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話
第32章 第三十二話
看着眼前這個明顯身形大了好幾倍, 伸手就能把自己給整個籠罩起來的白發少年,光之戰士沉默片刻,內心已經開始罵罵咧咧。
盡管很不想承認, 但她的确是認出來了。
“是, 好久不見。”她接過話來, 語氣帶着十分明顯的憤懑, “也就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
就這麽點時間, 這小孩抽條長得也太快了?!
“什麽?”像是覺得她的話語反而更不可思議, 少年瞪大了眼睛,下意識歪歪頭,“已經有很多年沒見了吧?”
光之戰士不想去繼續這沒法終結的話題,而是想要第一時間起身。
少年卻沒有松開手。
“你不會起來就跑了吧?”他這麽理直氣壯地詢問。
“......”光之戰士看了他一眼, “我是被召喚過來的。暫時不會跑。”
“哦——暫時。”五條悟懶懶地拉長語氣重複了一遍她的話語,挽着她的手再次收緊,“那要不還是就先這樣吧。”
光之戰士:“......”
看出來對方言行一致的打算,她也不慣着,反手抓住少年意圖禁锢着自己的手輕而易舉地拉開。
五條悟還想着回擊,伸出另一只手來去控制她。
光之戰士靈巧跳起來,瞬間換了一身輕便适合近戰的紡織衣物。
她在來回幾招的功夫裏每每試圖将眼前的少年按住, 對方總是會用那無下限的術式去阻擋。
到最後光之戰士直接耐心耗盡,拿出了白魔牧杖。
然後少年在她還來不及發動魔法的時候伸手對武器發動了藍色的【蒼】, 從她手中搶走了那蝶翼形的法杖。
猝不及防被搶走法杖的光之戰士:“......”
“......诶,居然真的成功了。果然你需要這玩意才能發動能力。”始作俑者驚奇地打量兩下手中的牧杖,又看看她, 而後開始得意地笑起來, “這下你就沒辦法消解咒力了吧?”
光之戰士面無表情地拿出了備用的牧杖。
五條悟得意的笑容僵在臉上。
【即刻詠唱】。
——【神聖】!
小小的房間爆發出堪比太陽般耀眼璀璨的光輝,房間裏的一切都湮沒在白光之中。
“怎麽還能這樣啊......犯規了吧?是作弊吧?”
被光之戰士徹底鉗制住按在床榻上, 背對着她又動彈不得的少年晃晃被白色光線眩暈的腦袋,沒好氣地絮絮叨叨。
光之戰士被他不依不撓的念叨給折磨得腦袋疼。
“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五條悟。”她決定言歸正傳,“是你召喚的我嗎?”
白發少年眨眨眼思考了大概兩秒鐘:“應該是吧?”
光之戰士:“......”
不是?什麽叫“應該是吧”?
正常情況下她被突然召喚到某個世界需要很強的靈魂能量,複數靈魂真切的祈願或求助才能與她産生共鳴,也因此從未特別出現過某個人對她的召喚。
而現在......
她四下環顧着周圍的環境。
很簡潔的小房間,房間中央放着一臺黑漆漆的像鏡子一樣的東西,連接着各種各樣五顏六色的線,牆壁上挂着幾套黑色的衣物。麻雀雖小五髒俱全,是很完美的生活區域。
應該不是五條家。
而她也沒有看見任何複數的靈魂執念。
很安靜。安靜到只有他們兩人的呼吸聲。
她出現的這個地方和時間,見到的第一個人只有五條悟。
那就當是他召喚的。
“所以,你有什麽委托?”
五條悟盯着她看半天。
“什麽委托?”
這位更是比她還不清楚狀況。
光之戰士:“......”
她感覺腦子裏有什麽無形的弦馬上要斷掉了。
盡管如此,光之戰士還是耐下心來和他解釋。
“我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個世界。如果出現,那麽一定是召喚我的群體有什麽發自內心想要達成的祈願或委托。”
“你到底是怎麽召喚的我?好好想想是不是在那之前有什麽委托......”
五條悟想都沒想:“和我聊聊天?在要不......你來高專和我一起上學?”
一片沉默。
光之戰士低下頭,語氣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波動。
“你認真一點。不要太随便了。”
“我很認真啊。”白發少年看着她笑了出來,完全沒有一點緊張感,“你出現之前我想到的好像就是這個。”
光之戰士皺起眉來。
她感覺不出來眼前這個少年所說出的“委托”是否發自內心。
但她也不能拒絕他的請求。
......好像這個“委托”是真實的一樣。
但總感覺哪裏不對勁。
*
*
光之戰士陷入沉思,五條悟卻心情愉快。
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再次與幼年時陪伴着自己的人重逢,這樣的機會可不多見。
更何況,他還有好多問題想要問問眼前人。
即使過去了這麽多年,少女的模樣還是和離開之前一模一樣,好像時光并不會在她身上褪色一樣。
對于少女所說的“召喚”,他也并不清楚。但他卻也沒有向她說一句謊話。
看着沉思中的少女,他沒有再試圖掙脫出對方的鉗制,而是盯着她問出了困擾自己直到現在的問題。
“希卡莉。那些人都是誰?”
