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不要騙我好不好

第20章 第二十章:你不要騙我好不好

我提着菜走到鳳祥公寓樓下,內心深處是拒絕往上爬的,很想把菜扔一樓的垃圾桶。

正當我陷入糾結中,為該不該一走了之左右搖擺的時候,想到了在北京讀書的“林妹妹”林彧君。

她比我聰明,一定知道怎麽做抉擇保住工作才是最穩妥的。

我很快編輯了一條信息發給她,原話是這樣的:師傅,我遇到一個人,他跟我表白,請問我該怎麽辦

我想按她之前的性子,大概率會讓我從心所欲看着辦,沒想到她直接給我打了一個視頻。

我心裏一激靈,抖着手點了同意。

“龔銘允,你那個‘他’字沒有打錯吧”

林彧君戴着漁夫帽,穿了一襲蕾絲邊的碎花裙,手機拿得很高,身後是大片的荷花池,三三兩兩的行人從她旁邊走過,她眯着眼睛,兩頰微紅,笑起來真好看,總是露出兩排潔白整齊的牙齒。

愛情果然是最好的美容劑,她已然從之前的木讷陳靜變成了天真爛漫。

“沒有。”我也把手機拿遠了一些,以免自己放大的愁苦的面孔吓到她。

“那個人,是我認識的人嗎?還是你最近結交的”林彧君的微笑很有親和力,說話的語氣也很認真。

我如實說:“我想你應該認識的吧……”

我猶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說出那個人的名字。林彧君已經比我先一步開口了:“他是苻清予吧”

我眼皮抖了抖,心跳慢了半拍:“師傅,你怎麽知道”

林彧君往旁邊看了一眼,湊近鏡頭,低聲說:“我很早就知道了。之前在學校課間操的時候,他經常偷看你。有一次……”頓了頓,她小聲說,“高二,咱們學校和其他學校舉行運動會比賽。你跑了第三名,他送了你一束百合花,你還記得嗎”

我驚出一頭熱汗,頓了頓,反問:“那不是學校老師買的嗎?”

林彧君嚴肅地說:“你可能不知道吧,第三名是沒有花的……”

我:“別人……鄧韬知道嗎?”

林彧君的臉上飛起薄薄的一抹紅暈,小聲說:“我是看出來了,但沒告訴任何人。韬韬……韬韬你過來。”林彧君朝前走了幾步,招手喊鄧韬。

“啥事啊?”鄧韬過來了,站在林彧君身邊,擡頭看着鏡頭溫和地笑。

他的眼睛裏洋溢着滿滿的幸福感,我立即為前些天的惡意揣測感到羞愧,呵呵笑了兩聲,說:“沒啥事,就是随便問問。你在北京還習慣吧?”

鄧韬吸了一下鼻子,扶了扶滑落到手臂一側的女士手提包,接過林彧君的手機走到一邊,笑着說:“還好吧,就是剛來的那天晚上在酒店睡覺吹了空調,凍感冒了,這兩天鼻子一直堵着,很難受。對了,你咋想起我來了,前幾天給你發信息,你都不回複我!”

我讪讪地說:“信息我看到了,但……我不知道怎麽回……要通過軍訓才算報名成功。”

鄧韬笑着點了點頭:“好吧,我還以為你缺錢了呢。”

我心裏正堵得慌,聽到他這麽說,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默默地關了視頻。

間隔不過三秒,鄧韬用自己的微信打視頻來了,我挂斷,他再打,我猶豫了一下,選擇了接通。

“什麽意思啊,銘允?”他将臉湊過來塞了滿屏,瞪着眼睛,好像很生氣,“你缺錢就明說啊,憑咱倆幾年的同窗情,我又不是不借你!”

我嘆了口氣:“我不找你借錢。”

老子真的是醉了!就因為他小時候過年爸媽吵架鬧離婚,他離家出走要去外婆家,在村南走到村北,迷路了蹲在村口望着雙向道上過往的大貨車哭,我上街買豆腐遇到他,借了他26塊錢的路費,他就一直記到現在,每次打電話給他,還沒說兩句,他就問我是不是缺錢花,靠他大爺的早知道當初不借了!

“那是什麽?你找林妹妹不是借錢還能是啥?”

