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有蟲啊,吸血蟲

有蟲啊,吸血蟲

梁玺眉頭一皺,他并不認同胤姜的做法,現在殺了挑夫,并不是好時機。

胤姜卻兀自說道,“草木皆兵,我們就要做這樣一個現場,給他們造出來人很多的假象。

以我們一路來的見聞,鄧氏銅礦中的人應該并沒有渠道給這裏的人傳遞消息,他們未必知道進入這裏的只有我們兩人。

既然如此,就方便我們渾水摸魚了。唯有打草驚蛇,才能讓這渾水動起來。”

梁玺卻不贊同,“他們之間或許存在什麽特殊的聯絡方式也不一定,說不定早就設好埋伏等着我們了,我們主動送上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我明白你的顧慮,其實我也懷疑這山中另有密道,但是他們絕無可能和這裏的人取得聯絡,因為在昨日我們離開山頂之際,我便去洞口處灑了點東西。”

這是胤姜留的後手,雖然慶安寨不富裕,但是架不住她三叔是個藥癡啊,他癡迷于煉藥,與那百钺族的離厭興趣一致,胤姜手中還是有些好東西的。

胤姜确定,那些再從那洞口出來的人,絕對無一存活,至于傳信,除非他們不走那條道,否則絕無可能傳信,

而若用信鴿傳信,胤姜笑了,信鴿招搖,若真飛在這片土地之上,也怕早被她打下來吃了。

她何嘗不曾盯着飛禽走獸瞧,可是當真一個都沒有啊,這幾天,除了最開始遇見的那只貍貓,地上跑的沒有,天上飛的,什麽也沒有!

這座山林,死氣沉沉,全無生機。

梁玺明白胤姜定是暗中做了手腳,若她當真切斷了兩方之間的聯系,那他們的确可以假造人多勢衆的樣子,

但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他們就算搞清楚了這裏的人在做什麽,也沒有辦法出去,硬來是不可取的。

“你在想怎麽出去?如今之計,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反正再糟,也不會比現在更糟。”

胤姜神色平靜,她并不是病急亂投醫,恰恰相反,對方虛實難定,他們難以摸清底細,

可是他們也沒有時間去守株待兔了,他們已經兩天沒好好吃過一頓飯了。

他們的體力在逐漸消耗,對方在此地安排的人手怎麽也得有二三十人,他們耗不起。

梁玺終究妥協,幫着胤姜布置現場,刻意僞飾腳印,踩踏草叢,又留下諸多生活痕跡,

比如不慎留下的瓶瓶罐罐,又比如生火的痕跡,也做了好幾個篝火堆。

夜幕降臨,果然如挑夫所料,那村落裏的人開始來尋找他的蹤跡了。

胤姜和梁玺二人躲藏在遠遠的半坡,雖看得不真切,細數人頭下來,竟也有十六人,這還只是來尋找挑夫的人,村子裏還剩多少?

因着夜色漸深,那村莊中也漸漸點起燭火,胤姜望着那村中燈火綽綽,一時有些愣神。

尋找挑夫的人如他們的預期那般找到了挑夫的屍體,發現了他們刻意留下的痕跡,不多久就帶着挑夫的屍體打道回府。

“他們的人數遠超想象啊。”胤姜嘆了一句。

梁玺抿唇,之前他發過信號煙,然而迄今為止,他都不曾見到屬下的回煙,這說明,他們都還不在這方圓十裏之內。

梁玺又摸索起身上帶的藥,實在不行,或許勉勉強強,也能對付三十人?

“你還有多少藥?”梁玺看向胤姜,他想,她應該也有後手。

胤姜沉吟,“對付二十幾人夠了,實在不行,我還有刀。”胤姜摸着腰間別着的刀。

如此,也不是山窮水盡。

二人略一打算,決定還是如當夜探鄧氏銅礦那樣硬闖。

月明星稀,殺人防火,好時候。

二人皆認為,村中人初初發現山裏來了一夥來路不明的人,肯定會加強戒備,但是時間尚短,準備不一定齊全,村裏人也一定想不到,他們二人會今夜就動手。

胤姜和梁玺遠遠跟在回村的隊伍身後,目送他們一行人過了村口守衛的眼,守衛複又懈怠下來,

二人趁着這時機,踩好地點,隐藏于樹後,胤姜用自制的彈弓瞄準守衛眉心,取幾粒石子,只聽“嗖嗖——”幾聲,幾個守衛應聲而倒。

此處沒有設置哨塔,倒是方便了她二人。

胤姜多備了些石子,二人借着夜色趕忙進了村莊,恰好聽見前面傳來聲音,原來是來換班的守衛,這可真是不湊巧!

