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拍錯馬屁
拍錯馬屁
書店上了一批新書,早晨難得忙碌,簡昀星打了快八百個哈欠,去對面奶茶店要了幾片檸檬含在嘴裏提神。
何慕認識的教授今天要在覓書閣開書友會,她特地打扮一番,早點過來幫忙布置現場。
看到簡昀星圍着圍裙在歸類書籍,過去拍了拍他左肩,人迅速往右側躲。
他頭都沒動一下就說:“想不出還有誰這麽無聊,何慕女士請你穩重一點可以嗎?”
“結了婚也還是這麽無趣的性格,你老婆受得了你啊。”
“受不了,所以今天在車上指桑罵槐諷刺了我一頓。”
“呦,同居第一天就吵架,可見感情升溫很快嘛,說說吧怎麽了。”
“沒怎麽。”又過了一會兒,他才轉身問道,“你知道去哪裏可以批量購入巧克力和進口糖果嗎?”
平時也有三三兩兩到雲鏡門口打卡的動漫迷,今天多得誇張。
蘇荔啜飲着下車前簡昀星塞給她的橙汁,看到許多人聚集在落地窗前,跟風前去看了眼:“怎麽回事?”
林欣然示意她看對面大樓的巨幅電子屏。
“塔彌的新游戲?”他們家內測的新pv都不知道造勢了多少天了,游戲粉現在才來打卡?塔彌該不會要涼了吧。
“你等等下個廣告。”
一段酷炫的開場後,大屏緩緩鋪滿五彩斑斓的大字報。
「簡昀星越淮青別再整你那破雲鏡宇宙了,趕緊把剩下的坑填完,你知道國漫粉這五年怎麽過的嗎?
最後的警告,最後的警告,趕緊去幹活!!否則下次我要在這裏買獨刃新電影的預告片。」
獨刃是新興動畫公司,背靠大公司,有成熟資本運作,最近兩年才嶄露頭角,上次在首映誇下海口,說要在一兩年內趕超雲鏡的票房記錄。
動畫行業并沒有惡性競争的先例,就算有也是買水軍,暗戳戳踩兩腳,因為誰都知道,動畫行業的蛋糕就那麽大,技術和團隊的創作能力才是口碑的決勝點,小手段沒意義,影響不了大局。
但獨刃一上來就公然挑釁,而且頻繁将雲鏡挂在嘴邊,不是高喊趕超,就是諷刺雲鏡草臺班子上不了臺面。
簡昀星被動漫迷艾特了将近三千條,遂轉發微博評論:人這麽多,我趁機宣傳一下周五要在X站上線的《緋夜之刃2》,感興趣就點個追番吧,拜托了[雙手合十]。
評論區瞬間沒人再管獨刃的死活。
[阿鏡你真的我哭死,你是沒有瓶頸期的嗎,怎麽偷偷做了好飯,越導鍋鏟都要掄冒煙了吧。]
[最高端的商戰,往往只需要采用最務實的烹饪方式。]
[居然先擡緋夜2上來!好好,太好了,我要當雲鏡一輩子的狗:D。]
簡昀星唯獨回了這樓:「對不起我對狗毛過敏。」
在後來的采訪裏,簡昀星再次對這場鬧劇進行回應:“很佩服江符導演的精神狀态,去年電影那麽撲了還能保持情緒穩定和進取心,我們雲鏡也會更努力的。”
評論區再度炸鍋。
[你說你惹他幹嘛。]
[昀昀醬——著名網絡陰陽大師,有種去線下找他對線。]
[簡總線下究極社恐死宅一枚,樓主上次在漫展偶遇他,鼓起勇氣想集個郵,手機都遞出去了,他居然跟我握手,還主動送谷子給我,就是死活不肯合照。]
[樓上你說錯了吧,有簡總這麽帥的死宅?]
[帥且死宅,因為他沒有女朋友。]
[靠!樓上的,你是雲鏡內部員工吧,這都知道。]
“你們知道今日最佳的一條評論是什麽嗎?”林欣然指着手機說,“我們重國有自己的維權卡車。”
話音剛落,辦公室同事都笑瘋了。
多虧動漫迷帶來諸多歡樂,運營小姐姐還在官博玩梗,順帶為新周邊的販賣造了一波勢。
雲鏡沖到熱搜前列時,兩位老板一個在出差,一個在包裝喜糖。
喜糖是下午到的,不限量自取,聽說是老板送的,可老板一共有兩位,能突然結婚的大概只有三年前就訂婚那位。
所以當越淮青收到工作群滿屏的“新婚快樂”時,整個人是有點懵的。
倒也不必,距婚期還有一段時間,怎麽員工顯得比他還急。
結果簡昀星陰森森出沒艾特了全員:[雖然你們拍馬屁拍錯人,但心意我領了。]
整間公司瞬間被這句話點燃,鬼哭狼嚎地重複那句國粹。
誰結婚,你說誰?
