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章
今天真田弦一郎是最早到的醫院, 兄長要去赤也家接人,他便獨自先乘電車過來了。
幸村病房裏沒有人,他找上天臺果然看到對方獨自坐在長椅上的單薄背影。
幸村向他吐露了手術的成功率其實不高, 但如果不做手術,就只是保守治療的話,他是注定無法再站上球場的。
有人推開天臺門打斷了這段對話。
社團裏的大家熱情跟社長問好, 彙報最近的訓練情況,氣氛跟往常一般無二。
真田弦一郎卻實在不知道用什麽表情再待下去,離開病房天臺後, 他漫無目的地走出了醫院, 腦中不斷重複剛才幸村的話……
如果手術失敗,最壞的情況, 會死。
他該勸說幸村放棄嗎,但從小相識同行到現在, 他無比清楚幸村想聽自己說的不是這個。
無法再站上球場, 一定讓幸村比死更難受, 可是「死亡」……
當這個陌生而遙遠的詞語,擺在眼前的時候, 少年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了恐慌,更多的是迷茫,交織蒙在眼前形成蛛網。
真田弦一郎想起過去很多年,家中那個無人居住卻始終保持整潔的空房間。
又想起剛才幸村說話時, 略帶落寞,又無比堅定的神色。
他說要将希望賭在明天的手術上, 為了重新站上球場, 為了實現跟他們的約定……
叮鈴鈴——!
“喂!”
真田弦一郎猛然驚醒,發覺自己居然已經來到醫院外的某個十字路口, 險些就這樣走下斑馬線。
“現在,還是紅燈。”
眼前車流穿行,剛才叫住他的少年顯然也被吓到了,睜圓雙眼補充道。
“……”
真田弦一郎認出喊住自己的人,是青學的一年級正選越前龍馬。
越前龍馬奇怪他怎麽心不在焉的,提醒說:“不接電話嗎,一直在響。”
“…多謝。”
真田弦一郎摸出手機看到備注“兄長”,接通後聽到那邊傳來赤也跟誰說話的聲音,倒是撥號的真田鸠見一時無言。
“兄長?”他喚道,“發生什麽事了嗎。”
真田弦一郎以為是切原赤也又闖出了什麽事,隔三差五就會來這麽一下,他們已經見怪不怪了。
“啊,我想問你們人在哪?”
真田鸠見的語氣聽不出異樣,說着又拿遠聽筒跟旁人說了句什麽。
真田弦一郎道:“他們應該都在醫院天臺。”
只說其他人的位置不說自己在哪,看來是想一個人待着靜靜?
電話這頭的真田鸠見剛才是真的有被吓到。
系統突然提醒他剛才他弟險些出車禍。
它從十字路口監控看到明顯在走神的黑帽少年,就要邁入車流,匆忙用真田鸠見的手機撥號,同時有路人叫住了對方。
好在只是虛驚一場。
“我不會再這樣了,随便你原不原諒……大不了我下次帶了禮物再來。”
切原赤也還在用最嚣張的語氣說最慫的話,是真的窩裏窩外兩幅面孔。
真田鸠見掏出手機掀開蓋子,靜了下整理好情緒,以及猛然跳高的同步率才說話。
“好,那一會見。”
雖然切原赤也的态度跟說的話完全割裂,橘桔平看出他的确跟之前不一樣了,表示願意原諒他,橘的妹妹也沒再說什麽。
這裏的事順利解決,真田鸠見跟對手青學的人打了個招呼,便帶着切原赤也去了住院部的天臺。
由于病房空間有限,他們一窩蜂來人又多,在咒靈被祓除幸村精市身體好些,可以下床行走後,他們經常在那上頭碰面。
對方最近一直在為手術做準備,成功幾率不高,難免會有彷徨。
雖然幸村精市掩飾的很好,真田鸠見還是捕捉到他垂眸淺笑時,眼睫投在眼底的陰翳。
見他來了,幸村精市打趣道:“聽大家抱怨鸠見,說你最近有些熱情過頭了?”
“誰說的,”真田鸠見配合着環顧一圈,“不如一會陪我再打一局?”
丸井文太自曝式轉移矛盾:“是仁王!”
仁王雅治:“喂!”
大家說笑了一陣,也不能繼續打擾将要手術的部長,準備告別離開了。
幸村精市借口留下真田鸠見送他回病房,看起來是想單獨跟他說些什麽,可直到走進病房坐到床上,他也沒有開口。
真田鸠見站在少年跟前,看着他仍舊扶着自己手臂,出神忘了松開的手。
這只以前總是握球拍的手雖然蒼白,但仍舊像秀竹一樣挺拔漂亮,除了窄細修長到有些瘦弱,手背上有輸液時針孔留下的痕跡。
先前被詛咒附體消耗了他大量的體力,各項指标達不到手術标準,不然不會拖到現在才做,最近一直在輸液調整。
真田鸠見注視他長袖病號服下,手臂上突起的部分。
“留置針,很難受嗎?”
