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魚尾
第52章 魚尾
鹿泉的天氣冷轉涼, 冬末春初,清大開學時已經有不少小姑娘穿着薄薄的毛線裙,露着一雙美腿推着行李箱進來了。
有男生穿着薄夾克, 單層的運動褲, 三三兩兩勾搭在一起說笑打鬧着往裏走。
顧長安幾經打聽,在學校附近的尚玉園為謝筠找了套房源, 一室一廳一衛, 雖然不算大,但是因為小區治安好,絕對安全,她暗中添了些錢, 和房東講好價格,讓房東以低價租給謝筠。
幫謝筠搬家那天鹿泉又下了小雨,倒春寒, 将客廳的兩棵千年樹吹得搖擺,雨絲撲在上面, 顧長安穿了拖鞋跑去關窗。
謝筠正好将最後一床被子拎上樓。
被子是顧長安找了熟人阿姨,親自用新棉花彈得棉被。
本來謝筠覺得不必這麽麻煩, 但是顧長安再三強調鹿泉往年春日開學時倒春寒經常撂倒一大批人,流感加發燒,教室請假的位置有時候能空半個班。
謝筠上樓時房間已經大致收拾幹淨了,白瓷地板被擦得一塵不染,客廳沙發上是顧長安從網上淘來的彩色手工編織墊子,垂下長長的流蘇。
窗臺上放了一盆向日葵,一盆白栀子, 上面被人用小噴壺噴了水珠,我見猶憐。
窗戶頂端系了一串貝殼做的風鈴發出清脆聲響。
廚房與客廳連通着, 占據了小小的長方形區域。
謝筠很少做飯,所以只臨時買了口小電鍋。
鍋裏已經炖上了排骨玉米湯,奶白色的湯汁上漂浮着淺淺的黃油圈,香味彌漫在客廳裏。
顧長安正在整理卧室,她穿着白色的包身毛衣裙,露出一截穿着裸色絲襪的大腿,不是那種營養不良的瘦削,而是像是秋天桃子果肉般的飽滿。
綴着一圈白色狐貍毛的長靴掐到膝蓋,襯得腰臀腿比精美的恰到好處。
她哼着歌抖開深藍色的床單将單子罩在床上,床單落下去時浮現起條紋的褶皺線條,顧長安繞過去彎腰整理時,裙子包裹的纖腰翹臀呼之欲出。
謝筠視線晃了一下,快速瞥過眼去,神态有些不自然。
“阿筠,怎麽上來了也不吱聲?”顧長安餘光瞥見,眼睛彎起來,從他手裏接過放在防塵罩裏的被子,拿在手裏颠了颠,柔軟敦厚,“不愧是王姐做的被子,質量是一等一的,等倒春寒過去了,你再收進去,來年冬天用,就知道有多暖和了。”
收拾完卧室,排骨湯已經煮好了。
顧長安蒸了紫米飯,裏面悶着紅棗五顆,給謝筠盛進去三顆,用電磁鍋炒了醋溜娃娃菜配蒜蓉粉絲,胡蘿蔔雞蛋,配玉米排骨湯。
一束溫暖燈光散落下來,餐桌格外的小,小到擠兩個人都顯得逼仄,菜和湯端上來甚至連米飯碗都要用手托着。
汀花細雨,水樹風閑。
窗外下着雨,窗內簡簡單單的兩菜一湯。
謝筠用手端着碗,埋頭吃飯。
他卻喜歡極了這種氛圍,像是失散多年的倦鳥歸巢,這種安全的、踏實的可以被稱之為“家”的感覺,只有顧長安親手給予他。
這段時間,謝筠仿佛是做夢一般,他終于如願以償站在她身邊,以伴侶、家人更親密的關系入侵她的領地,站在她的身邊。
這份沉甸甸的喜歡,是他名正言順也好,裝可憐誘哄拐騙來的也罷,只要是他的就好,也只能是他的。
謝筠在大一上學期期末就遞交了跳級申請,憑借過硬的專業能力與分數,申請通過審核。
清大的公共課程都是大教室混合上,期間,顧長安與謝筠屢屢在大教室遇見。
教他們政治的,是位馬克思學院的老教授,老教授雖然年過六十,但依舊身姿硬朗,更是喜歡穿着各種國風刺繡的旗袍來上課,花白長發挽成發髻,插一只山茶花。
老教授雖然日常平易近人,但在對待講課上一向學風嚴謹,尤其是缺勤的學生,無論期末成績考得再好,也是一律按照缺勤次數扣學分,毫不拖泥帶水。
這天顧長安中午被叫去幫學生會布置培訓會場,她和劉小貝忙清了都已經一點多了,但是政治書和筆記本落在家裏,于是又回去拿。
這一去一回,耽擱了不少時間,兩點的政治課已經開始了。
顧長安咬咬牙,抱着試一試也許沒點名的決心殺進了教室。
階梯教室烏泱泱的大幾百號人,顧長安抱着書包掃了一圈,沒找到許夏竹,人太多,她眼睛目光用不過來,于是打算在最後面的貓着腰搬個凳子來坐,冷不丁t前面忽然傳來老教授的點名聲。
“顧長安同學。”
“到。”顧長安下意識站起來回答。
老教授笑眯眯地站在講臺上,伸手攤開手掌點了下第一排的位置,“來前面,你朋友給你站了位置。”
謝筠無論皮相骨相都是一等一的出衆,聰明又話不多,銳利的冷感即便在這樣烏泱泱人群的班級裏也格外出衆。
他來的早,拿着的文件袋往旁邊的座位一擱。
等教室差不多坐滿的時候,老教授才進門,恰好一個女生湊過來紅着臉問他,“同學,請問你旁邊有人嗎?”