“我想問的是……那個……苻神苻清予……你把你知道的告訴我吧,不要再騙我了。”

我也顧不得面子了,抓着頭蹲在路邊的遮陽傘下,說:“最近天天遇見他,躲都躲不掉,還有顧玉龍的堂哥顧轶。我不知道你們到底誰說的是真的,總之,今天,苻清予跟我說了一些話,我很無語……我覺得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麽誤會。就算是天生的,也不大可能就這麽死賴上我啊,太匪夷所思了。我以前跟他都沒說過什麽話,除了高一回收迷彩服的時候……”

鄧韬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低聲說道:“我要是給你說實話了,你能保證不生氣嗎?”

我厲聲道:“我現在只想知道原因,你到底說不說?!”

鄧韬咳了一聲,擠牙膏一樣想一句說一句,總結起來就是“苻清予因為他媽媽生病找我借錢,我最開始是拒絕了,後來想了想,還是借了一筆錢給他,但是挂的是你龔銘允的名字。苻清予很感激你,領到獎學金後一直想找你當面還錢當面道謝,被我攔住了,他還不死心。為了不讓謊言被拆穿,我只能不停地圓謊,阻止苻清予跟你見面說話……然後謊言跟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我打斷他的話,喊道:“你給我說重點!”

鄧韬小聲說:“為了順利要回我的五千塊錢,我找你抄了一首詩,轉交給了他。他當場就把錢給我了,當然,這筆錢本來就是我的。”

我氣得發抖:“普希金的《致凱恩》是吧?鄧韬,我以前咋不知道你這麽會演呢還跟我說是抄來在網絡上參加什麽硬筆書法比賽,你他媽害我苦練了大半個月的字。”

鄧韬嗤嗤笑道:“我給你付錢了啊。當時說的是,不管得不得獎一塊錢一個字。你那個字其實不練也可以的,誰讓你那麽認真。”

我冷笑:“那你給我帶來的麻煩呢,怎麽算錢?要不是隔着屏幕,我現在想一耳光呼死你!”

鄧韬嘿嘿笑着說:“那你跟他說清楚不就完了嘛,我當時就是開個玩笑,我哪知道他看到你寫的字,竟然信以為真了呢。可能是不好意思吧,從那天之後他就沒打攪過你。倒是每天課間操集合的時候,看到你跟我一起走過來……啧啧,還臉紅,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鄧韬,你不覺得你用這種方法愚弄他,很殘忍嗎?”我有些同情苻清予了。

“殘忍什麽呀,我又沒殺人。最多是逗他玩一下,誰叫他太單純了,跟個小白兔一樣,被人騙了都不知道,整天癡癡迷迷的。連他們班的顧玉龍都看得出來他是被忽悠了,他還不相信哈哈哈……有一回晚自習,看見你和林妹妹在桌子底下玩五子棋。下課了,他還偷偷在教學樓下堵我,一臉委屈地問我你是不是移情別戀了,邊說還邊掉眼淚,搞得好像我欺負了他一樣,蠢死了哈哈哈……還苻神呢,腦子都用來答題了,像個小傻逼……還是單相思的那種哈哈哈……”鄧韬越笑越放肆。

