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茶過半盞, 蘇栀苒敲開了金蘭仙人的門。

母女二人有些日子沒見面了,雖然保持着聯絡,但大多聊的都是公務, 私事方面确實少談。

“媽。”蘇栀苒叫人以後, 微微垂眸。

金蘭仙人放下茶杯,盯着女兒打量了一番, 招手讓她過來:“來坐。”

蘇栀苒依言坐到母親對面。桌子并不大,伸手可以直接拿到對方的茶杯, 但蘇栀苒卻覺眼前的鴻溝并不容易跨越。

金蘭仙人等了一陣, 不見蘇栀苒說話,低聲笑了笑。

“你說要和我報備, 從剛才到現在這麽久了又什麽都不說, 是改主意了?”

“沒有。”這回蘇栀苒倒是答得十分迅速幹脆。

她剛擡起了頭,一眼就撞見母親那略帶深意的眼眸。

蘇栀苒本已做好了各種準備, 但真正到了母親面前,依舊有所猶豫。

畢竟母親和其他人對她來說, 意義是不同的。

“栀苒,說說那人。”

金蘭仙人倒也不兜圈子, 既然是與感情有關,那必然不是蘇栀苒一個人的事情。

蘇栀苒一怔, 轉念又覺得既然母親這麽直接,她反而省去了不必要的鋪墊。

“是陸語嘉。”蘇栀苒直視母親的眼睛, 堅定地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金蘭仙人自然知道陸語嘉是什麽人的, 當初蘇栀苒要去打探的時候她就了解過。之後也曾聽說過一些,但她并沒有往這方面考慮。

因為蘇栀苒從小到大都讓她省心又驕傲。這種事, 別的小仙或許會迷失,但蘇栀苒肯定不會。

想起夜迷不久前還曾拐彎抹角暗示過, 金蘭仙人問:“栀苒,你和她,多久了?”

蘇栀苒抿了抿唇,這個時間要以什麽為标準來做界定呢?

從她發現自己心動?還是從她們彼此親吻的那晚?

金蘭仙人見她略顯為難,卻又眉目含情,心情有些複雜。

“她知道你的身份了嗎?”

蘇栀苒緩緩點頭:“應該是知道的。”

“應該?”

“我還沒有正式向她坦白,但是她應該已經從其他細節上發現了。”

金蘭仙人有些意外,卻見蘇栀苒這般淡定,好像并不擔心,這讓她的好奇心漸起。

“她不怕?”

蘇栀苒放在桌下的手下意識緊了緊,答案卻是沒太多猶豫:“她不會。”

如果陸語嘉害怕,那晚肯定不會那麽溫柔地吻她,不會那樣緊緊摟着她入睡,如視珍寶。

她在那晚所感受到的并無猶豫和退縮,只有無盡的溫柔與呵護。

還有那句鄭重更不失堅定的“我等你”。

金蘭仙人笑道:“你這麽肯定?不是還沒正式說嗎?”她斂了點笑意,帶着提醒的意味,“栀苒,人類的感情遠比植物要複雜得多,進化過程裏各自面臨的挑戰不同但能活到現在的,都是了不起的物種。

但人類,比植物多了張嘴,有些話,不能輕信。”

蘇栀苒卻道:“她說的不多。”

金蘭仙人挑了挑眉,莞爾之情更甚。

“我能感覺得到她的心。媽,你說過,心是最真的,無論是誰,只要确定了真心,都是值得相信的。”

蘇栀苒從小就寡言淡漠,如非必要,她很少會一次性說那麽多話,而且句句發自肺腑,輕而易舉就讓人看清她的情緒。

“栀苒,你想過沒有,和陸語嘉在一起,哪怕只是她的一世,對你來說也是耽誤了修煉。”

蘇栀苒勾了勾唇角,這種掙紮她早已權衡過了。

“我只遺憾她只有一世。”

話已至此,金蘭仙人已經全然明白蘇栀苒的心意,似乎再勸什麽也都意義不大。

她不禁失笑:“難怪你說的是今天來報備,而不是商量。”

這決心,怕是雷打不動了。

蘇栀苒有些羞赧,也有點愧疚:“對不起,我辜負了你們的期望。”

