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痛苦的妖異,仇恨的風情

痛苦的妖異,仇恨的風情

華采衣聽着耳旁索爾的哭喊聲漸漸模糊,像隔了一層水膜。黑色的“沼澤”模糊了他的視線,使他視野裏索加的表情變得扭曲。

華采衣感受着背後傳來的巨大吸力,胸腔被擠壓的發悶,腦海中回放着自己被推進來的一幕,他有些無力,有些疲憊,腦子昏昏沉沉。

就當他打算閉眼休息一下的時候,耳邊隐隐約約傳來姜煥的聲音:“記住率先保全自己”

華采衣極力睜開眼睛,打算努力自救,但他的眼睛還未完全睜開,腦袋就像被誰用悶棍打了一下,眼前一黑。

過了很久,華采衣腦子裏傳來跑步的聲音,夾雜着沉重而疲憊的喘息,好累啊,他想,真的好累啊。

眼前是一片血色,他看到許多人扭曲的臉,看到自己的嘴巴被掰開,有人哈哈大笑着往他嘴裏塞着模糊的肉,他用力偏頭嘔了出來,然後被人扇了一巴掌澆了滿頭的水。

那些人又堅持不懈地往他嘴裏塞肉,他嗚咽着搖頭拒絕,他知道這是什麽,他親眼看見他父母是如何被擺在餐桌上,而他嘴旁的肉是如何被剜下,又是如何被放在鍋裏煮爛的。

他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怎麽樣也不張口,直至嘴裏流出血液,他的眼裏也有液體想要随着血液流下,但他知道,他的眼淚對那些人來說是比血液還要刺激的興奮劑,他就算是流了滿臉的血,也不能允許自己流出一滴淚。

那些人看着他這副樣子,感到無趣,又把他丢進了地牢。

地牢裏有許多變異獸,他想要活下去,就必須赤手空拳地與那些變異獸肉搏,殺完一批又會有新的一批被扔進來,他只能無休無止地戰鬥。

但比起參加死亡骷髅的派對和比賽,他寧願與那些變異獸搏鬥,盡管傷痕累累,盡管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

好累啊,華采衣想,真的好累啊。

我明明閉了眼,明明被完全卷入了黑色的“沼澤”,此間生死未明了,怎麽這些記憶還在燃燒。

但他的雙眼被迫睜開,他看見自己穿着黑色的裙子,身上翻卷的傷口隐隐約約露出,臉上戴着面紗,面紗底下确是口枷。

他的頭上頂了兩個豐饒角,腳腕上栓着鎖鏈,兩只手腕上綁着繩子,然後他被人牽着繩子拽出了地牢,來到他們的派對上。

夜間的荒漠上燃起了篝火,有人在用人骨奏樂,主位上的亞瑟撐着腦袋看着眼前的場景,倍感無趣地笑着,他顯然需要點新鮮玩意兒。

看到他來,亞瑟眼睛一亮,看着亞瑟瞳孔裏閃爍的興奮,華采衣感到一陣反胃感襲來。

亞瑟接過繩子把他拉過來,他一個踉跄倒在亞瑟的腳邊,亞瑟抓着他的頭發把他拽起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最後把視線停留在他的臉上,由衷贊嘆道:“你真美麗。”

一股惡寒蹿上了華采衣的脊背,他看見亞瑟的手向他臉上伸來,抓住時機一口向他的手掌咬去,下了死勁地咬,像餓狼看見食物般地咬,直到血腥味湧上了口腔,一直腳踹向他的後背把他踹爬在地上,他才張嘴嫌惡地吐出了血水。

“老大,這人是養不熟的狼,還敢咬您,不如……”華采衣聽到踹他的人谄媚地和亞瑟說話。

亞瑟擺了擺手止住他的話頭,一把把華采衣拽起來扇了三個巴掌,然後突然笑出了聲:“我可以不碰你,但是嘛——你得跳舞給我助興”

華采衣知道這是幻境,但是聽到這反複出現在他噩夢中的話,還是感到頭暈目眩,他用力咬着自己的舌頭,希望從幻境中醒來。

視線變換,卻還是出不了黑暗。

他看見自己在跳舞,一堆人圍住自己,形成一個圈,正在進行殺人游戲。

耳旁聲音嘈雜到讓他幾近失聰,他感受到一塊塊肉被丢進了他頭上的豐饒角。

多諷刺啊,那豐饒角本該是豐收、富饒、和平、仁慈與幸運的象征,卻在這一刻幻化成了血腥與暴力。

華采衣胃裏一陣翻絞,但他的舞步沒有停,他不能停,他要活下去,他還想幹幹淨淨地活下去,他可以忍受鞭撻與變異獸的攻擊,卻忍受不了那些沾滿他親人與同伴的血的髒手觸碰他。

