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損失

第27章 損失

霍嵘這男高音吵的鄭秋白耳膜疼,加上身體縱欲過度的種種不舒服越來越明顯,坐在病床前的鄭爺真覺得他快歇菜了。

奈何确實是他理虧,沒看好霍家這顆金玉蛋,只能聽着霍嵘大叫。

且在電話裏,鄭秋白也實在是不知道怎麽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和盤托出,他得為自己争取一點時間,盡量想一套萬全的、能将損失降到最低的合适說辭。

好在話筒那邊的亂成一鍋粥的霍家還有頭腦冷靜的人坐鎮,霍峥知道這事在電話裏講不清,決定即刻出發燕城,無論什麽事情,都等他們一家人到了再說。

在那之前,該怎麽治療怎麽治療,一切聽醫生的,要簽什麽字,都讓鄭秋白代勞。

挂斷電話,坐在急診室冰冷單人小板凳上的鄭爺松了口氣,又忍不住抽氣。

他的腰椎發麻脹痛、下身還隐隐不适,幾次站起又坐下,那坐立難安的模樣,過路的小護士瞅他好幾眼。

五月份的天本來就熱了,平時出門上班一天得洗兩次澡的鄭秋白更覺得渾身上下都黏膩濕滑不幹淨。

他現在就想洗澡,也想跟霍少爺似的,甩手掌櫃一樣閉眼一躺當個睡美男,兩耳不聞窗外事。

但這電話一結束,鄭秋白估摸自己就只能在醫院坐着,最起碼要等到霍峋醒過來,又或者等到霍家人到場,給出一個合理的交代。

接下來的事情不少,鄭秋白幾乎沒時間去細想昨夜的荒唐,本來也沒什麽好想的,哪怕霍峋沒有被下藥,那充其量,也就算是你情我願的一夜情。

畢竟他不是沒爽到,一把年紀了,也犯不上哭天搶地要個小屁孩對他負責。

而到了明面上,有關昨晚發生的一切,這檔子玉米地裏的事最不值一提,也最沒有利害損失。

由于阿良不在燕城,鄭秋白只能再次打給葉聿風,告知了自己的位置,讓他送身幹淨衣服過來。

總不能穿着這皺巴巴如抹布一般不幹不淨的衣裳和霍家人見面,不體面。

鄭爺是個體面人。

葉聿風在那頭還以為鄭秋白是失身進醫院了,着急忙慌就開車過來了。

和他一起到的還有葉伯,老爺子手上拎着清淡的早點,想的異常周到,見到鄭秋白更是滿眼心疼,“秋白少爺啊,您沒事吧?”

“謝謝葉伯。”鄭秋白笑笑,他早早把襯衣扣子系到了頂,一絲痕跡都沒露出,“放心吧,我沒事。”

站在病床前到葉聿風看看臉色蒼白的鄭秋白,又看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霍峋,一拍腦袋,“我想起來了,昨天那個海鮮,你沒有吃,給他吃了!還好你沒吃,還好是他吃的。”

還好那時候鄭秋白也沒給自己吃,還好還好。

親疏遠近有時候異常明顯,躺在床上的霍峋,明擺着不值得葉少爺過多關心。

“但是,”葉聿風的眼睛又盯上鄭爺白到近乎透明的臉蛋,“他那玩意,是怎麽解決的?直接送醫院來了?”

“你覺得呢?”鄭秋白将保溫桶合上,裏面是馬蹄薏米粥,但他一點胃口也沒有。

“我——”葉聿風覺得鄭秋白不太對勁,但他又說不出具體哪裏不對勁,“我哪知道啊,這不等你告訴我。”

他又不是半仙。

他也真的很想知道昨晚上鄭秋白到底去了哪,又為什麽失聯,是經歷了一個驚心動魄的夜晚還是一個熱情似火的夜晚。

鄭秋白沒空編故事,“你在這裏陪霍峋一會,我去換身衣服,待會護士可能要來給他換病號服,你搭把手。”

“知道了,但你為什麽也要換衣服?”

鄭爺擡擡下巴,“我從不穿同一身衣服過夜。”

這是紳士修養。

葉聿風酸酸撇嘴,“在醫院看護又不是上t臺走秀,矯情什麽呢?”