“你發現了嗎……”
幸村精市怔愣了一下,露出一抹淺笑,“其實還好。”
真田鸠見也不擅長寬慰別人,他知道上周目對方克服過來了,但個中痛苦與辛酸只有自己知曉。
“明天的手術,會成功的。”
真田鸠見最終将手按在他的手上,握了握,試圖傳遞過去一部分支持的力量。
幸村精市訝異他怎麽會知道手術成功率不高,弦一郎應該不會把他們先前的對話告訴其他人,旋即注意到自己一直忘了收回手。
少年發現做出選擇的自己,原來不如想象中那般堅強無畏,并不是完全淡定坦然。
幸村精市不再勉強自己露出笑容,注視着眼前之人,恍然覺得現在的場景跟當初,他深夜翻窗進他病房的構圖有些像。
他抿緊唇線點頭:“好,我也會努力的。”
—
從幸村精市那裏出來,真田鸠見又打了個電話給弟弟,想問他人在哪裏,可惜沒人接。
系統标了個地址說:[他跟越前龍馬在附近的網球場。]
[他又跟那個小矮子私下打比賽呢?明天就要決賽了哎……]
真田鸠見思考了一下,弦一郎之前是這樣經不起挑釁的性格嗎?
不過如果是那個拽小孩的話,是個人都很難忍住不應戰。
往那邊去的途中,真田鸠見見縫插針地點開了光屏上的游戲圖标。
由于白日裏忙着刷經驗值,夜間又閑不下來,他最近都沒怎麽上線,大部分時候都是托管給系統,讓它幫自己刷怪打材料,以維持戰力榜首的位置。
由此可知真田鸠見也是有點top癌在身上的。
他一上線就看到原來他們在組隊刷怪,隊伍裏五條悟和上次宴會面基過的阿綱都在。
五條悟躺在隊伍裏挂機,角色頭頂都冒出睡眠圖标了。
真田鸠見一翻聊天記錄,很久沒人說話了,最早的消息是兩個小時前組隊成功時發的。
悟醬:【老公~~】
物理超度你:【代練,不是本人】
悟醬:【?】
悟醬:【???】
悟醬:【上次嘲諷我找代練,結果你還不是自己也找了!你作弊!!!】
物理超度你:【代練,不是本人】
阿綱:【唉?】
阿綱:【物理老師學校很忙嗎】
悟醬:【學校?】
五條悟暗戳戳下套:【快期末了是會比較忙,我上次見他還是在上次,警視廳的廁所裏】
阿綱:【……啊?你跟物理老師線下認識嗎……】
為什麽這些字明明他都認識,連起來就看不懂了呢?
五條悟旁敲側擊又問了幾句,發現對方知道的顯然是假的,什麽宗教學校的老師,他不知道咒高裏還有這樣的老師。
六眼的視角跟常人是不同的,五條悟看到過那個人,像x光一樣掃過就知道對方的身體構造,如果再見到對方肯定能一眼認出來。
關于長相他就不太能說的上來了,本就只是随意一“瞥”,印象最深刻的還當屬那張面膜。
感覺自己被對方埋的雷耍了的五條悟,不爽地又點進私聊:【我想吃澀谷最近超火那家店的大福,你陪我一塊好不好?】
物理超度你:【我只是個代練】
悟醬:【啧】
真田鸠見跟阿綱聊了兩句,到地方也就下線,重新交給系統托管。
代練系統說它要離開一下,[上一份工作還有些項目需要交接,我會盡快趕回來。]
真田鸠見:[你放心吧,有事我郵件你。]
[好。]
系統回主系統那裏前,以防萬一先把五條悟他們都支去了國外做任務,在通過監控目送他們乘上飛機後,才跟宿主說了聲離開他的軀體。
由于位置偏僻,少有人至的街頭球場上。
真田弦一郎和越前龍馬,僅一球就都感受到對方實力有所增長。
“在這裏分出勝負也好,明天的比賽我沒有機會和你對上。”真田弦一郎神色認真了些,保持接發姿勢說。
越前龍馬貓眼眯了下:“什麽?”
“我是單打一號,兄長會在我之前上場,三場比賽就足夠結束了。”
聽他這麽一說,越前龍馬反而收起球拍表示不打了。
真田鸠見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這球場沒有鐵絲網,他直接走了過去。
“兄長……”真田弦一郎看到他的一瞬間,攥緊拳頭低低叫了一聲。
真田鸠見覺察到他未平靜的情緒,上前張開雙臂擁了一下,拍拍他的背:“好了好了,安心準備明天的決賽吧?”
“……”
真田鸠見沒等到回應,松開發現弟弟表情不對,回頭果然看到收拾好網球包的越前龍馬,頂着一張“那麽大了還對哥哥撒嬌”的酷拽表情。
真田鸠見好笑道:“明天見?”
越前龍馬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又或者這就是他的回應。
當晚。
關東決賽前夜,真田鸠見拿着杯異世界特供牛乳,走回自己房間的途中,突然聽到了一聲奇怪的破空聲,以及低啞的呢喃。
“手冢,你倒是留下有……”
他迅速尋着聲音推開障子門:“手冢怎麽了?”
漆黑的房間裏少年穿着劍道服,手握一把開了刃的武士刀,走廊裏斜進來的光讓他有些破功,“不,沒什麽,兄長還沒休息嗎?”
“嗯……就睡了。”
真田鸠見看看腳邊滾落的一半草垛,費解地啊了聲:“你大半夜一個人在禪室劈稻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