他的腳步變換,腳腕上的鐐铐叮當作響,他回憶着地牢的布局,他想,還有希望。

他想活下去,他要活下去,他得複仇,他一定要用點什麽去慰藉他親人與同伴的亡靈,但絕不是用自己的鮮血與眼淚,而是用仇人的痛苦與忏悔。

他的眼裏又燃起火焰,那火焰曾經燃燒着他的母地,而此刻燃燒在他的眼中。

他的舞步變得詭谲,臉上幾乎揚起了笑意。

那是痛苦的妖異,是仇恨的風情。

華采衣突然把頭頂的豐饒角拆下,用力砸碎了他腳上的鐐铐,沖到一個沒反應過來的人身邊,奪過他的砍刀,砍下了他周圍幾個人的頭顱,他帶着仇恨腥紅着眼,他的憤怒需要發洩,但等他打算把豐饒角插進亞瑟的喉嚨裏時,一陣暈眩襲來。

再清醒時,他看見自己又在跳舞,不過不同的是,他全身沾滿了鮮血,而眼前主位上坐着的不是他的仇人亞瑟,而是拯救他的人,呵護他的人,給過他溫暖的人。

他看見姜煥的臉,看見他臉上的嫌惡,看他緊皺的眉頭,看他審視的眼睛。

神明的審判之錘敲在了他的心髒上,那判定是“髒”。

華采衣血液一瞬間變涼,霎時間,憤怒的火焰退去,無力感陣陣湧來。

華采衣再次感到疲憊,他閉上眼,這次一點也不想再睜開了。

……

索加捂住索爾哭喊的嘴,皺眉向前走,和他同行的隊員們起初也指責他的忘恩負義,但沒一個人敢賭上性命去救華采衣,于是也就閉了嘴,默認去找姜煥來救人是最好的選擇。

他們走了大概十分鐘左右,這十分鐘內倒是詭異地風平浪靜。

很快他們看到一個人影慢悠悠地朝他們走來。

姜煥悠哉游哉地散着步往回走,因為他看見他的隊員們幾乎都沒什麽損傷地向他走來。

他臉上揚着輕松的笑意,想着剛剛幻境中的華采衣實在是太不可愛了,他要揉揉真實的華采衣的臉,好撫慰他有點受傷的心。

但他的笑容很快頓住了,他再仔細看了一眼隊伍中的人,确定華采衣不在其中後,眼神鎖定住了沾着淚痕的索爾和一臉扭曲神色的索加。

那一行人看着姜煥瞬間變掉的臉色,冷汗直流。

姜煥的五官很鋒利,長眉斜飛入鬓,眼窩深邃,眼角向上挑,雙眼皮使他的眼睛更添神秘,他的鼻梁高挺,嘴唇很薄,臉上棱角分明,看着便是壓迫感十足的長相。

只是他平時都含着笑,時不時開幾句玩笑,才讓人誤感他很有親和力。

此時那雙眼睛冰冷地掃視過來,似乎能洞悉他們的內心,一股無形的威壓施展開來,讓他們錯覺氧氣被抽離。

“嗯,所以誰來給我解釋一下,這是發生了什麽事,我的小衣去了哪裏?”姜煥眼神一個個掃視過去,聲音帶着讓人膽寒的笑意,然後盯住了索爾,沖他擡了擡下巴,微笑着問道:“要不就你來講講,怎麽樣?”

索爾拉開了索加捂住他嘴的手,頂着壓力低頭往前走了幾步,顫顫巍巍地開口:“華隊……華隊為了救我哥,被軟化變形的岩壁吞噬了——”說着,他有點崩潰地沖姜煥哭喊道:“姜隊……你快,快去救救華隊!”

姜煥皺起眉頭,神色冰冷:“具體位置,快帶我去!”

一行人帶着姜煥快速跑去華采衣被吞噬的地方,但看見恢複原狀,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的岩壁,都愣了神。

索加心髒狂跳,他急切地摸索着岩壁,快速地左右走動着,口中喃喃:“不可能啊,他就是在這被吞沒的,本來有個坑,怎麽現在也沒有了……”

姜煥看着索加來回打轉,聽着他嘈雜的嘟囔,臉色越來越冷,一股罕見的憤怒灼燒着他,而他越憤怒,越是面無表情。

終于,他伸出手狠狠地掐住了索加的脖子,眼睛像鷹一樣盯着他,嗓音前所未有的沉:“閉嘴,接下來,我需要聽見具體的所有的經過,越快越好,越詳細越好,我不希望聽見一句廢話。”

索加臉被掐的通紅,窒息感讓他大腦發暈,姜煥的聲音卻尤其清晰,他抓住姜煥掐着他脖子的手,用力點頭。

于是姜煥松了手,輕蔑地看着他大口吸氣的模樣:“說吧。”

索加把大致經過講了一遍,不過在講到最後華采衣救他的時候,神色躲閃地模糊了說法:“……纏着我的‘沼澤’比其他地方的強力很多,華隊為了救我不小心被卷進去了,當時華隊前面的地面突然塌了,我們沒辦法救人,只好趕緊來向您求救。”

姜煥聽完盯着索加的臉看了兩秒,然後突然笑出聲,眼神卻不帶半點笑意,像是銳利的冷箭。

“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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