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三陪服務

三陪服務

“青梨這次回來還走嗎?”

“我沒問。”

“但你倆怎麽着也得在今年把證先領了吧?”

“我會跟她提的。”

“你要主動一點啊淮青,在我看來,你跟青梨是很合适的,而且她爸爸媽媽那麽喜歡你。”

“我懂得。”

“你擔心昀星?”

“有一點。”越淮青實話實說,“晚點結也好。”

何慕就怕他耿耿于懷:“那件事都過去多久了。”

大家都以為他對小時候那件事情難以介懷,其實不然,結婚與否跟簡昀星的關系并不大,三年前确實不是最好的時機,賀青梨年紀還小,現在也不過二十五六歲,婚約定下來只是為了讓她在父母那邊好交代。

聯姻對女孩子來說本身就是一種枷鎖,她至少應該先去完成自己的夢想,看看更大的世界再做決定。

越淮青本就沒打算占人家姑娘便宜,擔心她總有一天會反悔,所以這事兒一拖再拖。

賀青梨這次回來會不會取消婚約,越淮青不敢保證,家裏這邊兒他只能幫忙穩住,不好允諾太多。

在何慕面前,他同樣是三緘其口。

幸好有簡昀星墊背……

下雨了。

房門一關,隔絕樓下的吵鬧。

簡昀星看了眼發到手機不久的消費短信。

公司那一大票吃貨今晚刷了他幾萬塊。

得,早知道不走私賬了。

他給自己倒了杯酒,走到房間的露臺上,雨滴砸在玻璃上,水汽氤氲四處逃竄,看着真讓人心情不好。

敲電話給人事經理,問他都把員工送回家沒有。

從電話裏聽起來,那邊的雨似乎要大上許多。

“還剩蘇荔,她一個人躲在角落裏睡覺,我差點沒發現她。”陳經理說,“現在單獨送她回去。”

簡昀星皺眉:“沒發現?”

“我在群裏發消息了,她沒回我,還是我送最後幾個同事到地鐵站的時候才被提醒少了個人。”大概經理也覺得這事兒離譜,嘿嘿笑了下,“簡總,還好人沒丢。”

這公司的人怎麽都傻裏傻氣的,簡昀星嘆了聲氣:“行,那我先挂了,你到家也給我發個消息。”

“是簡,簡總嗎?”

“可以給我接,接一下電話嗎?”

雨聲和沙沙的電流聲,導致簡昀星聽得斷斷續續。

沉默後他說道:“手機給她。”

“經理随即反應過來:“好的。”

“那你能舉着傘在這兒等我一下嗎?我去把車開過來。”經理對女娃還是有那麽一絲憐惜之情,便把傘遞給她,自己冒雨跑去泊車的地方。

“好。”

清淺的呼吸聲鑽進耳膜,雨聲都似乎消失了。

手機到手上了,不說話?

耳朵湊到聽筒前,蘇荔才沒來由覺得緊張,她蜷起手指,不小心按到音量鍵,呆滞地問出一聲:“聽得見嗎?”

簡昀星嗯了聲。

“老總,謝謝你請我們吃飯。”

老總都叫出來了,簡昀星不知道她上哪學這麽古老的稱呼。

他仰脖子灌下一口酒液,帶有醇厚口感的白蘭地仿佛瞬間貫通了嗓子眼的幹澀。

“要是沒人找你,今晚就打算在哪那兒過夜?”

他的咬字太标準,聲音也好聽,音調莫名的寵溺讓蘇荔有些飄飄然。

“太開心,玩暈了。”

“開心?”簡昀星想起在車裏聽到她和朋友那通電話,離家出走

“開心啊,決定來申城以後每天都開心。”她揚起微笑,想到秋女士很快會知曉一切,嘴角又垂下去,“而且,雲鏡是家特別好的公司!”

她語氣堅定,簡昀星點頭表示欣慰,今晚這錢沒白花。

讓員工對資本家死心塌地第一步:收買。

“多謝你褒獎。”

他這話客氣,蘇荔順坡下驢:“嗯不,不謝。”

“簡總,我跟你說哦。”想起烤紅薯軟綿的口感,她咂了咂嘴,“佳敏沒的說錯,白嫖的東西最美味,我從來沒有這麽痛快吃過烤紅薯。”

從小秋女士就給蘇荔洗腦,街邊烤紅薯是致癌物,誰吃誰後悔,到老了他們就知道一身病是怎麽來的了。

因此她一直以為那團黑乎乎的東西難吃得要命,直到今天發現新大陸,後悔莫及地意識到以前是錯過了多少美食。

話題跳脫得簡昀星都沒反應過來:“五萬多的賬單,你就光吃烤紅薯了?”