少女從思考中回神,那雙會說話的紅色眼睛裏滿是疑惑。
“跟着你行動的那些人。有和你一樣長耳朵和尾巴的,還有小矮子,像RPG游戲中精靈族一樣的人?”
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五條悟沒有錯過眼前少女變得愕然的眼神。
“......你在說什麽?”她幹巴巴地反問道,似乎對他的問題感到意外,“你......”
“你看到了我的回憶?”
五條悟沒有否認。
——在那數年前飛雪的冬季,少女溫熱的手心包裹着他的手,為他“祝福”的時候。他便不經意間“看”到了一段突如其來的記憶片段。
那個時候,年幼的他并未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麽。
只是突然間,眼前的視角徹底改變,所看見的也不再是低着頭為自己祈禱的貓耳少女。
他作為旁觀的第三人,以少女的視角看到了全然陌生的人事物。
他看見“自己”與這些人一同跋涉過諸多在他看來毫無印象的陌生城市,經歷過諸多開懷大笑的瞬間;也看見了“自己”一個人抱着大把潔白的百合站在那些沉默的墓碑前,将手中紅酒模樣的液體一點一點倒入土地。
月光像輕盈的薄紗,籠罩上“自己”單薄的身影,拉長了“自己”在地面形單影只的影子。
不知為何,他也瞥見了光之戰士的過去。不經意間介入了光之戰士的回憶。
而在那之後,光之戰士在他還沒能反應過來時,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那個時候并沒有多少分別的實感。
只是随着時間的流逝,他卻對這段記憶越來越清晰,那份無端的喪失感也會越發如影随形。
盡管之後刻意與父母見面,去詢問他們少女的去向,卻也只知道那不過是母親一時的請求。
她來自另一個世界,而她怎樣到達這裏,又如何留下她,全都一無所知。
但少女臨別時的囑托他卻也沒有忘記。
事實也如她所言,入讀高專後,五條悟更能确定來到這裏,是光之戰士所說的把握住的“機會”。
在她出現之前,他剛在外結束完祓除咒靈的任務。
坐在床邊打算像往常一樣打開游戲機,在等待其他人過來的時間裏,他不過是突然又想到了那個多年前為她預言的少女。
他想要告訴她,自己确實如她所言,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夥伴。有能談上共同話題的朋友。沒有利益之争,也沒有任何目的。
然後,只是這樣想着,光之戰士便突然出現在了他面前。
穿着白色的、寬大的睡袍,少女沖他張開雙臂,表情從平和到驚訝,又變為迷茫以至疑惑。
一切都是猝不及防的。
等看清面前人的模樣,五條悟早已先一步取消了術式的防禦。
——這便是一開始光之戰士所看到的場面。
相比于五條悟敘述出自己回憶的疑惑,光之戰士顯得更為震驚。
那個時候,他看到了自己的記憶?怎麽會呢?
這是只有超越之力才可能做到的事。
她當時分出去的是光之祝福,可不是超越之力。
況且超越之力沒法分。
唯一的可能性.......難不成五條悟本身一直具備擁有“超越之力”的潛在條件?
但這也沒法解釋為什麽他能随便把自己召喚過來啊。
這個推測一出現,光之戰士再次沉默。
結論沒有依據,暫時得不出所以然來。
她只能在思索過後清了清嗓子,再三叮囑。
“以後不要随便看別人的記憶了。下次出現這種狀況......你就當什麽也沒看見。”
這話糊弄得了別人,可惜糊弄不了五條悟。
“所以他們是誰?”少年不達目的不罷休,繼續詢問。
“......我過去的朋友。戰友。”猶豫片刻,光之戰士還是回答了他,“不過現在已經不在了。”
也許他們是去往了下一個輪回,成為了自己不認識的新生命。她想。
“這我知道。”少年這麽接過話來,看向她的目光帶着探究,“你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嗎?從來都沒有變過?還是說......”
盡管他問的籠統,光之戰士卻能理解那層詢問裏的意思。
眼見他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意思,光之戰士嘆了口氣。
“這就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情了。”
房間一度陷入寂靜。
在那之後,光之戰士率先打破沉默。
“高專......是什麽地方?”
“培養咒術師的地方。”眼看她主動提及,五條悟神采飛揚地打開了話匣子,“所以你真的會來上學是吧?”
看得出來他很高興,那精神勁像是事情已經板上釘釘,藍眼睛裏躍動着星星點點的亮光。
光之戰士:“我還沒......”
她話沒說完,只聽見房間門被人輕輕打開。
“悟,硝子說她一會兒有還有課,就不過來打游戲......”
年輕而溫和的男聲先人一步自門邊響起。
然後戛然而止。
光之戰士轉過頭,與站在門口目瞪口呆的黑發少年對上視線。
他推門也不是關門也不是,最終開口道,“......看來我來得不太是時候?”
光之戰士:“......”
這話怎麽聽起來那麽奇怪?
她沒有貿然回答,而是謹慎地看向五條悟。
被她鉗制着的白發少年轉頭看向門口,表情輕松而愉快。
“不,你來得正好,傑!”
黑發少年:“......”
他欲言又止,果斷從房間中退出去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