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詭物們隐藏在綠葉中,眼睛像鷹隼般鎖定着他們。
它們将身軀隐藏在重重疊疊的綠葉中,從淩序的角度看去,還以為是密密麻麻的害蟲攀上了植物的根莖。
看它們的眼神,淩序毫不懷疑它們會用手中的農具砍向他們三人的脖頸,等他們三人的生命跟着鮮血流逝後,詭物們再爬上小路來,将他們分而食之。
三人早已做好了一副準備戰鬥的姿态。
村長和藹的聲音就在此時響起了:“就是一些用來吃的普通作物,不值一提。”
它說這話的同時,田裏的人潮也都退了回去,田野上現在只餘一片生機盎然的綠,仿佛剛剛發生的一切只是他們的幻覺。
蘇謹言眯着眼看了村長一會兒,然後在淩序和路知随身旁輕輕出聲:“謊言。”
淩序環望了整片田野,發現有大半耕地種植的都是這種作物,村長的話語如此遮遮掩掩,她越來越好奇這到底是什麽了。
“走吧,我繼續帶你們在這裏逛逛吧。”
村長說完,一邊介紹着田地裏大大小小不同品種的作物,一邊帶着他們在田地繞了好幾圈,不過這裏看來看去都是正在成長中的綠植,很難找出媒介不說,看久了也讓人覺得挺無聊的。
于是在圍繞着田地轉了第五圈後,蘇謹言忍不住出聲:“村長,能不能帶我們去別的地方看看?人多的地方?”
“好好好,”村長滿臉笑容地答應了,“那我們去村子裏逛逛?”
村長口中的村子,其實就是那一排排的瓦房,三人應了一聲,村長便帶着他們下了小路,一路朝瓦房而去。
越往瓦房群裏走,道路就越寬,直到淩序三人徹底走進瓦房群時,他們發現自己進入了一條石磚鋪就的寬闊道路上,道路兩旁便矗立着相連的瓦房。
瓦房大門有的開啓有的關閉,也有詭物聽到他們交談的聲音,從院子裏好奇地探出頭來。
淩序三人對着瓦房一個個掃去,那裏面的詭物表現得如同真正的本地土著,與他們這些外地來的陌生人視線相觸的瞬間,就立馬把視線收了回去。
不過淩序三人發現,那些住在瓦房裏的年輕女人是個頂個的美貌,一點也不輸村長的妻子,看得久了她甚至都有點麻木了,再也沒有初看到時的那般驚豔。
蘇謹言略微調侃道:“你們村子裏的年輕女子還真是貌美。”
村長“嘿嘿”笑着:“是啊,我們村子的小夥子福氣好,每個人都娶到了一個好老婆。”
蘇謹言聽了這話,又打量了一下瓦房裏的那些男子。
一個個長得不能說歪瓜裂棗,也能稱得上一句面黃肌瘦,跟他們身旁的村長比起來也就是稍微年輕了些。
可以說跟這些貌似天仙的女子完全不相襯。
她心裏好奇起來,媒介的怨念到底是什麽?居然能生出如此怪異的詭域?
秀麗村莊只有百來戶人家,三人一邊走着一邊閑聊,很快便走到了道路盡頭。
這裏明顯跟其它地方不一樣,淩序看到有兩間相對的瓦房布滿灰塵,顯然是許久無人居住。
村長指着其中一間說:“這就是我們村子為三位準備的住所。”
“這麽多灰塵……?”
“三位放心住吧,等會我會讓村裏的人來打掃一下的。”
他們說話間,淩序正看着另外一間空的瓦房。
這間瓦房和別的瓦房相比小了許多,甚至連水泥牆圍成的院子都沒有,只有一整間的孤零零的房舍。
房舍中央是一扇漆了綠漆的木門,木門兩旁各有一扇灰撲撲的窗戶。
淩序注意到,窗戶上的灰塵走向很奇怪,有一塊地方是幹淨的,在灰塵中形成了一塊圓。
那圖案一看就不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誰用手指不停的在窗戶上面繞着圈擦拭,将灰塵擦掉了一塊。
也就是說這間屋子裏住着詭物?
淩序正這樣想着時,她忽然發現自己對上了一只渾濁的眼睛。
這只眼睛睜得很大,整個眼球幾乎快脫出眼眶,眼睛緊緊貼着窗戶,正透過灰塵中心被擦拭出來的圓在觀察他們幾個。
“再往前面走就要上山了,幾位要不要先去我家坐坐?”
淩序正與那只眼睛對視時,村長的話将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奪去了,等她再看向窗戶,發現窗戶只剩下了灰塵中心的那一塊圓,并沒有什麽眼睛。
淩序指着窗戶問村長:“那裏面住着人嗎?”
村長笑了:“這怎麽可能?這屋子已經荒廢很多年了……所以各位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村長的瓦房在這條道路的入口處,幾人“嗯”了一聲,轉身跟着它朝街道外面走。
三人并排走在後面,眼看快走過拐角了,蘇謹言戳了戳淩序:“你剛剛不是問它那房子裏有沒有人嗎?”
淩序不懂蘇謹言為什麽說這個,便沉默地等着她的下文。
“它在說謊。”
說謊?