二人為避開他們,只得躲進一旁的草垛中,草垛不大,二人堪堪擠在一起,遮掩身形。

躲過這行人,只怕他們進來的消息就瞞不住了,胤姜心一橫,從懷中拿出一個白色瓷瓶,傾斜放置于地上,從那瓷瓶中緩緩爬出來幾條肥碩的蟲子,正在扭動着。

梁玺神色一變,拉住胤姜的右臂,“你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胤姜将瓷瓶蓋好,并未回答梁玺,又拿出一粉色瓷瓶,趁隊伍走向村門口之際,跟在其後灑出了淡黃色的藥粉末,

那幾條小蟲似受了刺激一般,迅速蛹動着身軀,朝藥粉落地處爬去。

胤姜這才罷手,“我們快走吧。”過會兒的場面可不好看。

梁玺雖被胤姜拉着走,卻不罷休,“你還沒回答我。”

胤姜回以淡笑,“又不是只有你洛公子才買得到名貴藥物,雪娘不才,常年開酒館,也學會了些江湖手段,自保或殺人,都可。”

梁玺許久才吐出兩個字,“是嗎?”

梁玺想,她之前在洞口放的只怕也是這東西,這小蟲子看起來人畜無害,可是卻是以鮮血為食,

那淡黃色藥粉能夠刺激它們的嗜血性,以它們的貪食度,只怕會把那些人活活吸血而死。

這可不是一般的江湖手段!

這種禁藥,早已經被朝廷明令禁止了,或許一些江湖的黑市上有賣,但是,一個開酒館的老板娘,真的需要這些嗎?

又或者說,一個土匪,需要這些什麽嗎?

無論哪種身份,都不應該用到這種禁藥才對。

黑市就算要售買,價格也定然被叫上天去了,她怎麽會得到?

梁玺當然不知道,胤姜的三叔——齊邈,實際就是這禁藥的發明者,出自他手上的藥不計其數,也有不少被人利用成為了禁藥,而他本人也被朝廷通緝。

齊邈成日東躲西藏,最終在逃到兖州地界兒的時候,被胤姜的父親胤敞搭救了,

胤敞不僅給了齊邈安穩的煉藥之地,也不制止他煉藥,只是實驗對象,只能是那些動物。

慶安寨卧虎藏龍,不止有安分守己的百姓,也有不少官府追緝榜上的人,而齊邈就是慶安寨追緝榜上排頭號的人物。

醫者,無論在什麽時候都是稀缺的,對一個隐匿于深山的匪寨,更是如此。

能被逼上梁山的大夫,大多不會有什麽美好的品性。

因為,大夫這個行當本身有的利他性,天生決定了大多數人不會去得罪他們。

胤姜曾經問過胤敞,為何要收留齊邈,萬一,他對寨子不利呢?

胤敞當時這樣回答胤姜,“他是個癡人,只想尋找藥道的奧秘,對俗世不感興趣,這種人難免劍走偏鋒,為世所不容,

他在外多年,應該明白,慶安寨或許是為數不多能容得下他這種人的地方。”

二人躲藏間已經行至中途,胤姜沿途灑下些淡黃色藥粉,一條蠱蟲已然足夠令人頭大,她可是足足放出來五條。

梁玺沒阻止,只是他對胤姜的身份愈發起疑,土匪當真需要接觸這些東西嗎?

在梁玺的眼裏,胤姜已經足夠偏離他對土匪的想象,照理來說,土匪該是大字不識一個的粗鄙之人吧,該是只會玩刀弄槍、心狠手辣的武夫吧,

難道是因為她是女子,所以殺人手段顯得格外迂回,需要用到毒藥?

