨進來,別過臉不去看林珣白:“睡梨,送二皇子離開。”
睡梨有些惴惴,她低低應了是,為林珣白引路。
那道讓林春溫如芒針在背的目光終于挪開了,林春溫只聽一聲輕笑,林珣白随着睡梨離開殿內,留下一句:“你好好考慮吧,三弟。”
最後的三弟格外意味深長。
明影與睡梨都垂下了頭,殿門合上了。
林春溫的視線落在殿門的浮雕上,猙獰誇張的雲龍隔着袅袅熏香與他對視。
——
林珣白剛出了宮殿,就見一個宮娥步步生蓮地往他們這走來。娥首秦眉,雪膚花貌。林珣白卻皺起了眉,冷冷打量着她。
宮娥紅了臉,低下粉紅的脖頸,細聲說:“大皇子請二皇子移步小敘,還請二皇子随奴婢前去。”
明影本不覺得主子會答應,哪有邀請是派宮人來說的?何況兩人地位又無尊卑之分。誰知那宮娥輕輕補了句:“是關于三皇子的事。”
林珣白本已走出去的腳收回,他眼裏滑過疑惑,轉頭看着宮娥說:“那勞煩你帶路了。”
大皇子找他有什麽事?林珣白旁敲側擊幾次,那宮娥卻是一問三不知,叫林珣白無計施展。
他剛進大皇子宮殿,就聽林明為的聲音傳來:“二弟平日可真難見一面呢。”
林明為一身明黃蟒袍,已經是太子的打扮,他眉眼上挑,眼裏藏着得意和挑釁。
他屏退左右,讓宮女給林珣白上茶。宮殿裏只有大皇子,二皇子,明影宮娥四人。林珣白豎起手拒絕了宮娥的茶,對大皇子說:
“大哥時間如此寶貴,叫臣弟來有何吩咐,大哥直言便是。”
林明為見他到了自己的地盤,竟沒有如想像那般唯唯諾諾,臉色有些扭曲。随即他不知想到什麽,強行把扭曲的臉色壓下去,咬牙切齒地笑着說:“二弟可真是是心急,是為了三弟吧?果真是兄弟情深,感人至極的很吶!”
他刻意加強了“兄弟情深”的讀音,林珣白腦中立刻繃緊了弦,随即他又想到,即便大皇子得到什麽消息,很明顯也是成為太子後,而太子知道的消息,皇上不可能不知道。
沒有男人能容忍自己戴着這麽大一頂綠帽,更何況是帝王。
林春溫至今無事,想來身世還掩藏得很好,那大皇子為何如此說?
他這樣尋思着,不經意間與大皇子眼神對視。林明為眼裏帶着嫌惡、得意,還有一絲好奇。電光火石間,林珣白明白了。
他對三弟的心思,竟被大皇子知道了。
此刻事情敗露,把柄被人握在手裏,林珣白卻不覺得惶恐,他甚至感到隐秘的滿足盈上心間。
是的,他喜歡三弟,三弟是他的。越多人知道這件事,他就能更進一步地占有三弟。
想到這,林珣白不自覺地浮上笑意,慢吞吞地對林明為說:“三弟聰穎善良,自然招人喜愛。不知大哥有何見教?”
林明為見他笑意盈盈,竟沒半點喪家之犬的害怕,再也忍不住,氣急敗壞地大叫起來:
“你林珣白對弟弟抱着什麽肮髒心思,也好意思說!呸!叫人聽了就惡心!父皇要是知道這件事,你命好大概沒事,你最喜歡的三弟恐怕就要出事咯!”
他話還沒說完,林珣白臉色一變,扯住他的手腕:“你什麽意思!?你有什麽證據?父皇憑什麽相信你?”
這林明為不過草包一個,哪有什麽能耐發現了不起的證據。頂多就是聽到些風吹草動,自以為掌握了把柄罷了。
誰知林明為竟高興地拍起手來,屏風後繞出一個女子來。她面容清秀,年紀頗有些大了。是林春溫母親娴妃身邊的貼身宮婢,宿雪。
林珣白心猛地沉下去。
這宿雪,正是皇後安排在娴妃身邊的棋子。
他能對林春溫動向了解得如此清楚,多靠了這枚棋子。以宿雪的能力,即使他與三弟清清白白,宿雪恐怕都能編造出一堆證據證明他倆私相授受。
母後恐怕也發覺了他對林春溫的特殊,便出此毒招。
林春溫最大的身世問題,皇後瞞住了,這是因為容易牽連進他。免得皇上一大把年紀還要開始猜忌二皇子究竟是不是自己的種。大皇子卻沒有這個擔憂,畢竟真愛的孩子,絕不可能是別人的。
而把他對三弟的情感暴露出去,則是因為皇後完全能把這解釋為年少不懂事,正好請求皇上給他定門好親事。不得寵愛的三弟,在皇上那裏會落個什麽印象?
林珣白不敢想像在這種印象下,三弟會有什麽後果。
他不能讓三弟冒一絲一毫的風險。
林明為見林珣白臉色陰沉如水,不由得大為暢快,正要繼續說點擠兌的話,就見林珣白擡起頭,直直地看過來:
“說罷,你想要什麽?”
林明為喜悅的表情凝固在臉上,他眼睛左右轉動,思考林珣白的意思。
林珣白不想多糾纏,他把意思攤開:“我答應你,你不準動三弟。”
林明為簡直不敢相信林珣白這麽傻,居然真的為了林春溫冒如此大的風險。就算這是個陷阱他也跳了,搞死林珣白的機會可能就這麽一次!
他貪婪而熱切地笑着說:“東南水災,你自請去救災,我就放過林春溫。”
東南水患嚴重,疫病空城,林珣白眼睛都不擡:
“好。”
等他回來,他就有能力把三弟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