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溫泉山莊(下)
第031章 溫泉山莊(下)
只稍微的提醒一句, 身邊人就很快明白過來。亂步很滿意這種省時省力的情況,不用自己過多的解釋。
他召喚出鵺,将一臉不明所以的歌姬帶走。鵺伸出爪子, 抓住了歌姬的手臂。
雖然知道是式神,但還是被吓了一跳。尤其是感覺到無法使用咒力後,庵歌姬震驚地瞪大眼睛。
她用空出的一只手掩住唇,那聲驚呼差點就脫口而出。鵺帶着她飛出走廊,腳底下是看不見底的深空。
亂步抱着脫兔,随意選擇了一個方向,快速地奔跑起來。
這條走廊很長,好像看不到盡頭那般,但離得近了, 可是很容易被波及的。
夏油傑拉開架勢,屏住呼吸凝視着黑漆漆的房間深處。一只脫兔的分身蹲坐着他旁邊, 那長長的耳朵抖動着,像是一個訊號。
“轟隆”一聲巨響,被召喚而出的式神體型龐大, 它咆哮着竄入房間之中, 身體不過沒入一半, 原本的門框就扭曲着,化作一張血盆大口。
身後的轟隆聲不絕于耳, 還有怪異的難聽咆哮聲。亂步将脫兔頂在腦袋上,一邊側頭觀察着鵺的方向,一邊追随其躲避身後逐漸坍塌的樓梯。
原本的平衡被打破, 所以筆直的走廊像活過來一般, 如同波浪一樣翻滾着。腳底下的地面快速坍塌,側邊的那些房間裏, 黑色的物質好像要湧了出來。
只因為扭頭多看了一眼,巨大的沖擊讓他們脫離了結界,于是再次腳踏實地的站在外面。
但那巨大的轟隆聲,帶動着大地好像也跟着震顫。土地底下,好像有什麽東西要破土而出——
刺啦一聲後,照明的燈光霎時間熄滅。周圍黑漆漆一片,亂步順勢睜開了眼睛。
但只稍微一停頓,他又撐着一口氣,頭也不回的往前方、那個朦胧發出些許光亮的地方跑去。
這棟樓,很快就要塌了。這不僅僅是因為那個詛咒體型巨大,更因為某些人的胡來。
樓梯率先随着地面破碎坍塌,二樓的走廊也并不解釋,拽着扶手才不至于被甩了下去。頭頂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沉重巨大的天花板,下一刻就坍塌下來。
亂步勉強穩住了身形,他擡頭看着離他越來越近的天花板,心中也沒有慌亂。
黑夜中亮起刺眼的光,緊接着是“唰唰”的聲音,像是振刀發出的清脆響聲,迎面而來的東西,無論堅硬與否,都在無形的刀刃劈砍下摔落在地。
“嗚哇!”
一個巨大的力道,把庵歌姬甩了出去。她摔在院子裏的草地上,身上沒有大礙,就是還沒完全反應過來。
剛剛鵺帶着她起飛,然後結界術失效,他們回到了原本的地方,但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他們所處的這棟樓開始顫抖。
庵歌姬跪坐在院子裏,眼睜睜看着三層的樓房坍塌下去。轟隆的聲響不絕于耳,崩塌的石塊驚起數米高的灰塵。
“喂……喂!夏油、亂步!”她立馬爬了起來,着急地喊道。
鵺斂起翅膀,站在一塊碎石之上。看着式神還存在,庵歌姬這才松了口氣。
式神還在,就意味着它的主人沒事。但她剛冒出這個想法,那只鵺卻像是通人性一樣,仿佛看懂了她的擔憂。
下一秒那翅膀就亂撲騰起來,伴随着“嘎”的一聲尾調拉長的聲音,鵺的身軀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喂!別死啊!”庵歌姬快要被吓哭了,“怎麽、怎麽回事啊。”
難道式神主人,被砸死了嗎?!
她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已經顧不上為什麽鵺“死了”,屍體卻還在。她只緊張地盯着出口的地方,祈禱着其他兩個人沒事。
而很快,一抹光亮闖入她的眼前。
那抹藍色的光,将壓倒的碎石震開,一個身影咳嗽着,彎着腰走了出來。
“太好了!”庵歌姬顧不上禮儀,她幾乎是快步沖了過去,就差直接将人抱着了,“你沒事真的太好了,亂步!”
身上難免留下灰塵和碎石,亂步抱着脫兔,臉上灰撲撲的:“嗯?”
