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09章 第 9 章

周揚酒打量仰着臉的林景聽,不明意味地笑了一下:“是挺巧。”

林景聽毫不心虛地回視。

女生的杏眼很大很漂亮,剛剛壓過的睫毛翹得厲害,像沒有順毛的小羽毛,黑亮清澈的瞳孔裏映着光,再近一些周揚酒甚至能從半光裏看見自己的倒映。

對視的社交禮貌一般是三秒,超過這個區間的對視隐約就帶了點暧昧的空間。周揚酒心髒砰砰的頻率有些過高,接着他率先垂下了眼睫,無聲地輕笑一下。還挺有勝負欲的。

陳巒沒注意到周揚酒和林景聽之間的暗流湧動,他心大道:“原來也有女生跟我們一樣叛逆啊,不過你這麽晚還在網吧,有點太心大了吧景聽同學。”

林景聽:“有網管看着呢。”

而且,警察局離這邊也很近。

“那你要待多久?”陳巒問。

林景聽:“可能一會兒吧。”

周揚酒笑出了聲。

陳巒和林景聽一起看向他。

林景聽:“?”

陳巒:“?”

“我想起好笑的事情。”周揚酒笑道。

陳巒對周揚酒的行為發出鄙視的動作,轉頭對林景聽說:“哎學妹,咱們加個聯系方式?”

“我老早就想加你了,認識這麽久沒微信怎麽行?”陳巒極速版掏出手機。

林景聽打開手機二維碼,加上陳巒之後,她擡眼看向周揚酒,語氣楚楚可憐:“周揚酒,我可以加一個你的微信嗎?”

周揚酒的目光落在林景聽的手機屏幕上,女生的頭像在中間,與他曾經看過的都不一樣。

一個白色的背景板,一只黑色的卡通垃圾桶形象,線條非常流暢,上面寫着可回收三個字。

少年身形頓了片刻,最後還是拿出了手機。

林景聽把二維碼遞過去,剛剛準備掃那瞬間,手機界面彈出電量不足的消息提醒。

周揚酒沒掃上,他伸出修長的中指輕輕一點,把消息彈窗關閉了。

那手指白皙修長,骨節分明,指甲圓潤,透着微粉,林景聽看得呼吸一滞。

“你手機沒電了。”周揚酒單手給林景聽改了備注,語氣冷淡。

林景聽回神:“我去跟網管借個充電器吧,今天出來得比較急,沒有帶。”

林景聽剛剛起身,一個紫色的充電寶被遞上電腦桌。

“剛好我帶了,晚上注意安全,我們先回去了。”周揚酒單手一拍還在查看朋友圈的陳巒,帶上一起走了。

充電寶是滿電的,是個紫色的小老虎頭。

林景聽充上電,開始翻看微信。周揚酒的頭像是一只帶着領結的羊駝,像剛剛從頒獎平臺上下來。背景是一個帶草叢的花壇,看起來不像是網圖。

林景聽這下也不困了,她盯着這頭像幾秒,小心點開了周揚酒的朋友圈。

沒有屏蔽她,也沒有設置三天可見。但總共就三條。

一條是媽媽生日祝福,一條是羊駝兩歲照片,一條是省籃球賽奪冠。

朋友圈幾乎算得上幹幹淨淨,沒什麽亂七八糟的事。

看起來是要比唐牧正經一些,難怪沈佳怡看上了。

思索一會,林景聽給沈佳怡發去“我加上他微信”的消息,然後也不困了,繼續做題。

高三的生活枯燥乏味,除了一堆卷子就是一堆複習書。

一模的成績很快出來了,林景聽依舊名列前茅。

唐牧過來向她道喜,林景聽只是聽着,然後望向了對面博學五樓的方向。

“準備好考哪一個大學了嗎?”唐牧問。

林景聽搖搖頭,她笑道:“怎麽大少爺還關心這些事。”

唐牧:“我只是最近聽說了一些傳聞,希望那些都不是真的。”

林景聽好整以暇地望向他。

“你想考一個好大學,我知道。所以那些傳聞應該不是真的吧。”唐牧語氣平淡,“更何況,周揚酒,我見過他,他不會喜歡你這樣的,他家裏也不會要……”

林景聽輕笑一聲。

“大少爺,您未免考慮得太長遠了吧,今天都不像你了。怎麽,那個小波浪卷退學還是跟你分手了?”

