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吃過一頓烤魚, 肖潇四人成功和宋莞混熟, 還約好了明天來補課的時候去宋莞打工的奶茶店喝奶茶。
唐榕知道宋莞的情況,樂于看到她交到一些新朋友,深覺這頓飯吃對了。
之後兩周, 他們每次去補課,都會去照顧一下奶茶店的生意, 順帶趁上課時間還沒到, 跟她聊上幾句。
期間範星源不知是從宋小雨還是言朝晉那知道了他們每周都去西城補課的事, 風風火火地加入了。
有兩個高大的男生一起,他們這一行人, 倒是從沒小混混小流氓敢招惹,省了很多麻煩。
再之後,高二第一學期的期中考試安排也出來了。
和月考不一樣, 期中考試對實驗中學來說, 算是一次大考。
大考的意思是,各個班級需要在考前把桌子裏的東西全部清理幹淨, 每個教室都是考場,全年級學生打亂排序, 分配到不同考場, 周圍或許連同班的都找不着一個。
據班主任的說法,這樣一來,可以最大限度防止學生作弊。
唐榕平時桌子裏除了必要的課本和練習冊, 幾乎沒有別的東西, 收拾起來很快。
經過一個月的化學補習, 她最近寫化學作業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自覺期中考試應該不至于在及格邊緣徘徊了。
考試安排在周四周五兩天,和之前月考一樣,時間排得很緊湊,但周五下午可以放半天假。
唐榕在黑板邊的考場安排表上找到了自己的考場,在樓下一班教室,不算遠,也不需要爬樓梯。
她松了一口氣。
滿滿當當一天半的考試結束後,大家回到原本的教室。
郁老師宣布,周六要舉行一次家長會,請大家放假回家後,記得通知自己的家長。
“如果有特殊情況無法出席的,在放假前來找我登記,然後讓家長周日之前給我打電話。”郁老師停頓了一下,“還有,以下幾位同學,周六下午,需要與家長一同出席家長會。”
這是實驗中學的傳統,每次期中考試前後,找班上成績吊車尾,但是努力一把又有考本科希望的學生,在集體家長會之後進行約談,以達到督促學生進步的效果。
唐榕作為常年名列前茅的優等生,名字自然不在其中,但肖潇四人卻無一例外,都被念到了名字。
哦,還有範星源。
唐榕:“……”這麽一算,明天下午的補課,就只剩下她和言朝晉了?
結果傍晚她出去倒垃圾的時候又碰上了拿着旅行包等電梯的言朝晉。
言朝晉說,校隊這周要去隔壁市比賽,因為坐車要三個小時,所以幹脆決定今晚就出發,省得明早走,一群人在大巴上難受幾個小時,下去時狀态不好影響比賽。
“呃,這樣啊。”她提着垃圾袋,和他一起進入電梯,“那預祝你們在客場大勝對手。”
“當然。”在打籃球這方面,言朝晉從來自信無比。
電梯行到一樓,門一開,兩人的方向本該是反的,但言朝晉沒有立刻往外走。
他叫住了要往拐角垃圾桶去的她,說:“明天你一個人去補習班,路上小心一點,晚上到家了給我發個信息吧。”
唐榕一怔,而後才道:“你不用這麽擔心,我一個人沒問題的。”
言朝晉:“只是發個信息。”
唐榕:“……好。”
說真的,如果她現在還是十六歲的芯,遇到這樣細致周到又體貼的追求者,或許真的會心動。
但因為重生的關系,她看尚且青澀的言朝晉,總有種在看弟弟的感覺。
隔天中午,她一個人坐車去了西城。
和之前一樣,在去補習之前,她先去了宋莞打工的奶茶店。
周六下午的奶茶店生意向來很好,但這周不知為何格外好,她在門外排了快十分鐘隊才得以進去。
進去之後,她發現裏面之所以圍了這麽多人,是因為有人在拍廣告。
宋莞穿着圍裙戴着帽子站在攝像機後,手裏拿着一杯奶茶,看上去十分局促,但還是在攝像人員的指導下,努力擺了好幾個姿勢。
唐榕見狀,腦海裏那些重生前聽娛樂圈朋友聊過的八卦,瞬間回想起了大半。
宋莞是一路黑紅的,可以說有多少粉絲就有多少盯着她黑的人。而那些黑最喜歡說的事,就是宋莞讀書時不學無術,是個不折不扣的女混混。
要不是走了狗屎運,在連鎖奶茶的推廣廣告裏出了鏡,肯定一輩子都是個廠妹。
粉絲就反駁:“那也是我們莞莞天生麗質難自棄!換你們這群只會酸來酸去的人出鏡,別說出道一飛沖天了,恐怕這個牌子的奶茶都要破産!”