看着一臉緊張的歌姬,亂步知道了這些都是鵺的惡作劇。但再看去時,原本在地上裝死的鵺,又扭着頭一副“與我無關”的樣子。
兩人站在院子裏,都看着坍塌的一堆建築。坍塌的樓層堆成一座小山的模樣,讓人很難想象裏面的人能夠生還。
亂步又看了片刻,在身邊人擔心地哭出聲之前,寬慰了一句:“他們被傳去其他地方了,應該是沒事。”
“應、應該?”庵歌姬一臉沮喪,“這種不确定的話,還是好讓人擔心啊。”
畢竟兩人運氣還算不錯,回到了外面。其他幾人,應該會直接撞上那個詛咒吧。
只有選擇進入門內的人,才能瞥見詛咒的幾分真面目。
冷靜下來後,歌姬看到了頭頂布的帳,她清楚地記得,之前是沒有的。所以其他人,應該也逃出來了。
但她激動地,想要将這個發現告訴身邊人時,那個黑發的少年又很平淡地擡頭:“是夜蛾老師他們放下的吧,他們的位置最靠門口。”
“啊……啊?”
她只是推測出有這個可能,沒想到亂步君居然都猜到是誰布下的嗎?不知道為什麽,有一種喉嚨一梗的感覺。
而正在走神時,剛剛消停的一片廢墟之中,有什麽東西頂破碎石,直挺挺沖了出來。
那是一個長條、四足的詛咒,它通體黑色,形似神話中的龍,但又有兩條尾巴,裂口占據了整張臉大半的部分。
“好醜。”亂步吐槽了一句,然後分析道,“果然和山主有關啊。”
庵歌姬聽清楚身邊人的吐槽,但她的心已經提到嗓子眼了,根本沒時間去細想。那只詛咒,崩直長長的身體後,張開長着數排牙齒的嘴,就直沖他們而來。
“快……快逃!”
她感覺嗓子發緊,身體有一種無法動彈的感覺。這就是……特級嗎,他們大概會死在這裏吧?
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浮現了很多東西,明明知道身為咒術師不能有恐懼害怕的負面情緒,但歌姬就是控制不住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她伸手想要拉住亂步,想要憑借身體的本能擋一下,但僵硬地扭頭時,卻對上那雙綠色的眼睛。
那雙一向眯着的眼睛,此時正靜靜睜開着。那雙綠色的眼眸裏,沒有着急慌亂、也沒有害怕,只有——平靜。
那只咒靈,并沒有順利靠近他們。虛空之中,兩人背後,浮現出發着光的身影。
一個穿着和服、手拿長刀的女人身影,她有着長長的頭發,臉上帶着無口的面具。渾身發光的身影,利索地就持刀擋在了前面。
于是眼花缭亂間,那個虛影快速劈砍,刀光落在那個咒靈身上,劃開數道深深的口子。
這稍微阻擋了那個咒靈靠近的速度,但随着張大的口,惡臭的氣息還是随着撲面的風而來。
亂步緊皺起眉,有些嫌棄地後退兩步。他懷裏的脫兔頭頂的呆毛動了動,于是那個虛影手持長刀,短時間內數次斬去。
于是原本快速愈合的缺口上,再次多出更多的缺口,黑色的物質如同血液一樣四濺。
遠處,一個閃着光的圓球形東西蓄力,随後快速而來。
圓形的光球落在詛咒後半段身體上,只一眨眼就留下一個圓弧形的缺口。原本騰在半空的詛咒,重重摔了下去。
從詛咒冒出的地方,另一個詛咒也很快竄了出來,它張開口緊緊咬住那只特級的尾巴,用力撕扯下,在剛剛一發蒼留下的斷口處,那只詛咒一分為二。
“太慢了你們,這個家夥還真是會藏啊。”白發少年站在破損建築上,雙手抱臂。
另一個人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土,擡頭回應道:“悟,你不來的話我們也能解決的。”
“诶,可是看着明明是我的攻擊最有用。”五條悟挑眉,看着破碎建築上橫亘着,分為兩截的咒靈,“它真是狡猾啊,察覺沒有勝算,就将我們送走了。”
一分為二的詛咒一動不動,但是它的身形并沒有消散。缺口處黑色的液體,淌了一地。
亂步背過身去,然後站在了最遠的地方蹲下。現場一片混亂,而且很明顯那個此時很安靜的家夥,正在蓄力反撲。
五條悟看到悶頭往外走的身影,眨了眨眼睛、手作喇叭狀喊道:“喂、亂步——你害怕了嗎?”