不過他還是擺手,“你快去吧。”

目送鄭秋白的背影離開,葉少覺得他走路姿勢有點奇怪,好像閃了腰,又像大腿抽了筋。

鄭秋白去廁所換衣裳的空檔,護士拿來了寬松的病號服,葉聿風和葉伯相互幫忙,給昏迷不醒的病號脫衣服。

看清病號那隆起胸肌上的齒痕和後背上的爪印後,葉聿風福至心靈。

瞧這激烈程度,這兄弟也是沒能逃過那藥的威力,都折騰進醫院了。

還好是叫他吃了,要是讓鄭秋白吃了,那真了不得。

葉聿風愚笨的大腦一向沒有發散思維的習慣,以至于完全沒有懷疑,昨晚和霍峋春風一度的人,會不會就是他的好兄弟。

将換好藍白條病號服的人扔回病床,葉聿風往冰涼小板凳上一坐,翹着一郎腿等鄭秋白回來,間隙往自己嘴裏丢了兩個鄭秋白不吃的蟹粉包子,噴香。

就他貪嘴的這會功夫,床上的病號緩緩睜開了眼。

霍峋的頭像好似灌了水,又暈又脹,身上的皮膚也有點刺痛,臉上還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甩了一嘴巴。

偏偏他還沒來得及細數自己身上的不适,昨晚的記憶便如閃電一般,迅速浮現在腦海間,無數羞恥且暧昧的畫面放電影般清晰鮮活。

霍峋甚至還記得鄭秋白身體的細節與觸感,他親眼見證了屬于鄭秋白的秘密,并且恬不知恥、死皮賴臉做了些下流至極的行為。

哪怕,鄭秋白已經無數次啞着嗓子說不要。

這一切如一盆冷水兜頭淋下,把霍峋徹底澆地清醒。

完了,他是真的瘋了!

他竟然跟霍嵘的朋友上床?

霍峋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不,一嘴巴不夠,他還是直接去死好了!

躺在床上的霍少爺猛地坐直,雙目猩紅,身下的鋼板病床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響。

吃早餐的葉少爺瞧見他詐屍似的彈起,忙叫護士快來做檢查,又一連三問:“醒了啊?還好吧,昨天晚上沒事吧?”

“鄭秋白呢?”霍峋看清來人是葉聿風,心底一涼徹底沒了底,他側過身往自己身旁的其餘病床上張望,生怕看見一個病恹恹的鄭蝴蝶。

昨天晚上的事情,很明顯,問題在他,要說他意識全無,那也不是,那一切,就好像是他心底欲望的無限擴大,最終把幻想都變成了現實,咎由自取淪落到現在這種尴尬處境。

可無論怎樣,他都該先給鄭秋白道歉。

是他太過粗魯和過分,完全壓制了鄭秋白想從車裏往外爬的掙紮,至于整個過程中的呻吟,更已經完全無法分辨那是歡愉還是痛苦。

“他去衛生間了,你找他幹嘛啊?先檢查身體吧,年紀輕輕可別留下什麽後遺症。”葉聿風抱臂,覺得這霍峋看起來容光滿面,活力十足,沒什麽大礙,“這次的事情還是謝謝你了,要不是你,遭殃的就是鄭秋白了,他——他可不像你這麽身板壯。”

“你想要什麽,盡管開口,我都會滿足你。”葉聿風傲慢地從外套兜裏掏出一沓支票簿。

霍峋瞥了葉聿風一眼,像是在看神經病,他扭頭謝絕了要給他抽血的護士,他的身體,他自己最清楚,“我沒事,先不用管我了。”

說完就翻身下了床,蹬上鞋,健步如飛沖出了病房。

他要去找鄭秋白,現在,立刻。

鄭秋白換好衣裳,又把已經髒掉的衣服全部丢進垃圾桶,深呼吸幾口新鮮空氣,才慢吞吞扶着腰往回走。

當然,靠近急診樓他就立馬挺直了脊背,這老頭子似的姿勢,可不能叫葉聿風瞧見。

半路主治醫生叫住他交代病情:“霍峋家屬,我們在他的血液樣本裏面并沒有發現精神類藥物成分,只有過量的西地那非。”

“西地那非?”

醫生解釋:“是治療男性勃起功能障礙的一種藥物。”俗稱,偉哥。

“這種成分就算是過量也不至于昏迷。”

“那他為什麽一直不醒?”