老教授清晰地聽到這個第一排每次都來的最早的男生說:“抱歉,是給女朋友占的位置。”
老教授記得這個長相出衆的男生,之前他大一的時候也是她帶,每次回答問題都反應極快,雖然他不舉手,但是碰到一些她出的難度大的問題,班裏人回答不上來,點謝筠起來能給出不錯的答案,雖然不是百分百符合标準答案,但是總歸八九不離十,她就對這個學生印象深刻,沒想到這學期就跳級到了大二。
此時,聽到這麽一句,老教授不禁莞爾,沒想到這樣看着冷冰冰又不好惹的小家夥兒也會這麽俠骨柔情。
課前的幾分鐘,她與謝筠淺聊了幾句。
謝筠說他女朋友回去拿書了,可能會晚一點來,但是絕對會到,擔心她找不到他占的位置。
老教授笑眯眯應下了這檔子事兒。
于是,就有了此時此刻這麽一出。
顧長安遲到了,還被教授在這麽大的教室裏當着幾百多號人的面兒點名,她下意識地站起來愣在了原地。
無數視線聚攏在她身上。
就從來沒有這麽社死過。
那是顧長安最絕望的一瞬間。
她拎着書包沿着臺階往第一排走時,看到謝筠穿着黑色運動衫,銳利的黑色眼睛小狗一樣一眨不眨的穿過人群看過來,視線牢牢鎖定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了白色法式絲綢蝴蝶結泡泡袖襯衫,下面是水藍色的鉛筆褲,黑色長靴,襯得人線條身段漂亮出衆。
老教授越看越滿意,視線一晃,看到謝筠側着身子,斜靠在椅子上往女孩身上看,那股子冷淡不好惹的勁頭全收了個幹淨。
或許是看到她在衆人注視下耳朵泛紅,他抿着的唇瓣緩緩勾起個弧度。
為了方便,謝筠挪了個位置,把挨着過道的座位讓出來,他挪去裏面。
顧長安抱着書包在凳子上坐下,白淨的臉蛋也泛着不正常的紅暈,半嗔怪半埋怨地瞪了謝筠一眼,小聲說:“你占位置怎麽不告訴我一下。”
排場還搞這麽大。
謝筠抽了只筆出來,在修長手指間轉悠了圈,打開出勾了句話,邊分心回應她:“你舍友請假了,她讓我給你占位置。”
顧長安:.......
敢情還是來自“娘家人”的出賣。
許夏竹這丫頭,靠譜的時候有多靠譜,不靠譜的時候就有多坑人。
開學前謝筠死纏爛打要給顧長安搬東西上宿舍樓的時候,他拎着行李箱在樓下跟宿管阿姨登記時,女宿樓道口就被圍得水洩不通了。
謝筠一張臉險些造成女宿交通癱瘓。
之前學校論壇早就有傳聞計算機系的謝筠和心理系的顧長安在一起了,但是兩人行事低調,更不存在什麽官宣不官宣,過了一陣子,這種流言也就漸漸淡去了。
現在這一下,這更是坐實了兩人在一起。
今天的政治課更是成了花樣兒的秀恩愛。
顧長安掏出書和筆,開始跟着黑板上的板書做筆記。
老教授講課速度很快,她每次政治課筆記都跟得吃力,寫字速度一快就容易字形寫不好看,歪歪扭扭記了一大篇兒,正趕上老教授停下來轉身提問。
“那麽哪位同學能回答一下正确發揮意識的能動作用應該具備哪些條件?”
顧長安正在托着下巴看着黑板思索,大屏幕上的抽簽點名已經彈出來她的大名。
“那麽顧長安同學,你來回答一下吧。”老教授說。
講臺下一陣竊竊私語,大多是松一口氣慶幸點名沒點到自己身上來。
顧長安站起來時腦子裏是空白,什麽知識都沒有,只剩一句話:要丢人了。
這次還是結結實實在謝筠面前丢人。
她站得筆直,唇瓣抿了一下,看着大屏幕思索半天,愣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每次的政治課都需要她回去梳理一遍筆記才知道講的什麽,老教授講課速度快,內容多,課上她根本來不及笑話。
正在安靜的極為尴尬時,旁邊的謝筠等了半晌,忽然慢悠悠地擡起手來:“教授,我能替她作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