總而言之,在唐榕有限的回憶裏,宋莞就是因為這個奶茶廣告被模特公司一舉相中,開啓了一代黑紅小花之路的。
不過重生之前,宋莞對她來說只是個來自同城的娛樂圈流量,加上對方的粉黑戰鬥力都太過恐怖,所以她們一直沒什麽接觸。
現在她看到鏡頭後因肢體僵硬而被攝像人員不停叫停重來的宋莞,感覺十分神奇。
看了片刻後,攝像人員說,先休息下,放松一點,一會兒再繼續。
宋莞整個人松懈下來,趴到點單臺上,長舒了一口氣。
唐榕想了想,擠進人群走過去,和她打了個招呼。
平時總活力四射的宋莞難得無精打采,說:“我剛才是不是特別好笑特別難看啊?”
唐榕:“沒有啊,你怎麽會這麽想,你要是難看,我還不得上吊去?”
“可是……可是我看到鏡頭,就是很緊張!”宋莞都快哭了,“然後越緊張動作越僵硬,哎,一會兒要是再拍不好,我可能就拿不到他們本來準備給我的錢了。”
“你先別想這麽多。”唐榕柔聲勸她,“鏡頭其實沒那麽可怕的,你別刻意去看。”
宋莞問那我該看什麽?
唐榕覺得更神奇了,她一個靠新媒體和綜藝吃飯的半娛樂圈人士,居然跑來指導未來的流量小花了。
不過如果她的經驗能幫到宋莞,那總歸是件好事。
這麽想着,她退開一步,對宋莞道:“一會兒我站到攝像人員後面去,你記好我站的位置,轉身之後,就像平時看到我們來買奶茶那樣,對我笑一笑就行了,忽略鏡頭的存在,只看我,應該會好一點。”
宋莞:“好,我一會兒試試。”
五分鐘後,拍攝重新開始。
唐榕按計劃挪了挪位置。她個子高,站在正彎腰的攝像人員後面,十分顯眼。
宋莞一回頭,便看到了她,而她适時地朝宋莞眨了眨眼。
鏡頭裏的人瞬間露出明亮璀璨的笑容,自然極了。
唐榕聽到攝像師喊了一聲很好,心知這回應該是成功了。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個廣告拍攝團隊因此盯上了她,導演直接來跟她商量,問她願不願意一起出鏡。
“這個廣告是有報酬的。”導演說,“如果拍攝效果好,還能再加。”
“我就不了。”她搖頭,“我只是來見朋友的,現在要去上課了。”
導演還想再勸,她直接跟宋莞揮了揮手,就跑出了奶茶店。
事實上,因為今天出發得早,此時離上課起碼還有半小時。
出了奶茶店後,唐榕猶豫了一下,沒立刻進補習機構的大門。
就是這一猶豫,叫她在街邊看到了一個半個月前曾有一面之緣的人。
牟行闕的前女友。她又來了。
但是這一次,她沒有像宋莞之前的描述那樣,打扮得漂亮而精致;相反的,她看上去十分恍惚十分狼狽,走在馬路中間,連邊上的車都沒有顧及,像一具行屍走肉。
唐榕在公交站臺附近,只瞥了兩眼,便覺驚心動魄。
平心而論,她很理解牟行闕前女友的心情,所以上一回偶然碰上,她主動避開了,因為她覺得如果是她,肯定不希望這麽丢臉的時刻,還有別人在場見證。
但這一回情況委實危急,唐榕顧不得那麽多,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朝馬路中間跑了過去,把人帶離了車流帶。
“你這樣太危險了!”她勸牟行闕的前女友,“心情再不好,也不能這樣啊。”
“我……我沒事。”對方擡頭看了她一眼,神情依舊恍惚,但大概是回憶起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于是向她道了謝。
唐榕:“你……有什麽我能幫你的嗎?”
“你見過我?”她問,問完又哂然一笑,道:“也對,這附近的學生,幾乎都見過我。”
“……”唐榕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陪着她在站臺邊坐下。
她自己是過來人,深知這個時候,比起所謂的勸誡,對方更需要的可能是一個不多話的陌生聽衆。
果然,又沉默片刻後,漂亮的女人再度開了口:“你們應該都覺得我像個笑話吧。”
也當過“笑話”的唐榕感覺中了一槍,繼續不語。
“其實我也覺得自己像個笑話,但我太不甘心了。”她聲音沉靜,與傳聞八卦中的歇斯底裏相去甚遠,“事到如今,我并不指望能和他複合,我只是想死得明白一點,但他連這點痛快都不肯給我,你說他殘不殘忍?”
