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
第20章 ●
夜色已深, 林素喝了酒,兩頰駝紅,眼神也覆了一層薄薄醉意。
她趴在茶幾上, 側臉枕着胳膊, 眨着一雙美目,盈盈看着拎着酒瓶又喝了一口的季思谙。
“原來你的墜子被姚夕摔壞過。”
雖然這并不是她今晚八卦的重點,但那顆墜子對于季思谙意義重大,被摔碎了, 她實在氣不過, “她真是有病,喜歡霍煜就去追呗, 朝你撒什麽氣。”
說到這裏,林素又忍不住嘆了一聲,“真是‘藍顏禍水’啊。”
季思谙有些好笑, 擡手摸了摸墜子, 神思微晃。
只聽林素繼續道:“這樣看來,霍影帝那會兒是真把你放心尖上喜歡的,居然還特意買了一顆差不多的來讨你開心。”
“就是可惜了,他不知道星空墜是季爺爺親手制的, 對你來說是無價之寶。”
林素還想聽季思谙繼續說下去,她想知道她和霍煜所有的過去。
但她有些頭暈, 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 困意也席卷上來。
季思谙抱着膝蓋坐在地毯上,沒注意看林素, 視線空無地落在客廳陽臺那邊。
她徐徐道:“他知道。”
雖然季思谙不清楚, 霍煜當時是從誰那裏知道她墜子的來歷。
但是霍煜後來的确是知道了。
那一個月裏,他經常翹課, 就連季思谙都很少見到他。
白靜似乎早就習慣了霍煜的不着調,起初看見講桌旁邊的空位還會問上一句,後來便不問了。
作為班主任,她已經盡力給霍煜做思想工作,想把他引回正途,想讓他好好學習。
但霍煜韌性太強,就像一株石縫裏長出來的野草,根本不是她能壓得住的。
季思谙倒是有可能壓得住他,但白靜總不能要求她擠出時間去給霍煜做工作。
高三生的時間本來就緊,季思谙有視學習如命,她哪有閑工夫去過問霍煜那個大少爺。
所以白靜幹脆放棄了那株野草。
顧好自己的花園。
其實季思谙也和白靜一樣的想法,覺得霍煜已經是無可救藥的那一類人。
這一個月裏,她盡可能不去看霍煜空蕩蕩的座位,也不去聽班裏其他人讨論他的行蹤。
時間久了,倒也撫平了心裏莫名洶湧的情愫。
直到,冬月初,春雨鎮迎來這一年第一場雪。
恰逢周末,季思谙裹着厚重的冬裝,帶着陳寅禮一起,去集市買菜。
她幫福利院食堂跑腿,能掙一些零花錢。
入冬後,春雨鎮似一個巨大的冰窖。
早晨的風最是寒冷刺骨,霍煜卻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呢子大衣,等在集市入口處。
季思谙帶着陳寅禮買好菜,推着鬥車往外走時,一眼就看見了那個耀眼鮮活的少年。
即便他穿了一身黑色,站在薄雪的清晨裏,依舊有種明媚肆意的氣質。
像一束光,一束陽光,一個熱烈的夏天。
總之,他與漫天的雪色,格格不入。
……
“那個冬日的早晨,霍煜從我這裏要走了墜子。”
“他說他有辦法幫我修好,保證一絲裂縫也不會有。”
“不知道為什麽,他看上去前所未有的認真,我也相信了他一次。”
寂靜的客廳裏,季思谙的聲音很清晰,摸着墜子笑了笑,“沒想到,他真的幫我修好了。”
後來她才知道,霍煜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去鎮上的玻璃工廠學手藝。
她的墜子,就是他借工廠的設備,親手熔煉修複的。
季思谙斂了思緒,朝林素看了一眼,發現她已經趴在茶幾上睡着了。
就着手裏的酒瓶,喝了最後一口,季思谙起身,把茶幾上的殘局簡單收拾了一下。
然後她才去扶林素,把她帶回房間睡覺。
安頓好林素,季思谙去洗了個澡,出來時正好接到佛倫太太的電話。
江燼已經把陳寅禮送回了佛倫太太家,佛倫太太特意給季思谙打個電話報平安。
正好,季思谙把下個月的房租和照顧陳寅禮的費用轉過去。
佛倫太太卻說,江燼已經付了一整年的費用。
“Is Mr. Jiang your boyfriend(江先生是你的男朋友嗎?)”佛倫太太笑着多問了一句。
大概是因為江燼把陳寅禮完好無損送回去,還給季思谙付房費、生活費,對他改觀了許多。
季思谙卻笑不出來,沒有絲毫遲疑:“No, he's not my boyfriend.(不,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許是她的語氣過于凝重,電話那頭的佛倫太太沒再多問。
挂斷電話後,季思谙在陽臺站了會兒,才回屋休息。
安靜躺在床上時,季思谙還是忍不住想起霍煜,想起今晚他們在安全通道裏那短暫的幾分鐘。
心裏似籠了一層濃霧,沉郁難受,想看清什麽,卻一點頭緒也沒有。
直到翌日季思谙醒來,看見手機上有一條霍煜發來的微信。
[抱歉季編劇,昨晚我喝多了。如有冒犯,還請見諒。]
她心裏莫名的躁動被撫平,總算清醒冷靜下來。
最終,季思谙鎮定地回了對方一句:[我知道的,沒關系。]
那邊沒再回複,發過去的消息仿佛石沉大海。
他們闊別九年後第一次微信聊天,就這麽莫名其妙地開始,又莫名其妙地結束。
-
那天以後,林素徹底知曉了季思* 谙和霍煜之間的關系。
雖然一早她就有所懷疑,但季思谙真的承認那一刻,她還是覺得有些玄幻。
畢竟,現如今的霍煜是圈內最年輕的大滿貫影帝。他們這些人,和明星演員,總是莫名有壁的感覺。
難免覺得不真實。
但林素又能夠想通,畢竟季思谙從小就是女神級別的存在。
身邊的異性十有八九都喜歡過她,“白月光”這個頭銜,她當之無愧。
就是現在,季思谙這長相和身段、氣質,出去大街上随便拉個帥哥,保準能把對方釣成翹嘴。
“其實你和霍影帝還蠻般配的,他帥得驚為天人,而你又是天仙下凡。”
“就算是整個娛樂圈,也挑不出比你和他更般配的人選。”
“谙谙,你就沒考慮一下和霍影帝試試?”
