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話
第17章 第十七話
那怪物通體烏紫,怪異面孔上本應是五官的位置被密集小坑所替代。
只是看了它一眼,光之戰士便感受到了對這陌生怪物無來由的厭惡。
下一秒她發現自己四周似乎都有這樣類似的怪物在朝自己的方向尖嘯而來。
——怪物們身上的力量倒并不陌生,是那種叫“咒力”的東西。
......是之前那些咒術師們提到的“咒靈”?
意識到這點的光之戰士第一時間拿出法杖來,在怪物張開空洞的血盆大口即将把她整個吞沒時完成了詠唱。
【神聖】
白色的炫目光線以她為圓心全數爆裂,頃刻間這些奔湧而來的怪物們哀嚎着化為黑煙。
光之戰士放下了牧杖,但她并沒有輕易将武器收回。
她環視一周,發現仍然有着大量的咒靈,其中甚至還有幾個打扮得很奇怪的人類。
他們此刻停下了動作,一個個盯着她表情莫測,似是驚疑。
而空出時間觀察四周的光之戰士也注意到,自己現在所站着的地方幾乎沒有幹淨的空間。
白色的雪地被刺目血色染紅,在那其中的是衆多倒下的屍體。
有的人身體已經被積雪所掩蓋了。
但是從裝扮上看,這些死去的人類統一穿着帶有相同圖案的多瑪式外衣,他們和那些包圍着的人應該是敵對關系。
只是默默觀察一陣的光之戰士得出結論。
就是在這樣的時刻,有人從後面抓住了她的衣角。
光之戰士轉過頭去,與一名上了年紀的中年女性對上了視線。
眼前的女人穿着與那些屍體一樣的衣物,面容染血,原本梳得規規整整的頭發也已散落一半。
她似乎還沒有完全從恐懼中反應過來,拽住光之戰士衣角的手還在顫抖着,但即使如此,女人也沒有松開懷中緊緊抱着的白色物什。
——不對。
光之戰士眨眨眼。
那不是什麽物件。
女人慘白着面容,用盡全身的力氣往她面前移動過去,在雪地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她懷中包裹嚴實的華貴布料一角軟軟滑落,露出一縷白色。
那是個有着白色頭發,年紀不過兩三歲的孩子。
雪花接連落在他的細密的睫毛之上,随其一起輕輕顫動,随後快速化開。
孩子急促地呼吸着似霧一樣的白氣,小臉紅得反常。
光之戰士注意到,在這孩子身邊,圍繞着諸多的小小靈魂。
像是在無聲護衛着他,這些執念不願離去。
“請.....”
她聽見女人微弱的聲音。
女性用最後的一點力氣擡頭,用自己的身體為遮擋物幫助孩子擋住雪花,看向她的目光像在絕望中覓得了一絲希望。
“請您......幫助他......求求您。”
“請救救他,只有他不能——”
那是對方發自內心的呼喊與求救。
而與女人注視的那一瞬間,光之戰士感受到了熟悉的暈眩。
她看到了這位中年女性的記憶。
——視野中是與現在同樣的大風雪,黑木大門之外,兩隊人馬整裝待發。
用特制的紗帽遮住頭部的幾個男人站在前方,指揮着這兩隊行往不同方向的隊伍。
其中一人看過來時,“她”慌忙低下了頭。
【聽好了!】男人用嚴肅的聲音對“她”和“她”身旁的人說道。
【你們緊緊跟着那位新生的六眼大人,一定要嚴密安全地将他盡快護送到東京本家。】
【哪怕是自己死去,也不能讓那位大人被殺。】
【就算是豁出術士、家眷的性命也一樣。你們自是不用說。】
【我們五條家的希望,全部在他身上了。】
......
五條?
光之戰士回過神。
這名字可太熟悉了。
她還來不及細想,衣角被人再一次猛拽。
女人還在絕望地等待着她的回答,而四周那些怪物和人類再一次縮小包圍圈,一并湧來。
“你的請求我聽到了。”光之戰士再次舉起法杖。
大範圍的【神聖】魔法再一次降臨于此。
那将能量急速壓縮再往外膨脹的神聖新星毫不留情地剿滅了一波又一波湧上來的敵人!
咒靈在接觸到的一瞬間化為黑塵,連聲響也沒留下。
而那些猶豫不決打算沖上來做着奇怪手勢的人類直接被眩暈在了原地,身體歪斜地倒在雪地之中,被積雪掩埋。
短短幾秒的時間,這片雪白的世界便贏來一片清淨。
雪漸漸停了下來。
光之戰士蹲下身,與抱着幼童的女性視線平齊。
“已經沒有危險了。”她對女人這麽說着,伸出手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可以和我詳細說說這是什麽情況嗎?”
“這裏是哪裏,你是誰?”