金蘭仙人說不失望是假,但事到如今她就算強行讓蘇栀苒回來,女兒怕是也靜不下心認真修行,同樣也是耽誤。

“你如果真舍得放棄,那就盡快做交接吧。”

蘇栀苒原以為今天會遭遇更多苛責,沒想到如此順利。

“媽……”

金蘭仙人擺了擺手:“你留在那邊也不是全無好處,至少上回仙玉山的事就處理得不錯。”

蘇栀苒知她說的是什麽,又想起當時陸語嘉一臉較真地全程盯梢,嚴格要求,心頭忽覺軟軟的,也暖暖的。

“她是真心愛護植物,是個真正的植物學家。”

陸語嘉明明不在場,可金蘭仙人偏偏覺得哪兒哪兒都是她。

“但我不能就這樣把你交給她。”

蘇栀苒臉色一僵,母親的話鋒轉得未免太快了,可又覺得這才符合母親一貫作風。

“你說她好,或許真挺好,但那只是你的看法。我也有我的考量,所以我得去看看。”

蘇栀苒蹙眉:“你要見她?”

“不行?”

蘇栀苒想了想:“可不可以等我先跟她解釋清楚?”

金蘭仙人意味不明,淺笑着問:“你不是說她都已經知道了,也不會害怕。”

“那不一樣。我認真解釋,那代表我的态度。”蘇栀苒垂眸,有點難過,“我已經騙了她很久,一直都在騙她。”

從她們相識開始,蘇栀苒就在演戲。

她不能因為陸語嘉知道了,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金蘭仙人退了一步:“好,那就等你解釋完了再見面。”

蘇栀苒神色還沒來得及放松,就又聽她說道,“但今天,我也要去見見她。”

金蘭仙人和蘇栀苒從房裏出來,準備回雲安。

這時念初跌跌撞撞跑了過來,神色慌張,腳下踉跄。

“金蘭……仙……人,出事了!”念初喘着氣,捂着胸口費勁說着,“撫明山發生塌方了!”

金蘭仙人和蘇栀苒均是一凜,對視了一眼。

“具體原因查清了嗎?”

念初對着金蘭仙人,又敬又怕:“不知道,好像是有人在搞爆破。”

爆破?

撫明山又沒什麽礦産資源,爆破什麽?

金蘭仙人立即動身,要去撫明山查探究竟。蘇栀苒猶豫片刻,迅速跟了上去:“媽,我和你一起去。”

金蘭仙人腳步不停,卻是轉頭看了她一眼:“不是說今天約了她嗎?”

蘇栀苒咬了咬唇:“她會等我的。”

