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岚洲哥,你真好
第十六章岚洲哥,你真好
靠近北玥方向的邊境小城裏,落雲翼和杜岚洲打扮成乞丐,同土著乞丐一起擠在狹小的房間裏避雨,鼻尖萦繞着汗臭和各種雜七雜八的味道。
初始時落雲翼不習慣,他五歲時生母去世,被送到皇後身邊撫養,但皇後覺得他動不動就哭,晦氣,随便找了個理由将他趕走,又正巧被剛當上太子的四哥遇見,他就跟着四哥一起生活了。
所以他的童年即便不完整,受過委屈吃過苦,也沒有落魄到乞讨的地步。
而今,經過野外過夜,奪命逃生,喬裝打扮,他學會了不少技能。
沿街乞讨便是其中之一。
尤其他長相稚嫩,個頭矮小,穿着破破糟糟,滿是鋸齒,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衣裳,蹲在街邊抱着膝蓋偷偷哭,許多好心人便覺得他弱小可憐,多給他幾個銅板。
昨日更是誇張,一個有錢人家的夫人悄悄塞給他五百兩銀票,還請他到酒樓吃飯。
不過岚洲哥突然出現,說有北玥探子在附近,拉着他就跑了,都沒來得及跟人家說一聲“謝謝”。
落雲翼望着外面淅淅瀝瀝的雨,和街上來去匆匆的行人,思念起四哥來。
若是讓四哥知道他乞讨為生,還給平民下跪,肯定要生氣的吧。
“唉,不知四哥如今過的怎麽樣,有沒有受欺負,過的好不好?”他小聲嘀咕。
“放心吧,北玥還需要用他安撫南韶百姓,他不會有事。”杜岚洲緊挨他坐,落雲翼有任何動靜他都能第一時間知道。
“可是,我一想到四哥孤身一人,面對北玥那麽多豺狼虎豹,我擔心……”
說着,落雲翼眼眶紅紅的,淚花在眼眶中打轉。
杜岚洲見狀腦仁疼。
平時沒發現,這七皇子實在太能哭了,一天哭七八次,真的不會哭瞎嗎?
偏偏此人是落雲辭唯一的軟肋,他必須将其帶回北玥。
只好耐着性子,表面親和溫柔地安撫,一把将他摟進自己懷中,側頭貼着落雲翼脖頸說:“雲翼,你相信我嗎?”
溫熱的氣息撩過耳後敏銳處,落雲翼眨眨眼,耳尖不覺間紅得滴血。
猶豫一下,點點頭。
杜岚洲寵溺笑了笑,摸着他頭發道:“信我就跟我去北玥。如今南韶已宣布亡國,北玥大批探子到南韶地界找你,你再待在南韶,遲早要落入北玥人手中。不如咱們去北玥,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們一定想不到我們會潛入他們眼皮子底下。”
落雲翼認真思索,半晌沒回話。
杜岚洲心頭一緊,小心問:“怎麽了?不想去,還是說,你四哥有其他任務安排給你?”
落雲翼搖頭,苦笑道:“哪有什麽任務是我能做的?”
也是,這段時日若非他陪在身邊,杜岚洲都懷疑落雲翼現在是否還活着。
實在是又弱又廢,還愛哭。
“岚洲哥,我剛剛在想,我們去北玥真的安全嗎?我怕。”
“別怕,你還有我,我會一直一直陪在你身邊。”
“嗯。岚洲哥。”
“嗯?”
“你真好。”
杜岚洲內心呵笑,小傻子,多虧了你啊。待送你面見了陛下,往後榮華富貴,位極人臣,指日可待。
風雨侵襲,兩人緊緊相擁。
在這漏雨的屋頂下,落雲翼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溫暖。
雨下了一整晚,次日太陽出來時,衆人已是饑腸辘辘。
落雲翼跟在杜岚洲身後,回想起昨晚是岚洲哥抱着他睡的,思緒飄到了九霄雲外,一時不察,腳踩在石頭上,站立不穩,往旁邊倒去。
“诶?”
“小心。”
猝不及防撞進另一個人的懷抱,落雲翼懵了。
這人身上……好香。
是柰子花的氣味。
東宮裏有一盆,是四哥手下從胡人那裏換來的。柰子花開白色,花開時滿室香氣,他特別喜歡它的氣味。
平日裏四哥寶貝的很,誰也不準動,他也不例外。
這人身上怎會有柰子花的香氣?
抱着懷疑的心态,他撐着對方手臂站穩,仰頭去看對方的容貌。
這一看,落雲翼驚了。
好一張清新脫俗,鬼見鬼愁的面容。
皮膚蠟黃,滿臉麻子,眯眯眼,外支一口黃金牙,吓死他啦。
本以為身上帶有柰子花香的,是非富即貴的公子哥,不料是長相奇醜的富家老爺。
他默默後退一步,習慣性行禮道謝。
對方無所謂地擺擺手,“昨夜下雨,道路濕滑,小兄弟走路時要小心,別摔倒了。”
落雲翼颔首,見杜岚洲折返回來,不敢再看那張奇醜無比的臉,怕傷了人家自尊心,朝杜岚洲走去。
“他是誰?”杜岚洲警惕地看着黃金牙,握住落雲翼的手問。
落雲翼微笑,“路人,我方才差點摔倒,是他扶了我一把。”
“是嗎?”杜岚洲的警惕度絲毫未減。
不知為何,對方給他一種深不可測,又很危險的錯覺。
未免節外生枝,他拉着落雲翼匆忙遠離。
看着兩人手拉手并肩走在人群中,很快消失無蹤,黃金牙男子擡手抹過自己的臉,随着衣袖緩緩下落,原本醜陋吓人的面容消失不見,露出白皙的額頭,魅惑的狐貍眼,挺翹的鼻梁,以及紅豔豔的唇,右耳帶柰子花銀耳墜,滿頭白發飄逸飛舞,當真是禍國殃民的妖姬相貌。
清風拂過,繪滿銅錢的黃色衣裳變成富貴華麗的紫色廣袖錦袍,衣領衣袖處柰子花以銀線勾勒,衣襟兩側用銀鏈扣住,腰帶中央同樣墜着銀制柰子花裝飾,環佩叮當,窸窸窣窣,與之前的樣貌雲泥之別。
然,更令人驚奇的是,男子當街換容換裝,周圍人仿佛看不見他一般,各做各的事,各走各的路,無一人表示驚訝。
他伫立街道中央,不言不語,分明無察覺,所有人卻能避開他走路。
“主子,您?”一人閃身來到他身側,詫異于主子不是說好微服私訪嗎,怎麽當街變裝了呢?
男子勾唇,撚了撚指尖,小孩身上軟軟的觸感依然在。他意味深長道:“無事,方才吓到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