女人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在她身下,鮮血一滴一滴落下,染紅了她的外衣。
或是因為體溫早已趨近冰冷,呼吸也逐漸微弱,她已經無法集中注意力去關注外界。
但她卻試圖将懷中像珍寶一樣捧着的孩子交遞給光之戰士。
“請您......不,求求您将這位大人......護送到東京。”
光之戰士:“......等一下。你等一下。能不能先聽一下我的問題?”
她的眼眸開始褪去光亮,逐漸閉合。
光之戰士:“......”
她沉默了幾秒,将法杖對準眼前即将死去的女人。
【天賜祝福】
上一秒馬上就要離開人世的女人:“......”
她閉上的眼睛像是觸了電一樣睜開,不出多時,整個人表情帶着震驚與不可置信與光之戰士對視。
“行了,你不會死的。”光之戰士這麽說着,一面站起身,沖還未能反應過來的女人伸出手拉她站起。
女人呆滞地抱着孩子被她帶着站起,在雪地裏微張着嘴巴老半天,看光之戰士的眼神像是發現了天外來客般駭然。
“您......您對老身做了什麽?”
“就是簡單治療了你一下。”話說到這裏,光之戰士又想起來什麽,往前走上一步,看向女人懷中那個狀似病中的孩童,“他是什麽情況?生病了?”
沒等女人回應,光之戰士将牧杖對準了她懷中的孩童。
【安慰之心】
一朵藍花悠悠融進了他的身體裏。
肉眼可見地,這個小孩的呼吸開始逐漸變得平穩,小臉上的潮紅緩緩消退。
小孩甜甜睡去,還輕輕咂了咂嘴。
而那些圍繞在孩子周圍的靈魂們也像是感應到了危機的褪去,逐漸消散了。
光之戰士承受着女人似有千斤重的目光後退了一步。
“現在你能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話還沒說完,女人便再一次緊緊抱着孩子彎曲了雙腿對她跪下來并向下拱身。
光之戰士被這突然的舉動吓得尾巴連同耳朵再一次炸起。
這姿勢她有印象,和多瑪那邊的文化有異曲同工之處。
當從心底感到抱歉或是要拉下臉面來請求他人時,他們那邊的原住民就會做這樣的動作。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她聽見女人用那顫抖的聲音開口道,“不知名的......某位咒術師大人。”
“老身鬥膽......請您再次幫忙。只憑老身一人,根本無法護得這位大人的周全。”
光之戰士将目光看向了女人稱呼的那個白發的孩童。
女人仍然趴在那個地方不願起身,但她沒有做出及其标準的動作,而是小心翼翼護着孩子。
而這個小孩似乎對這個姿勢感到難受,小臉皺成一團。
然後他皺起眉睜開了朦胧的眼睛。
藍色宛如延伸天空一般,幼童的雙眼在雪中閃爍着微光。
只第一眼,無人不會在注視的瞬間感受到徹骨寒意。
只是那雙眼睛便已足夠震懾大部分人。
而看到這第一眼的瞬間,光之戰士腦袋裏想起了不久前才和自己打一場架的某個成年男人。
難不成這小孩......是五條悟?!
一個不太成熟的想法瞬間從光之戰士的腦海裏冒了出來。
像是注意到了她的視線,小孩眨眨眼,水靈的大眼睛回望向她。
然後這個孩子彎了彎眼睛,在女人看不到的角度沖她笑了。
——看上去特別小只。眉眼很像連顯著特征都一樣。
光之戰士沉默地想着。
但是這個笑容不太像她見過的五條悟啊,這個也太純真了點?
......或許是因為那軟塌塌肉嘟嘟的臉蛋加上人類幼崽加成,總覺得有種清澈的愚蠢。
光之戰士搖搖頭,試圖把那些胡思亂想給徹底制止。
她嘆息一聲,接受了自己再一次短暫地回不去原本世界的現實。
現在要想回去,需要安全将這個小孩送到女人所說的“東京”才行。
“如果這是你發自內心的願望的話。”光之戰士将女人從雪地上扶起,“我知道了。會幫你。”
“但是我不認識路,需要你幫助我尋找方向。”
女人的眼睛裏再次燃起了希望來,連連道謝。
“謝謝您,不知名的大人......”
“別這麽稱呼,喚我希卡莉就好。”
“好的,希卡莉大人。”
“......”光之戰士沉默片刻,放棄糾正,“算了。你呢,如何稱呼。”
“佑枝。五條佑枝。......您随意使喚老身即可。”
名為五條佑枝的女性再次對她深深鞠了一躬。
“老身沒有辦法像術師大人們那樣戰鬥。”
她将懷中的孩童抱緊。
“但......老身會以自己的方式支持您,直到這位大人安全地到達東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