偏偏簡昀星再也沒回群裏消息。
蘇荔卻收到一條私信:別吃太多糖。
蘇荔心虛地跟着拿了一盒榛果巧克力和一盒果汁軟糖,看着就不便宜,為什麽不能多吃啊……就吃。
刨去這些插曲,一整天下來蘇荔就快被出品方逼瘋,對接的時候還說得挺好,合同內容也校對過,但那邊開完會突然給出還需要觀望的态度,錢沒辦法立刻批給雲鏡。
沒錢制片做個屁的統籌。
萬佳敏更是罵了一下午的爹,但秉持着甲方就是上帝的精神,最後回消息的時候她還是畢恭畢敬回了句:“好的呢,那我們下周見面談~”
蘇荔參加了劇本讨論會,間接也為自己的漫畫找到些許靈感,所以臨下班她摸魚打草稿那會兒,幾乎是下筆如有神,就連辦公室其他人什麽時候走光都沒在意。
一周一更的工作量太大,蘇荔不僅是主筆也是編劇,壓力多大可想而知。
大學時期的兩位助理早已自立門戶,蘇荔只得拜托熟人在漫畫愛好者的群裏發布招聘,協作《推理筆記》的漫畫連載。
很快就有個服設專業的學生來加她的聯系方式。
大學生性格熱情可愛,尤其交流起來不費勁,幹活也積極。大四課業不多,對方效率很高,蘇荔最近正迎來靈感井噴,把控好了劇情推進的節奏,剩下線稿精修的工作就可以放心交給她。
蘇荔說十萬火急,最好明天一早就将成稿發到她郵箱裏,助理秒回她ok的手勢——不愧是精力十足的大學生。
補償了杯奶茶錢,對方收下紅包,甜甜地發了句謝謝姐姐。
看天色不早了,收好平板和速寫本,輕快地打卡下班。
她心情很好地戴上耳機往地鐵站走,簡昀星沒說要來接她下班,她就默認對方大概率是沒空。
其實她挺喜歡坐地鐵的,觀察人不是小衆愛好,可在這個電子設備和娛樂産業豐富的時代,現代人的注意力逐漸往會發光的方寸屏幕上集中,這就顯得周圍一切很無聊,恰好蘇荔就喜歡做無聊的事情。
耳機裏播放的也不是流行音樂,她喜歡各種電影的純音樂,很容易就陷入觀看時的心情,也會回憶起高潮時候的劇情,很微妙的,看待事物的目光也會變得憐憫。
蘇荔喜歡這樣。
特別是今天還趕上了落日。
申城的落日從樓宇之間隐沒,斑馬線對面出現了穿着校服的一群學生,他們身後的景象是如此壯觀,一定是眼前有更珍貴的事物,所以他們渾然不覺,連頭都沒回一次。
而蘇荔是從近幾年才開始會對某些自然景觀上心,盛迎将她這種心理稱為“文藝批的感性生活”。
想來也是的,沉重的愛讓她的人生許久沒有刺激,因為平靜所以學會細致入微,這是她掌握平衡的方式。
每次看到校服都會有一種隐約的心動,但也只是心動,無法言喻的神經痛覺時常會替代這種心動,經歷過青春期的人應該都會有同樣的感覺。
是遺憾,或許還有被成年人壓縮的自由。
穿着襯衫和牛仔褲的自己,終究是回不去了。
誰能想到時隔幾年,無憂無慮的小女子會成為人妻。
就這樣想起了簡昀星那張臉,然後笑出來,慢吞吞地過馬路,從包裏拿出一顆水果糖,擁擠的人潮中,她在品嘗自己和新婚丈夫的喜糖,別有一番滋味。
有人很不禮貌地摘掉了她的耳機——有線耳機,直至現在蘇荔還喜歡用這種繁雜的“老古董”。
穆骁……
蘇荔怎麽也沒想到會是他。
“你無不無聊?”
破壞人家的好心情,還敢嬉皮笑臉,反正蘇荔笑不出來。
“我就是碰運氣把車開到這裏,結果還真碰上你了。”
他是怎麽厚着臉皮說出這番話的,蘇荔感到很費解。
“我發給你的信息都看了嗎?”