淩序福至心靈,猛的将身子一轉。
寬闊大道徑直往外延伸,仿佛一直連接到了天空,一眼望不到邊緣,而兩邊的瓦房正整整齊齊地坐落在大道上。
就在道路盡頭的瓦房前,有一個穿着紅毛衣的身影正站在淩序剛剛站過的位置上,表情陰沉地看着他們這一行人。
那是他們在這每個女子都貌美如花的村子裏,見到的唯一一個老太太。
它身材矮小又骨瘦如柴,蠟黃的皮膚被包裹在毛衣裏,給人感覺像是有人給樹樁子圍上了一件衣服。
察覺到淩序的目光,它被松弛眼皮遮住的瞳孔依舊充滿了怨毒的神色。
它就在原地不動聲色的和淩序對視良久,然後邁着步子緩慢地挪進了其中一間瓦房中。
在詭域中竟然出現如此特殊的詭物,淩序直覺它身上一定有什麽線索,正想過去看一看時,走在前面的村長已經開始催促他們:“幾位怎麽還不走啊?”
發現淩序還在看那間盡頭的瓦房,它道:“嗐,那兒真的沒有人住,沒什麽好看的!”
它語氣聽起來很溫和,但眼神中閃爍着絲絲警告的意味。
路知随察覺到危險的氣息,已經淩序拉了回來:“我們先去村長家吧。”
眼看老太太走進屋子裏就沒有再出來了,淩序只能點頭道:“好。”
他們一行人很快回到了村長家。
村長家的大門此時正大開着,而村長的妻子就在院子裏掃地。
想來它是早已做慣了這樣的事,彎着腰拿着掃把,一寸一寸的将地面上的灰塵聚攏在一起,然後又将灰塵全部挪進了垃圾筐裏。
它掃完之後,原本就幹淨的地面更是變得一塵不染。
村長率先走了進去:“都掃幹淨啦?等會兒記得帶着幾個人把客人們的房子收拾一下。”
妻子乖巧地點點頭:“知道了。”
村長臉上立馬堆起笑容:“真是辛苦你了。”
“說什麽辛苦不辛苦的,這是我應該做的。”說完它還用自己的衣袖給村長布滿褶皺的額頭擦了擦汗。
幾人站在門口看着這兩只詭物如此親昵,只覺得那畫面是說不上的怪異。
若不是身在詭域,他們大概一輩子都看不到這樣的場景。
三人看了一會兒,在村長的催促下,又一次進入那個破舊的小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了。
妻子照例給他們上了四杯茶,便跟幾人打了聲招呼準備出門,說是要給他們打掃屋子。
眼看它獨自出了院門,路知随忍不住問道:“就它一個人去嗎?”
“當然不是,這麽多活她一個人怎麽做得完,”村長揮手否認道,“我讓她再叫上隔壁的幾個年輕老婆一起。”
淩序想起了那些在瓦房裏同樣年輕貌美的女子。
蘇謹言道:“所以這邊的男人什麽都不幹嗎?”
“那怎麽可能呢?”村長指了指外面廣闊的田園,“我們秀麗村的規矩一向是這樣的,男人負責耕地,女人負責做飯掃地等等其他雜事。”
“畢竟女人心細,那種雜事兒就适合她們。”
蘇謹言嗤笑一聲:“我可不是一個心細的人。”
淩序也語氣平淡的跟着附和:“我也不是。”
路知随……路知随只得摸摸鼻子,什麽都不敢說。
過了幾個小時之後,接近晚飯時間時,妻子總算從外面回來了。
它先走進客廳對幾人道:“屋子已經收拾幹淨了,幾位可以放心住。”
明明才剛剛勞作一場,它的身上卻沒有任何污漬,跟初見時一樣美麗。
淩序幾人忙對它道了謝,它又轉身鑽進了廚房說是要去準備晚飯。很快的,外面傳來一陣飯菜的香味,村長便帶着幾人去吃院子裏吃晚飯。
秀麗村莊的天似乎黑的特別早,幾人吃完這一頓晚飯,便看見天空已變得昏暗一片。
村長提出要送他們回住處,淩序拒絕了,她實在想親自去看看那個老太太究竟是什麽情況。
村長只好妥協,站在門口目送着他們離去。
三人進入道路中,發現每家每戶的大門都緊閉着,但門前俱都亮起了一盞橘黃色的小燈,像是在為他們指引着前行的路。
淩序三人朝着盡頭走去,很快抵達了那兩間沒有亮起燈的瓦房。
一間是屬于他們的臨時居所,一間是那老太太所居住的地方。
淩序回身望了一眼道路,确認沒有詭物再出來後,毅然走向了老太太那間獨立的屋舍。
怕敲門聲會引起詭物的注意,她直接走到了窗戶前。
淩序用手掌在窗戶前抹了一把,然後湊近窗戶朝裏看去。
許是屋子裏沒有點燈,天又黑了下來,她什麽都看不清楚。
路知随這時主動道:“讓我來試試吧。”
說完他身體一縮,變成了一只米粒大小的蟲子,從門縫飛進了屋子裏。
淩序和蘇謹言在外面等了沒多久,路知随就從裏面飛出來了。
他徑直飛到淩序眼前,整個身子甚至還沒有淩序的瞳孔大。
“你真的看到裏面住了人嗎?”他問。
“我真的看到了。”
路知随在半空中“嗡嗡嗡”飛了半晌才說:“可是我剛剛看了一圈,裏面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