簡昀星舒舒服服躺在露臺的吊床上看雨滴,蘇荔軟而甜的嗓音格外悅耳,他一時之間分不清自己的意識是不是被酒精侵襲。

只感覺雨好像不那麽煩人了。

“也吃了肉,還有牛小腸、三文魚……”蘇荔掰着手指,“但我還是最喜歡烤紅薯。”

“你今天不在有點可惜。”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但是莫名覺得跟簡昀星聊起天來很舒服。

跟個小姑娘叽叽歪歪這麽久。

太反常。

“哪裏可惜?”

更反常的是,簡昀星居然沒撂下電話。

“就是,其實周一會上我在摸魚畫你的手,有些細節沒看清楚,本來打算今晚近距離觀察一番,你怎麽沒來?”

她質問得理直氣壯,絲毫沒将他的意願和肖像權當作一回事,簡昀星有點想笑。

“我的錯。”他說。

蘇荔理所當然地嗯了聲。

“你為什麽畫我的手?”

“嗯?”

簡昀星又重複了一遍:“為什麽畫我的手?”

能為什麽,“好看呀。”蘇荔答。

簡昀星還真攤開手看了看。

“好看?”明明手掌上的繭還挺厚。

“好看的。”雖然簡昀星看不見,電話另一頭的蘇荔鄭重點了下頭,“就,去做手模也不會餓死的那種好看。”

本來還不敢确定,眼下簡昀星算聽出來了,這姑娘明顯是喝醉,吃飽喝足還睡上了一覺,現在精神足足的,逮着人就聊天。

他簡昀星剛在臺球室陪玩,麻将桌賠錢,現在在露臺陪聊……

妥妥成三陪了,這群人都幾個膽子。

怎麽說呢,第一次幹這個還有點緊張。

雨滴從傘面滑入蘇荔後背,蘇荔不禁打了個冷顫,恰好經理開的車到了,他在路邊響了響喇叭,蘇荔為了提裙子,歪頭用肩膀夾着手機跑過去。

兩只手都很忙,開不了車門,她為難地說道:“那個,簡總我要回家了,先挂電話了,拜拜。”

聽着嘟嘟的忙音,簡昀星陷入沉默。

更覺得自己像工具人了……

房門不知何時悄然開啓,簡昀星回屋裏,把酒杯一擱,沒好氣問道:“進來不知道敲門?”

越淮青倒酒的動作戛然而止,真想一腳踹他:“大哥你進我房間敲過門嗎?我洗澡你都沒敲過,嘶你跟誰打電話?”

越淮青抓重點一向有一手。

剛進房間的時候就瞧見簡昀星跟個中二病似的在那看雨景,湊近了才發現這人在打電話,頓時放下心。

然後再定睛一看,他垂着的手正不停掐那株半人高的香水檸檬。

綠葉散落一地,可憐見的。

大人,姑媽給你送的檸檬樹何罪之有啊!

打電話手閑着犯法是吧。

“跟一酒鬼。”簡昀星完全沒在意越淮青臉上精彩的表情,“我問你。”

“幹嘛。”

“有人說我手好看。”

“然後呢?”

“還照着畫,說明什麽?”

越淮青認真思考,說:“可能是我同行的,原畫師找素材呢吧。”

“……”

簡昀星盯着他看兩秒,随後毫不留情将人趕出房間。

“別喝太多酒,聽見沒?”門關前一秒,越淮青扣着把手叮囑道。

這下世界終于安靜下來,雨勢小了,簡昀星點開員工群艾特全體成員:到家接龍。

一夜無夢。

早晨剛起,蘇荔感到頭疼欲裂,扶着腦袋坐起來還有種五感沒歸位的錯覺。

怎麽回來的?記不得了。

她為了安全回家,好像跟哪個同事唧唧歪歪聊了一晚上,裝作很清醒的模樣。實際上,要有誰藏着壞心想騙她幹壞事,她毫無辨別是非的能力,八成要被人販子提溜走。

蘇荔扶着腦袋想,下次真不能再喝醉了……

今早的公司群比工作日還熱鬧,蘇荔邊刷牙邊點開微信。

同事發了好幾條視頻,是昨晚游戲環節錄制的。

點開視頻,畫面裏一群人圍圈行走,圓圈中間是比人數少的幾把椅子,音樂停止時沒有搶到椅子的人是輸家,需要接受懲罰。

這會兒好像在玩新人破冰游戲,視頻中自然出現了蘇荔的身影。

進度條往後滑。

音樂停止的一瞬間,兩個一米八的大漢互相扯着對方不讓坐,蘇荔趁機從他們身旁鑽過去搶椅子。沒曾想她剛準備坐下一瞬間,整個人被掙脫桎梏的男同事直接撞開。

唾手可得的椅子沒了不說,蘇荔以一個相當柔弱的姿勢摔到地上。

小鹿一樣無辜的水眸不可置信地瞪着肇事人,一臉茫然,讓掌鏡的同事倒吸一口氣。

此時鏡頭劇烈晃動了一下,立刻将對準罪魁禍首,同事讨伐他:“喂喂喂,你怎麽回事?”