唐榕:“是指?”
女人側首一笑,道:“他不願意說具體的分手原因。”
“我們本來已經把房子都租好了,只等畢業後一起搬進去,結果一畢業,他就徹底變了态度,瞞着我退掉了房子,一個人回了老家,還删了我所有的聯系方式。”
“如果不是我偶然聯系到以前的同學,知道他來了這教書,我連他現在在做什麽都不知道。”
“我和他前後談了六年多,我真的不明白,他為什麽能一句解釋都沒有,就和我斷了所有的聯系,明明之前我們全計劃得很好。”
唐榕差點繃不住表情:“這……這也太……”
她第一反應是牟行闕看上去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但轉念一想,牟行闕的弟弟,難道不就是這個德行嗎?
“你聯系過他的家人嗎……”唐榕問,“或許他家裏人知道原因也說不定。”
“沒有。”女人搖頭,“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就幾乎沒怎麽提過他家裏人,我感覺他和家裏關系并不好,所以我才死活想不通,為什麽他非要回來。”
“……”
“是我有哪裏特別不好,讓他特別忍受不了嗎?”
說到最後,她的情緒又有點失控,眼一眨,淚水就順着姣好的面龐滾了下來。
唐榕見狀,忙從書包裏摸出一包紙巾遞了過去。
女人接過紙巾,拆開抽出一張,擦了一下眼睛。
她長得美豔,之前一身黑風衣加墨鏡的裝扮,看上去氣場十足,成熟極了,但此刻垂首拭淚的模樣,又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了。
唐榕看着她,實在很難不感同身受。
所有的這些“想不通”和“為什麽”,在上輩子都曾困擾于她,讓她浮沉掙紮,始終無法解脫。
最終她能清醒,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還要感謝一下那場車禍。
但死亡重生畢竟是小概率事件,唐榕不覺得眼前的女人也能碰上。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以過來人的身份告訴對方,苦海逝水不可追,人在拼命為難自己的時候,很難不鑽牛角尖。
“他要分手,你阻攔不得,也好奇原因,這都沒什麽,但你大可不必為此懷疑是自己哪裏不好。”唐榕停頓了一下,“該問心有愧的,明明是他。”
“道理我都懂。”
“但是你不甘心?”唐榕道,“其實如果你真的已經不指望和他複合的話,你不妨狠一點啊,明明是他違背承諾對不起你在先,你何必低聲下氣呢?他想息事寧人,想你快點走,最好再也不來,那你就幹脆鬧得更厲害點,讓他的同事上司都知道。”
“雖然這麽做,他可能還是不會把原因告訴你。但最起碼你把氣發洩出來了,能舒服一點。”
唐榕因為十年後的經歷,清楚地知道,什麽退一步海闊天空,什麽他不值得,什麽你應該放過自己,都是沒有用的大道理。
尤其是勸“不值得”的,好比一個人得了癌症,為此痛苦不已,然後其他人說,你別痛苦了,癌細胞這種東西不值得你為了它這樣。
試問哪個得了癌的人能從這種話裏得到安慰?還不如跟着一起辱罵癌細胞就是該死來得爽快呢。
分手也是同理,一方郎心似鐵雲淡風輕,另一方放不下,強勸放不下的人去放下,有時候反而會激起他們的叛逆心,還不如指一條讓放下的那一方無法繼續維持雲淡風輕的路。
如果大家都不好過,那被分手的人至少心态上能平衡一點。
女人聽完她的話,愣了半晌。
愣過之後,才語氣複雜道:“你這話,一點都不像是高中生說的。”
唐榕心想那當然,這道理她也想了十年才想明白呢。
不過話不能這麽說,于是她最終只抿了抿唇道:“總之我覺得你可以考慮一下,反正事已至此,你也不是求複合。”
女人擦幹眼淚,沒有應好或不好,而是問她:“你陪我坐了這麽久,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
唐榕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發現再過幾分鐘,兩點就要到了,便起身表示,自己該進去補課了。
“你的紙巾!”女人叫住她,把那包只用了兩張的手帕紙遞回來,“謝謝你啊。”
“沒事。”唐榕擺手,“不過下次你在路上走,真的得小心點。”
“我知道。”她失落了這麽久,面上終于有了點微末的笑意。
唐榕和她道完別,快步跑進補習機構,她今天一個人來,還得幫平時一起來的幾個人說明理由。
進教室的時候,牟行闕已經到了,她幹脆徑直走向講臺,把其他人沒來的原因告訴他。
牟行闕聽到一半,就點頭表示:“我知道,實驗有期中考試後開家長會的傳統。”
唐榕:“牟老師……也是實驗畢業的嗎?”