林素并不了解霍煜和季思谙之間故事的全貌,她那晚醉得睡了過去,只聽到霍煜買了新的墜子給季思谙。
第二天醒來,她追問後續,季思谙卻是怎麽也不肯說了。
她說那些都是陳年舊事,多說無益。還說她和霍煜現在就是陌生人,過去那些事,讓林素不要外傳。
“他好像要訂婚了。”季思谙一邊修改劇本,一邊和林素搭腔,“之前和葉導他們第一次吃飯,我中途出去找墜子,遇見過他。”
她記得很清楚,那個時候霍煜在打電話。
他和電話那頭的人說“訂婚的事情,等我回去再談”,這句話的意思很明了,季思谙認為自己應該沒有誤會什麽。
而且她還猜測,當時電話那頭的人應該是霍煜的父親。
林素一臉不可思議,僵愣半晌才揪着眉嘆了口氣,“也是,人家不僅是影帝,還是盛康集團未來繼承人。”
“這樣的身份地位,家裏只怕早就定好了結婚對象。”
“不過以盛康集團的財力地位,不至于讓霍影帝去聯姻吧?”
季思谙敲擊鍵盤的動作微頓,心裏微微刺痛一下,片刻才若無其事地笑了笑:“不清楚。”
林素又想起什麽,摸着下巴瞎捉摸,“你說當初媒體問起‘白月光’這事,霍煜為什麽要否認呢?”
“明明以前他那麽喜歡你,為什麽現在卻要否認你的存在?”
季思谙的思緒徹底被影響了,吸了口氣,她起身逐客,“姐姐,你回家慢慢思考好不好,我在改劇本呢。”
“近期別來打擾我,咱們開機再見。”說話間,季思谙已經把林素送到了玄關。
林素:“……”
她其實也有很多工作啦,但是八卦欲太重了,自從知道霍煜以前喜歡過季思谙,就忍不住想要探索更多。
本以為她來季思谙這邊軟磨硬泡幾天,說不定能讓她多透露一些。
沒想到季思谙嘴巴是真嚴,居然直接趕人。
後來林素沒再去打擾過季思谙,一直到月底,中元節那天,她們才在《向你而生》的開機宴上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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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你而生》的開機儀式是在第一個拍攝地濱海市舉行的。
聽說劇組特意看了好日子,以求個一切順利的好兆頭。
沒想到這個好日子恰好是中元節。
中元節又稱鬼節,葉婠有所顧慮,便把開機儀式安排在濱海市一家特別有名的寺廟裏。
佛門清淨地,應該能夠化解一些沖撞。
“我聽說這個寺廟很靈驗的,求功名、求財富、求姻緣的都有。”
“每個月初一十五,來燒香的香客特別多。”
許厭大張旗鼓地宣揚寺廟有多靈驗,搞得葉婠都信了,開機儀式結束後,便帶着劇組的人到廟裏朝拜。
大家也都躍躍欲試,想求點什麽。
林素也拉着季思谙去湊熱鬧,“我想求姻緣,谙谙,你呢?”
她沒告訴季思谙,其實她是因為看見霍煜也進了大殿,所以才想湊這個熱鬧。
歸根結底,是林素想讓季思谙和霍煜照面。她想弄清楚,霍煜現在對季思谙到底是什麽想法。
如果真如季思谙所說,他們之間早已形同陌路,霍煜當初何必隐瞞媒體“白月光”這件事。
之前第一次吃飯,他又為何要留下百般不待見的季思谙,許她一個新人編劇跟組,加入主創團隊?
還有七夕那晚聚餐,霍煜本可以不用從濱海市飛回京北市,可他确實那麽做了。
而且參加完聚會,又匆匆飛回濱海。
……
霍煜如此折騰,就為了參加《向你而生》劇組第一次聚會?
不可能吧。
“求財吧。”季思谙已經走到了蒲團前,沖着殿上的大金佛拜了三拜。
餘光裏,她看見了與她隔了幾道身影的霍煜,略微有些詫異。
之前開機儀式時,他分明是不在的。
聽說是飛機晚點的原因。
而且,霍煜不是不信這些嗎?
那年正月十五,他們一起去廟裏燒香,一起求了簽。
後來霍煜板着臉,不肯給季思谙看他的簽文。
還撇下嘴角,一臉嚴肅地告訴她,比起所謂的神佛,他更相信人定勝天。
讓季思谙也別信。
季思谙記得她抽中的是上上簽,解簽後,大概意思是說她的人生會很美滿。
會功成名就,也會和自己喜歡的人修成正果。
……
如今看來,霍煜才是對的。
所謂的神佛,并不可信。
季思谙回籠思緒,定定看了男人片刻。
只見他雙手合十,望着高坐金殿的佛祖,神情比在場任何人都要虔誠。
忍不住讓人好奇,他所求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