“結合這個結果和剛剛對他的檢查我覺得應該是,他累了,在睡覺,還沒睡醒。”

累了,睡了,還沒醒。

已經在暈厥邊緣且發現自己擔心有點多餘的鄭爺表情十分耐人尋味。

他輕輕在心底告訴自己冷靜,至少現在是在醫院,霍家人馬上要來了,不方便再給霍峋第一個耳巴子。

醫生補充道:“如果不放心,可以暫時轉到普通病房觀察一段時間,我給他開點葡萄糖加快代謝。”

在醫生建議下,鄭秋白決定讓霍峋在醫院躺到自然醒,于是扭頭去了就診樓大廳排隊繳費,最終收獲了一疊厚厚的檢查單和繳費條。

估摸着霍家要來的人不少,在普通住院樓層的多人間難免打擾別的病人休息,鄭秋白特意找來護士,說明需求,準備多掏些鈔票升級個單人病房。

恰好康複科床位寬松,霍峋要多睡幾天也不是不成。

調科室換病房這一套流程鄭秋白比負責的護士還要清楚,在護士問他需不需要找兩個人幫忙移床時,鄭爺想到了壯丁葉少,搖了搖頭,“不麻煩了。”

“我們康複科的獨立病房在頂樓,電梯在外側,你們可能要繞去後門。”

“謝謝,我知道。”省三院如今的布置格局和幾年後沒什麽區別,在康複科住過相當長一段時間的患者鄭秋白回到這裏,就像是回到老家一樣近鄉情怯。

當年醫院的生活成為了鄭秋白記憶長河中的一條明顯的分界線,癱瘓複健之前的多數事情他都記不大清了,而那之後直到死前的日子,卻是記憶猶新,泾渭分明。

雖然回到了十年前,但有關過去模糊的記憶似乎只有在他真正經歷時,才能從角落處抽絲剝繭。

就像直到現在他依舊想不起當年霍峋到底是因為什麽離開了燕城,可能只有事到臨頭那一刻才能有所感應。

不過記不記得似乎也沒什麽必要了,畢竟這事一出,霍家首先就不會再放霍峋留在燕城,而霍峋也未必還願意待在鄭秋白的家裏。

鄭秋白其實難免有些懷疑霍峋是在裝睡,省的睜眼要面對自己,徒增尴尬。

摩托羅拉吵鬧的鈴聲打斷了鄭爺小心眼的發散思維,電話那頭是葉少爺,“剛剛那個霍什麽醒了!”

“醒了?”這還是鄭爺第一次覺得接到葉聿風的電話也有好消息。

“醒了!但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醒過來就在找你,我說你去衛生間了,他穿上鞋就跑出去了!”

葉聿風和葉伯一上一下翻遍急診兩層樓的男廁都沒看見霍峋的人影,“你說這小子是不是會遁地啊!他能去哪啊?”

鄭秋白:……

“聿風啊,你可真是厲害,一個病號都看不住!”

“我看了啊!我還要給他支票當感謝費呢,這都留不住他!他非要找你,跟那小蝌蚪找媽媽似的!沒你他就活不了了——”

葉聿風扯淡的鬼話被鄭秋白直接挂斷。

他低頭翻遍手機電話簿,才發現自己壓根沒有存霍峋的電話號碼。

鄭爺有點懷疑自己壓根不适合帶孩子這項麻煩的工作。

為了霍峋,為了他自己,或許一開始就該直接拒絕霍嵘的請求。

鄭秋白認命往就診樓去找安保,穿着寬松病號服的霍峋就這樣突然出現在他眼前,個頭高就是有好處,鶴立雞群,在醫院排隊取號繳費的人潮中尤為顯眼。

這小子似乎也在找什麽東西,背對着鄭秋白,匆忙穿梭在就診大廳。

“霍峋。”鄭秋白真的是累了,他不想擡腳去追了,站在原地開口時,他想的是霍峋能聽見就皆大歡喜,聽不見他就在這門口等着,守株待兔,畢竟霍峋遲早是要出來的。

醫院的就診大廳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喧嚣,有人在排隊取號,有人在詢問導診自己該挂哪個科室、去哪裏拿片子拿藥。

大多數人都在趕時間,看病本身就是一件讓人難以沉心靜氣的麻煩事,在這種焦灼的環境裏,人講話的分貝都不得不随着周圍人一起提高。

霍峋眼前的大爺正因為老花眼看不清醫囑上的服藥劑量跟護士反複詢問,他又耳背,護士只能扯着嗓子在他耳畔喊出‘一日三次,一次兩粒’、‘飯後服用’。

擦肩而過的男人對妻子抱怨着來醫院看病就是白送錢,明明在家吃幾粒阿莫西林也差不多了,何必要花挂號的錢。

又一個剛繳過費的家屬捏着厚厚一疊單據和黃綠色的病歷本,腳步匆匆,一路高聲‘借過’、‘讓路’。

屬于醫院的聲音混浮喧嚣,将霍峋困在原地。

他像是只無頭蒼蠅,四處亂撞也找不到想找的人。

直到,他似乎聽見了鄭秋白的聲音。

“霍峋。”

他在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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