金蘭仙人沒再說什麽,眼底的欣賞和欣慰添了幾分。

蘇栀苒原本的計劃是先來報備,不管結果如何,今晚她都一定會和陸語嘉說清楚。

所以,她把坦白的日子定在今晚。

陸語嘉與她已有默契,雖然蘇栀苒沒有明說,但眼底閃動的情緒早就明朗了。

兩人都對今晚格外期待。

蘇栀苒說今天白天有重要的事處理,可能會短暫“失聯”。以往陸語嘉必然會擔心,現在知道了蘇栀苒的身份,對于這個失聯也心知肚明。

畢竟是自己完全不熟悉的世界,她不敢過分越界打探,只是微笑點頭,讓蘇栀苒不必着急。

她會等她。

确實,陸語嘉此時就在餐廳裏等着她。

雖然今晚蘇栀苒可能會說出一些令人瞠目結舌的話,但這并不會影響她們之間的感情,陸語嘉甚至預感今晚會是她們正式确立關系的日子。

當初協議結婚,所有的環節都是敷衍了事。

現在關系不同了,她不能再這樣随随便便。

變相請教了唐芯,陸語嘉精心挑選了這家充滿浪漫情調,被稱為雲安求婚成功率第一的餐廳,還預約了鋼琴演奏,桌上放着一束盛放的玫瑰。

其實什麽花都比不上蘇栀苒嬌豔,但陸語嘉做不到兩手空空。

俗一點沒關系,但別的女孩子有的,蘇栀苒也一定要有。

陸語嘉原本還挺平靜的心,随着約定時間的臨近變得紛亂。在她周圍入座的情侶漸漸多了起來,蘇栀苒的身影依然沒有出現。

手機裏沒有任何她的消息,雖然知道會失聯,但過了約定時間仍無音訊,還是會讓人擔心。

本來約好了六點半,但現在已經七點半了。

陸語嘉的心情從最初的期待,緊張慢慢變成了擔心和焦慮。

她開始頻頻探頭,努力看着門口,希望下一秒就能見到蘇栀苒。

服務員前來詢問過幾次,是否要點餐,鋼琴演奏是否要改時間。

陸語嘉好脾氣地解釋和道歉,時間一推再推。

七點半的時候,蘇栀苒沒有來;八點半的時候蘇栀苒依然沒有出現。

陸語嘉有些坐不住,試着給蘇栀苒打電話,果不其然是無人接聽的冰冷提示音。

她想了想,又給蘇欣雨打電話,依然是無人接聽。

這下,她是真坐不住了。

但她能去哪裏找蘇栀苒呢?

這時陸語嘉才發現,原來蘇栀苒在她身邊這麽久,她卻依舊抓不住她。

如果蘇栀苒有心離開,她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但陸語嘉現在想的根本不是蘇栀苒會突然消失,她滿腦子都是擔心,怕蘇栀苒出現意外。

那是一個她曾經設想過千萬次但實際上知之甚少的世界,她甚至不知道蘇栀苒回去會面臨什麽。

蘇栀苒總是将她安撫得很好,除了偶爾的脆弱,從不曾帶給她真正的麻煩和困難。

陸語嘉煩躁地捏着手機,第一次對這便利的通訊工具感到憤怒。

平時大家都覺得只要有手機就不會失聯,其實真正能做到不失聯的永遠都是對方的意願。

如果對方不願意,即便打一百次電話,也依舊是無人接聽。

服務員再次前來,語氣也變得小心翼翼,畢竟陸語嘉現在的臉色是個人都看得出來是什麽意思。

“陸小姐,我們的鋼琴演奏時間結束了,你看……”

陸語嘉煩躁擺手:“取消吧。”

“那你需要……”

陸語嘉已經解鎖了屏幕:“結賬。”

服務員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陸語嘉這番鄭重準備,又是鋼琴又是預定了情侶套餐,還帶了那麽大一束花來,但整晚這張桌子都空蕩蕩只有她一人,情況顯而易見。

有人,沒來赴約。

這種情況下,任何的安慰都是徒勞,弄不好還會讓人覺得是嘲諷。

服務員識趣閉嘴,迅速拿了賬單過來。

套餐沒吃,鋼琴沒聽,但這些依然要付費。

陸語嘉草草看了眼賬單,并沒有因為金額而肉疼。只是錯過了這樣的一個夜晚,很是遺憾。

但這種遺憾的情緒稍縱即逝,眼下沒有比找到蘇栀苒更重要的了。

她把花留在了餐廳,出來後才發現外面竟然下雨了。

已是初秋,這樣的夜雨對于驅散秋老虎的餘威很有效。

陸語嘉卻在餐廳門廊下停了腳步。

她的車停在不遠處,就算沒有傘,小跑過去也不算難事。

但她,不想走。

萬一,蘇栀苒趕來了呢?

撲了個空,是不是會很難過?

陸語嘉拿出手機,又把蘇栀苒姐妹的號碼打了一遍,仍是無人接聽。

她想找,心裏急得發慌,可又無處可找。

心底還有另一個聲音,一直在堅定重複:“蘇栀苒肯定會來的。”

雨勢漸大,比她晚出來的客人有的撐傘離開,有的和她一樣暫時避雨,但沒有人像她逗留得這麽久。

餐廳結束了營業,門廊上的燈依舊閃耀,但裏面已經陸續變得昏暗。

再出來的人,從客人變成了工作人員。

有個服務員認出了陸語嘉,見她還沒走,很是意外。

畢竟不熟,只是低聲議論了幾句,有幾個服務員還偷偷看了她幾眼,便越走越遠。

陸語嘉握着快要被捏碎的手機,邁開步子準備離開。

一動,才發現全身像被灌了鉛。

“語嘉!”

有人匆匆而來,語氣滿是急切,還有濃濃歉意。

當然,若是細聽,最明顯的還是欣喜。

陸語嘉轉頭,等了一晚上的人,真真切切出現在自己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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