可是,她刀法也十分不錯啊。

梁玺越想,卻懷疑他之前是不是猜錯了,眼前這人,是不是有人精心培養的細作還是殺手?但是又為何在他面前不加遮掩?

輾轉行走間,二人來到了一處有守衛的地方,約有四五人撐着火把,披堅執銳。

胤姜瞧清楚守衛背後的地方後,不禁問出聲,“我怎麽瞧着,這像是礦洞啊?”

梁玺也有此疑問,前方搭着一個大棚子,并沒有修建什麽屋舍樓宇,反而只有一道拱起的弧度,看樣子像是用泥土鑄成,中間留有兩人大小的口子。

這實在是像極了他們進的鄧氏礦洞啊。

此時,正好從那洞口上來了幾個人,個個打着赤膊,身上的衣衫都已經烏黑了,擡上來的是一個背篼,裏面裝着什麽暫時看不清楚。

門口的幾個守衛拿起那背篼中的物件檢查,胤姜和梁玺瞧得分明,那東西在火把照耀下,金光熠熠!

原來,這裏就是金礦!他們在這裏采金子!!!

這地方果真隐蔽,他們竟然在這裏發現了金子!

二人此時才恍然大悟,鄧氏銅礦中确實沒有金礦,因為金礦在此處,但是他們要運走金子,就需要鄧氏銅礦做掩護。

望着這礦洞,胤姜心中隐隐有一個猜想,四年前的銅礦坍塌,會不會就是與此有關?

畢竟是金子,來往之間難免人多眼雜,所以才痛下殺手,那鄧波也是因此而死嗎?

“兩位,來了這麽久了,也該和我打個招呼了吧?”

二人身後傳來一道略帶調侃的聲音。

胤姜和梁玺對視一眼,淡定轉身,二人皆認出,眼前人便是塗蒼,消失不見的塗蒼。

塗蒼長着一雙攻擊性十足的鷹眼,他看見二人的長相之後,便認出了他們的身份。

“洛公子,賀小姐,你們二位哪裏來的雅興,跑到我這山疙瘩來游山玩水,尤其是賀小姐,令尊知道嗎?

想來令尊是不會計較賀小姐一時頑劣,跑到我這裏來玩的,只是在下被擅闖住所,有些不太開心呢。”

塗蒼說着笑起來,但是他大底沒學過怎麽笑好看,他将嘴角勾起,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眼神卻鎖定了他的兩個獵物。

塗蒼是不會輕易放過他們兩個的。

胤姜卻沒有上套,按照道理她二人和塗蒼素不相識,根本不應該認識他,塗蒼在當賀宅的侍衛的時候見過他們兩個當然說得過去,但是他們可沒見過他啊。

在殺死淨空和尚的那場晚宴裏,塗蒼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

所以胤姜故作無知,說道,“你怎麽會知道我們的身份?

不過既然你知道我們的身份,就請趕快将我們送回去,我們在山中走失兩天了,父親該擔心我們了,你放心,你做的事父親都看在眼裏,父親一定有重謝。”

胤姜咬重“重謝”二字,塗蒼眼神閃閃,感情這二人是那老東西派來的,看來是不放心他啊,呵呵,

把自己的女兒和女兒的小情人派人監視他,也不知道那老東西是不是年紀上去了,昏聩了?

胤姜披着賀懷雪的皮,此時也坦然借着賀含章的聲勢狐假虎威。

本來她還在猜測,這金礦是誰在管,現在塗蒼主動跳出來,她可不得好好周旋周旋?

塗蒼搖頭,“夜深了,賀小姐還是在這裏休息吧,若要離去,怎麽也得挑個白天吧。”

明天吧,風和日麗,适合上路。

塗蒼的眼神下意識掃向胤姜的脖頸,纖長白嫩,看上去掐一下就會斷呢。

真是心狠的小妮子,放了幾條蟲就想把門口那群無能的家夥咬死。

可惜,遇上他了呢,這種小蟲子,不值一提。

就塗蒼個人而言,他是不相信賀含章會派一個生人來和他交接的,哪怕那個人是他的女兒,何況,新回來的這個人,還不一定是他的女兒。

那老東西,尚且都不讓他的兒子們沾染此事,怎麽會派一個剛回家的女兒來?

他倒要看看,這兩人想玩什麽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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