“是啊。”他點頭,點完又問她,“你們這次其中考試,你考完化學感覺如何?”
“應該比之前要好吧。”唐榕不敢說得很肯定。
“有進步就是好事。”牟行闕道,“去坐下吧,該上課了。”
唐榕立刻走到最後一排坐下。
把書包放下的這一瞬間,她察覺到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震,似乎是短信。
這個時間,家長會應該剛開始,肖潇林子璇肯定沒空聯系她,她覺得大概率是言朝晉。
果然,拿出來一打開翻蓋,她就看到了他的名字。
言朝晉問她:“到教室了嗎?”
她迅速回了一句到了過去,回完趁離兩點還有最後十秒,又補了一句比賽加油。
第一節課上完,前排有女生回頭問她,為什麽今天只有她一個人。
她說其他人都有事,沒空來。
可能是這回答太過不走心,之後那幾個女生便沒有再試圖跟她搭話,直接轉了回去。
對唐榕來說,這個效果正好,因為她記得林子璇說過,前面這排女生,幾乎每周都會想找她們打聽言朝晉的喜好,簡直司馬昭之心。
唐榕對有人喜歡言朝晉這件事半點不意外,但她不想參與,更不想幫忙。
……
補習結束後,她收拾了書包,慢悠悠地往外走。
快出機構大門的時候,她聽到前方傳來一聲巨響——牟行闕,你給我出來!
是那個女人在用擴音喇叭說話。
唐榕:“……”這豁出去的速度是不是有點快?
一時間,前前後後所有來補習的學生,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甚至還有一些止住了腳步,當場開始議論。
而大門口的擴音喇叭完全沒有消停的意思:“你這個始亂終棄又不負責任的渣男趕緊出來,你不出來,我不介意讓你的學生和同事聽聽你到底是個什麽垃圾!”
“反正我來找你這麽多次,臉已經丢盡了,我什麽都不怕!”
一聲接着一聲,響徹半條街。
随着她這麽罵下來,不僅學生們議論得興奮,就連外面街上,緊鄰補習機構的幾家店裏,都有人出來看熱鬧了。
場面一時混亂至極。
唐榕走到大門口的時候,就看到了從奶茶出來,正目瞪口呆的宋莞。
“我靠,這姐姐是受了什麽刺激?太酷了吧!”宋莞見她出來,忙拉住她,“不過我覺得她早該這樣了,對付那種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的男人,就該這麽做!難為她想通了!”
唐榕:“嗯,我也覺得。”
宋莞過了驚呆的勁,又開始朝門內張望,問:“牟老師呢,還沒出來嗎?”
“應該快了吧。”唐榕回憶了一下牟行闕每次下班後出來的時間,如此說道,“而且都這樣了,他要是不出來,等于坐實了那姐姐罵的縮頭烏龜。”
“可不是嗎?”宋莞啧了一聲,“一點擔當都沒有。”
因為擴音喇叭的操作,這天補習結束,機構大門口,起碼聚了上百個想看熱鬧的學生,大家都不肯走,都想看看牟行闕會如何應對。
宋莞作為最早知道內情的人,當然更是如此,還拉着唐榕的手臂讓唐榕也別急着去坐車。
唐榕:“……好。”
剛應下着一聲,她的手機又震了起來。
還是言朝晉。
他打完了比賽,又知道這個時間,她應該已經結束補習了,就打了個電話過來,想問她有沒有上公交了。
結果電話一接通,唐榕還沒來得及說話,舉着擴音喇叭的漂亮女人再度開麥:“牟行闕你他媽是不是男人,出來都不敢出來了嗎?!”
電話另一頭的言朝晉:“……”
唐榕:“呃,你聽到了,這裏有點和平時不太一樣的情況。”
言朝晉:“……嗯。”
唐榕:“我的話,一會兒應該跟莞莞去吃個飯,然後再坐車回家,你不用擔心。”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其實……”
唐榕:“?”
另一只耳朵邊,擴音喇叭的聲音還在繼續,可正對着手機聽筒的右耳處,言朝晉的聲音分外溫柔,像春日夜風。
他說:“其實是因為一天沒見到你了,有點不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