唐牧避而不談:“我是說真的景聽。”

林景聽垂眸語氣清冷:“你們富二代都是一樣的,我知道,但我不讨厭他,我讨厭你。”

林景聽說完轉身離開。

高三休息的時間非常短,一周只有一個下午。

林景聽中午放學遲遲沒有回家,她坐在教室裏看書。

手機漸漸震動起來,林景聽發現是上次加上的陳巒。

陳巒發來了幾條微信。

“學妹,籃球賽來看嗎?”

“周揚酒也在。”

學校裏面并沒有組織什麽籃球賽的消息,那就是校外了。林景聽問了地址,說:“我來。”

省體育館裏,明亮的頂燈照的館內十分清楚,賽場上藍色球服和橙色球服正在打籃球,籃球拍地聲和腳步聲夾雜,林景聽望去,一個高高瘦瘦的藍色球服,背後印着12的數字,只見他靈活地一跳,直接伸手搶下了橙色球服傳給隊友的球,然後轉身無謂自己狹窄的角度和視線,手腕一甩投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三分。

看臺上立刻爆發出一陣歡呼,藍色方互相擊掌,林景聽看見背後印着12的男生回頭一笑,她立即認出了那是周揚酒。

看臺上只有二十來個同學,中間卻隔着一條道,分成了楚河漢界似得,兩邊還各拉一條橫幅。

“路淮三中打倒七中,我們最牛”

“路淮三中是王八蛋臭狗屎”

林景聽扯了扯嘴角,找個位置坐下了。她看了眼手機殼背後的拍立得,然後點亮手機打算拍幾張照片。

屏幕聚焦那一刻,周揚酒在鏡頭裏忽然盯過來,林景聽愣了一下,擡眼看去,她看見了周揚酒眼裏的詫異。

林景聽微微一笑,捏緊右手拳頭舉起拉下,給他無聲加油。

“周隊!”

周揚酒一下子有點分神,反應過來隊友在喊他時剛好回頭,然後被隊友傳來的球打個正着。

周圍傳來一陣低哄,周揚酒的操作把緊張布防的對手都看笑了。

“看到美女了啊,那就早點下場。”

“你們隊長想回家了,我看你們還是早點認輸。”

“操,一個球讓給你們又怎麽,你們什麽時候贏過。”

周揚酒很快恢複狀态,傳球給隊友,暗自站到了側方,一兩秒的瞬間,接到隊友傳回來的球,橙色方立刻伸手要擋,然後周揚酒只是做了個假動作,橙色方太過緊張,全都往那邊撲,旋即意識到被騙了的時候已經晚了,利落的兩分球打上籃板,優雅地從籃t網掉了下去。

分差雙方咬得太緊,目前雙方24比26,橙色方沉默不語,都暗自較勁地開始盯着周揚酒。

歡呼聲太熱烈,看臺上開始喊:“路淮三中,垃圾。”

“路淮三中,垃圾。”

時間只剩最後一分鐘,場上的氣氛越發焦灼起來。

周揚酒接着投第二個球的時候,橙色方突然伸手一擋,不顧規則地用肩膀擋着,趁着裁判沒看,右手猛地推了一下,林景聽突然站了起來。

周揚酒反應得很快,他第一念頭不是保護自己而是用力把球拍向其他地方。籃球落下的時候周揚酒摔到在地,嘶了一聲。視線裏那顆球被橙色方攔住,趁着藍色方分神的瞬間,投了個兩分球。

計分的同學翻了一下标牌,變成了26:26.

“我草,犯規了!你他媽的推人!”陳巒嗖一下就沖上去揪住了橙色三號的領子。

“裁判他犯規!剛才的分不算!”

林景聽跑下座位,抓着欄杆,微蹙着眉頭,目光落在周揚酒的身上。

她好像看見周揚酒罵了一句。

裁判舉手示意中止一下比賽,上前去了解情況。

周揚酒靠在一個戴着黑邊眼鏡的男生身上,捂着手似乎很難受。

林景聽往旁邊看了眼通道,然後立即拿着包跑了下去。

看臺到場上的通道有點長,林景聽不怎麽來省體育館,不知道該從哪個門過去。她看了眼高度,直接從側邊欄杆一撐,跳了下去。

看臺上的幾個觀衆注意到,發出一聲低呼。

離得近了,林景聽聽到周揚酒哼哼唧唧的,似乎很痛。她沖上去關心道:“周揚酒,你摔到哪裏了?”