見蘇荔不說話,他也挺尴尬,他果真擅長搖尾乞憐,但蘇荔現在已經不吃這一套了。
穆骁攔住她的路。
走又走不掉,蘇荔只能不耐煩地回答道:“你說那個啊,字太多了,沒看,我最近比較忙。”
“那我再解釋一遍給你聽。”
“當時你室友為了競選,借着你的關系跟我套近乎,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沒有拆穿她。後來我們幾個社團聯誼,聚完餐一起去看電影,她為了教我怎麽讓你吃醋……”他深吸一口氣,看起來完全是一副內疚的可憐表情,“我承認我們有些舉止動作親密了點,但那時候旁邊還有社團其他成員在,我們并沒有做越界的事情。”
這套說辭不知道已經是跟第幾個人、第幾遍陳述了吧,背得這麽熟練,抑揚頓挫都可以去念有聲書了,難怪秋女士會被他蒙騙。
蘇荔很煩躁地啧了一聲。
“穆骁你覺得這說得通嗎?你們官宣也官宣了,恩愛也秀了,全校都知道你們在一起了,還叫做沒有越界?除非是你得了絕症不想拖累我所以故意傷害我以達到分手的目這種狗血理由,其他解釋我都覺得非常有硬傷,相信的人絕對是傻子。”
蘇荔的語速這輩子都沒這麽快過。
“如果我說,當時配合她做這些是為了讓你回心轉意,你會信嗎?”
太會演了吧,蘇荔都要歡呼鼓掌了。
“我會覺得可笑。”蘇荔抱臂,這是個極度自我防衛的姿勢,她到現在依然無法忘記那一巴掌,“我最無助的時候你不站出來,時過境遷你就以為我會當作什麽都沒發生嗎?你會不會太天真了點。”
“不是你當時不肯聽我解釋的嗎,再說那個時候,我不是對你一點怨氣都沒有。”他語氣漸弱,“為什麽別人女朋友随叫随到,從來都是黏着男友。到我這,比賽你不來看,來了也不給我送水,就連我辦攝影展,你只是訂了蛋糕,但是一次都沒有出現。”
蘇荔閉了閉眼,她才知道跟不同頻的人說話是這麽疲憊一件事。
就算穆骁沒出軌,他也從來沒給過蘇荔堅定的愛,球賽結束一大堆女生給他送水和飲料,他照單全收,作為女友的蘇荔抱着冰水在人群之外,從來沒覺得自己被特殊對待過,堅定的愛是無視周圍一切,走向她,牽起她的手,她沒有在穆骁身上得到過這樣的待遇。
攝影展那天她痛經痛到暈倒,自己去醫院拿的藥,他從始至終沒關心過一句,怪罪倒是一句沒少。
越是青蔥的年紀,對待感情就越多挑剔。
其實也有很多快樂難忘的回憶,只是失望一次兩次就夠了,蘇荔不想再錯下去。
更何況遠遠不止一次兩次。
“我勸你打消拿捏我媽就等于握住我命門的念頭,我有男朋友,你不要再來騷擾我了,否則我會報警。”
“是那天在餐廳的男人嗎?”他的本性終于顯露出來了,冷淡的語氣和暴怒圓睜的眼眶。
好醜陋,好駭人。
他估計還在想,他都這樣沒有尊嚴地求和了,她為何依舊是一副鐵石心腸的模樣。
“你不需要知道是誰,只要知道現在以及未來,站在我身邊的人一定不會是你。”
跟昨晚電話裏的男人如出一轍的說辭,穆骁怒從心起,為了蘇荔他甚至拒絕了去和其他更好的女人相親,他不信過去幾年的回憶無法讓蘇荔産生一絲留戀。
他掐住蘇荔的手腕,不讓她離開。
馬路上人來人往,但這一次蘇荔再也沒有如芒在背之感,她在衡量自己用多大力度踩他一腳才能讓他松手。
突然,身後的汽車鳴笛響徹整條馬路,蘇荔掙脫都還沒來得及,驚詫地轉頭看過去。
某種程度上說,這真的很羅曼蒂克,熟悉的車牌號和該死的帥臉,一同映入眼簾。
一陣格外涼爽的風吹動他的衣角,在惬意街頭的英雄救美,整個畫面很都市浪漫。
如果是在純愛漫畫裏,蘇荔現在正處于被反派捉拿的時刻,他出現的時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來得剛剛好。
偏偏蘇荔就是蘇荔,她只是很想埋怨一句:你遲到了,但現在也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