我氣得挂斷了視頻,将他關進了小黑屋。

我邁着沉重的腳步上樓,推開門,見苻清予依然坐在沙發上——我已經記不清這是多少次了,從我們說上話以後,他經常坐在同一個位置等我。

我不知道苻清予現在是什麽心情,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回來。

但好像,我回來了,苻清予會開心一點,我身上的作為護工的“負擔”就會輕一點。

我需要足夠的錢,他需要人陪伴,各取所需,平等交易,也不虧。

“我跟他說了。”他規規矩矩地坐着,揪着脖子上挂的那塊玉石,像個無辜的小孩子一樣,目光躲閃,不敢看我。

“嗯,我知道。”我拎着菜慢慢走進廚房,看了一眼時間,開始起鍋做飯。

一天就這麽囫囵過去了,到了晚上,我去陽臺上收白天漿洗的被套,很不幸,重疊的地方還是潤的。

“你睡我床上去吧。”我将被套重新搭回去,拿了一本叫《法醫鑒定》的書坐在沙發上翻,字沒看進去幾個,心裏想的全是鄧韬說的話。

“臉紅……癡迷……委屈……蠢死……傻逼……單相思……”我越想越心慌意亂,書是沒辦法看了,只能看電視分散精神。

電視沒看上兩分鐘,苻清予走過來了,半蹲在我跟前,眼神示意我幫他把手上的紗布剪掉,我擡眸,看着他濕漉漉的頭發和剛換上的帶着沐浴液味道的短袖,氣打一出來。

“你是傻子故意來糟踐我的嗎”我猛地一把将他推在沙發上,俯下身撩起他的衣角,當場裂開。他腰上纏的紗布還在,是幹的,沒有一點被水淋濕的跡象。

“我只是拿噴頭沖了一下頭發和腳。”他彎着腰,紅着臉,羞恥地用兩只手擋住眼睛。

我似乎聽到了他心髒砰砰跳的聲音,不僅是他的,還有我的。

“哦,我只是看看好了沒有。”我連忙爬起身去找剪刀,笨拙地拽着他的手,給他剪掉手指邊緣翹起的已經褪色的紗布。

“我的手是不是很醜”苻清予看着我把紗布碎片丢進垃圾桶,張開五指坐在一邊發呆,樣子看着很軟萌,像動漫裏初出茅廬闖蕩江湖做什麽都很在意別人眼光的少年。

“不醜。”我違心地說着,擺擺手,“你快進屋去睡覺吧。”

苻清予坐到我身邊,輕聲說:“哥哥,你不睡嗎?”

我皺着眉說:“苻清予,你想過你爸嗎?他現在就你一個兒子。”

苻清予目光呆滞無神,緩緩地垂下頭,低聲說:“我的事,跟他沒有關系。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就好。別的,別無所求。”

我擔憂地看着他的緊蹙的眉頭:“我怕我承受不起你對我的依賴和期望,我現在連能不能順利畢業都成問題,何況……我沒什麽積蓄……未來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工作也是未知……”

“我有錢……我會賺錢……”苻清予忽然激動起來,握着我的手,歡歡喜喜地拉着我走到他的房間拿手機,點開支付寶和微信,一邊給我看,一邊笑着說,“哥哥,你看,我存了四萬多了,我以後還會存的。就算你在乎我爸的意見,他不給你工資交學費,我也會幫你。你和我住一起好不好,我覺得我和你待在一起,很快樂……不像我爸和我媽……不,不說他們,我只說我們的事……”

他眼圈紅紅的,緊緊地握着我的手,雙目灼灼,灑滿了星辰,開心地說:“外面的人,我一個也不想見,我就只想見你……哥哥,我以後會控制自己情緒的,你放心,我保證以後不任性了,不弄傷自己吓唬你了……我只是想讓你陪着我,我真的只想和你好好的。你相信我,你要是不相信也沒關系,你可以打我罵我,天天把我鎖在家裏,我都不會不開心。只希望你不要不理我……不要喝醉酒了……和別人……和別人……”

他的聲音沉下去,無意識地跺着腳,抱着頭痛哭失聲:“跟我媽一樣,和別人睡一起去了,不要我了……嫌棄我了……當我是累贅……說我不會賺錢只會花錢……我真的努力過了,我只是賺的少,只能借錢給她看病……實際上她是騙我的,拿到錢就跑了……她騙我……她竟然騙我,哥哥……我再也不相信她了,我只相信你,你不要騙我好不好……我賺的錢都給你……”

他嗚嗚咽咽地說着,聲淚俱下。

我撫摸着他的頭,忍不住也流下了眼淚。

或許是他身上有傷,又或許是他情緒激動,太累了,太需要休息了,哭着哭着竟然靠着我的肩膀睡着了。

我任由他靠着,靠了許久,連我自己也坐不住了,才扶着他的肩膀轉過身,輕輕地托着他的後腦勺,将他抱起來,送進了我那邊的卧室。

床很軟,苻清予縮着身像一只被燙熟了的蝦米。臉很燙,身上也很熱。我疑心他是不是發燒了,探了兩次他的額頭,他動了動眼皮,忽然握住了我的手。

過分的肢體接觸讓我下意識想躲開,可下一秒,見他的身體和腦袋也悄無聲息地朝我的這一側靠攏,就像冬日圍着火爐取暖的小貓小狗,我又實在不忍心抽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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