乍一聽見女生的聲音,周揚酒愣了一下,仔細回想還有點耳熟。擡眼一看,瞬間話都不利索了。

“你你你……怎麽下來了?”

周揚酒差點就站直身了。

“你受傷了。”

林景聽下意識看了眼陳巒,陳巒還在跟裁判争辯。裁判一看過來,周揚酒就哼哼的捂着手翹着腳。

“三號沒有推人,”裁判最後做了個動作說。

路淮七中的隊員一下子就擁了上來。

“你不能偏心啊裁判,我們都看見了觀衆也看見了!”

橙色方站得稀松卻都在得意的笑,三號隔着裁判和陳巒看向周揚酒,伸出右手的拇指,随後往下。

周揚酒火氣也上來了:“草你媽的唐桂,想結梁子是不是?”

橙色三號——唐桂退後一步:“一場友誼賽,平局就算了,別太較真。”

“不較真你他媽推我?”

賽場上時間也結束了,裁判吹了聲哨。

“我不服!”

“我要求撤掉剛才的兩分。”

“你們沒有證據啊,我沒有推人。”

林景聽看了眼自己的手機,剛才的視頻一直沒有關,她點了保存,小聲對周揚酒說:“我拍了視頻,應該有畫面。”

林景聽把畫面往前撥,剛好在周揚酒要投球那裏。少年微微彈跳起的身姿充滿力量,掌心托着球就要往前一揮,橙色三號立即過來擋住,可惜由于隔得遠,畫質有些模糊,中間還閃了一下,根本看不太清細節。

周揚酒倒地的時候,手機鏡頭劇烈颠簸一下,亂翻幾個場景,最後映照出了看臺的紅色欄杆。

周揚酒:“……”

林景聽抿了抿唇:“……好像有點糊。”

周揚酒看見林景聽垂着眼,眼睫濃密得像片羽毛。他語氣微頓,拿了手機到裁判面前。

“裁判,我要求重審。”

“就是犯規伸手了,你信不信我把這視頻發網上,路淮三中立刻成爛水溝臭死你們。”

最終這段視頻在周揚酒的據理力争之下雖然沒有讓橙色方減分,但也罰球一次。

周揚酒活動了一下手腕和右臂,周圍十多個人緊張地看着。

靜得只聽見周揚酒拍球的聲音,林景聽被裁判指揮到場外站在一旁,也是微微屏住呼吸。

那雙有力手腕輕輕一抛,磚色的籃球在光下有一個漂亮的弧度,從籃筐下裏落下,看上去輕松至極。

“贏啦!”

路淮七中的歡呼聲響遍體育館,在這歡呼聲裏,周揚酒回頭看向林景聽,大步向她走過去,舉起右手。

一個清脆的擊掌聲。

陳巒舉手撲了個空,只好跟旁邊杜琦擊了個掌。

橫幅交接儀式,路淮三中的人面色不佳,站在最前面的居然是唐桂。

他往前走了幾步,盯着周揚酒:“別得意。”

随後他看向林景聽:“你也是。”

周揚酒立刻往前推開唐桂,那張臉不笑的時候特別淩厲。

“吓女生算什麽,手下敗将。”

唐桂咬緊了牙,神色看起來陰沉。

林景聽不由得伸手拉住了周揚酒,後者冷笑一聲:“下三濫的招數少用,沒用的東西。”

唐桂的臉一下子就黑了。

“那張橫幅記得好好收藏。”陳巒大聲道。

周揚酒拉着林景聽的手,對着隊友揚聲道:“我們走,想吃什麽,我請客。”

走出體育館,林景聽的左手微有些緊繃,周揚酒握得太緊,掌心微微發着熱。她小心地看了眼周揚酒,擔心地問:“你剛才那一摔沒事吧?”

“沒事,我裝的。”

林景聽捏了捏周揚酒的手肘,後者立刻嘶了一聲。

陳巒聽到動靜回頭:“我草周揚酒,你真摔到了啊。”

這一嗓子,其他幾個人都停下腳步圍了過來,周揚酒:“嘶——盼着我點好行不行?吃你們的東西去。”

“現在藥店還沒關門,去看看吧。”林景聽說。

那雙黑亮的眸子裏帶着點盈盈的霧氣,眉頭微蹙。周揚酒的話一下子哽在喉嚨裏,半晌,他喉結動了動,說:“不礙事。”

林景聽抓着周揚酒的手腕,沒動。

陳巒看了看笑嘻嘻地說:“行了,趕快去看一看,燒烤等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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