伴着周圍人的驚呼,蘇荔被扶起來,撞翻她的男同事自知闖了大禍,連忙起身去查看她安危。

“姑奶奶沒事兒吧,我不知道你這麽不經撞啊,對不起對不起您大人有大量……”

這位好像是渲染組的新成員,首都人,來雲鏡追夢的,蘇荔有聽萬佳敏提起過。

對不起了新人,這就讓你見識一下社會的險惡。

蘇荔沒顧上回應同事的噓寒問暖,她往後撤一步,迅速坐到椅子上。

然後若無其事擡頭問裁判:“你還沒吹結束哨吧,這把椅子應該也算我搶到的?”

笑聲和慘叫聲此起彼伏。

後期組集體掐人中,發出驚天悲鳴:“沒說可以用美人計啊!”

看完視頻,蘇荔摸了摸鼻尖,自言自語道:“我昨天…這樣了?”

一點印象都——

“啊!”蘇荔想起來了。

後來好像不知道誰提出集體更換頭像昵稱整蠱老板的主意。

蘇荔帶了ipad,自告奮勇道:“用procreate畫一個,很快的。”她平時閑着沒事經常塗畫這些小玩意,有自己的模板和素材。

拿筆起稿、勾線,增加細節,五六分鐘就成型。

這緊蹙眉頭看報表,隐約流露出不耐的表情格外傳神。

任誰都看得出是簡昀星。

還是覺得不怎麽神似,蘇荔又加了個星星餅幹的頭套,這回夠獨一無二了吧。

萬佳敏還誇:“我就說咱們雲鏡卧龍鳳雛吧。”

蘇荔這會兒才想起查看群成員的頭像。

好壯觀的星星餅幹,全是她昨晚畫的那個……

當事人終于現身,接連幾條聊天氣泡蹦出來。

本群唯一現充:[你們今天誰去漫展。]

群成員齊刷刷開始接龍:1、2、3……

本群唯一現充:[……不用接龍。]

本群唯一現充:[你們頭像怎麽回事?]

狗鼻子敏敏:[簡總!請檢閱!]

而後又是一連串報數。

作畫監督鴨脖::[@本群唯一現充簡總,你現在去搜一下列表裏叫昀昀醬的可能會有新發現。][壞笑.jpg]

雲鏡小淮:[圖片][@本群唯一現充我替你搜了。]

圖片上清一色的大頭□□人,昵稱是後綴整齊劃一的“可愛捏昀昀醬”、“萌萌噠昀昀醬”、“嗷嗚一口昀昀醬”、“私密馬賽昀昀醬”……

蘇荔嘴裏的牙膏泡沫都差點噴出來。

她趕緊漱好口,才扶着洗手池大笑起來:“是不是要造反了。”

本群唯一現充在短暫失語過後,甩出一句話:[這份工作對你們來說不重要了對嗎?]

在發送三遍省略號後,簡昀星終于偃旗息鼓,甚至卑微求集郵:[帶我微博ID去跟艾莉落落的coser集下郵。]

狗鼻子敏敏:[??我沒看錯吧簡總,你不是單推雅瑟沫沫嗎?]

本群唯一現充:[你別管。]

雲鏡小淮:[上次他發微博被落推罵不端水,所以今後他決定雨露均沾。]

嗷嗚一口昀昀醬:[又被罵了?我去看看。]

群裏熱鬧得亂七八糟,蘇荔重新掃了一遍聊天記錄。

簡昀星發完最後一句“記得幫我集郵”就再也沒出現過,他似乎對這種整蠱已經習以為常,除了無奈接受也沒有別的什麽情緒。

她頓時松了口氣。

宰相肚裏能撐船。

真是遇上位好上司,蘇荔心想。

雨後初霁。

蘇荔拉開客廳的窗簾,開窗通風,陽光絲絲縷縷穿透雲層,灑進室內。

雙休第一天的天氣就這麽好,是春天,樹葉好像都更綠了些,空氣難得的清新,适合野餐。

可惜蘇荔今天還有正事要做。

蘇荔這人喝酒會斷片,但清醒時候答應的事情不會忘,況且萬佳敏剛還給她發了相親的咖啡館定位。

狗鼻子敏敏:[親愛的荔枝,拜托你了。]

蘇荔:[ok。]

答應的時候爽快,剛起床那會兒她就無比後悔昨晚的提議。

但萬佳敏跟鄰居約好了去漫展玩,她這邊再放鴿子也忒沒道德心了,還是硬着頭皮上得了。

化妝到一半,看了眼時間,還算充裕,蘇荔最後往耳後和手腕處噴了兩泵香水作為收尾。

擔心招架不住奇葩男,她還上網發了求助帖,學了幾招應對的話術。

一切準備就緒,蘇荔走到玄關處穿上高跟鞋,在鏡子前駐足了一會兒,确認穿着不算失禮,才提着小羊皮挎包安心出門。

直到在咖啡館見到相親對象,蘇荔才發現這些準備和擔心全是多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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