不想渾身惡臭的話,還是要離遠一點比較好。他一邊計算着距離,一邊擺了擺手。
他沒回答,只生怕自己走慢了。而迎面,剛好遇到了趕過來的夜蛾正道和家入硝子。
見幾個學生沒事,尤其是某人還很有活力地站在高處後,夜蛾正道也松了口氣。
“沒事吧亂步,還有歌姬前輩。”家入硝子上下看了眼,“太好了,大家都沒事呢。”
說完,她又舉着手,濕噠噠的水順着衣服滴落:“太糟糕了,我和老師被投到溫泉裏面,有些可惜我并不是很想泡,屍體待過的溫泉啦。”
庵歌姬渾身打了個顫,但也安慰道:“人沒有事的話就好。”
“還是不要過去比較好。”亂步提醒了一聲,腳下依舊沒有停止拉開距離,“因為馬上就要爆炸了哦。”
“啊?”硝子往前看去,“好大的東西——”
那個詛咒的軀體癱在地上,确實很大一塊。
“硝子、歌姬,你們和亂步一起後撤。”夜蛾正道有條不紊的安排道,“別靠太近。”
看着一臉淩然就準備上前的夜蛾正道,亂步“诶”了一聲:“好吧,會很臭的哦。”
庵歌姬眨了眨眼睛,她不太清楚要不要上前幫忙。她還記得剛剛那幕十分震驚的場面,于是猶豫着開口:“剛剛那個、是式神嗎?”
黑發的少年扭過頭,他“嗯”了一聲算是回答,然後兩人就看到他背過身去,似乎是走得更快了。
是上前幫忙、還是聽話後撤呢?歌姬還在猶豫,而一番思考過後的硝子,選擇跟了上去:“亂步這樣說,一定有他的道理。”
這段時間的相處以來,硝子有一種感覺——無論亂步說什麽,只需要相信、然後照做就好。
夜蛾正道快步上前,喊住了一臉随意的五條悟:“你們兩個!也給我拉開安全距離!”
五條悟和夏油傑都站得很近,聞言也還算配合地跳了下去。
“這個詛咒還在,很明顯沒有被祓除,不要輕敵。”夜蛾正道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着。
這個、就是特級嗎?
論實力,遠沒有想象中那樣棘手。但不用懷疑的是,它并沒有這樣容易被祓除。
從另一側,姍姍來遲的樂岩寺也拿起了武器。他和夜蛾正道一樣,并不簡單覺得,這個詛咒消滅的如此簡單。
五條悟一手插着要,擺了擺手說道:“真是慢啊,果然老頭走路就是很慢的啊。”
夜蛾正道來不及斥責學生的沒有禮貌,他緊緊盯着那個開始膨脹的軀體,急忙提醒道:“來了!”
樂岩寺立馬上前配合,五條悟兩人并沒有感覺到特別大的危機感,只是探頭看着不斷蠕動變形的詛咒,然後下一秒,就像亂步說的那樣,膨脹過頭的軀體“嘭”地一聲炸開。
噴射而出的,是暗色的液體,但這些液體并沒有濺射在地面上然後消失,反而懸停在半空擴散開來,形成一個圓球一樣的形狀。
半透明的“圓”,将附近的東西都籠罩起來。周圍彌漫的黑色霧氣,并沒有殘留在身上。但是濃郁的惡臭氣味,熏得人快要喘不過氣來。
夏油傑瞪大眼睛,下一秒發現他真的喘不過氣了。身處這個“球”體裏,空氣好像被剝奪,他們好像沉浮在什麽無形的液體當中,傳來了真切的溺水感覺,連帶着身體也漂浮在半空。
“真是壯觀啊。”遠處,亂步将手搭在額頭前,“不好,味道要飄過來了。”
見那邊這麽大的動靜,歌姬和硝子都有些擔心,後者下意識看向亂步的表情,但黑發的少年,只是一手捏着鼻子,似乎一臉嫌棄。
“這大概是、最弱的特級了吧。”亂步點了點頭,感嘆道,“雖然我也沒見過其他特級就是了。”
光那個氣勢,歌姬就覺得身體難以動彈。但亂步那個輕描淡寫的語氣,讓她快要懷疑自己的耳朵。
而見她們齊齊看來,無事可做的情況下,亂步在轉了轉眼睛後,就開始解釋起來:“是山主的化身,這座山曾經供奉過山神,所以外形也有聯系。”
這座山上,曾經有一座供奉山神的神龛。靠山吃山、居住在這附近的村民,一邊供奉着山神,一邊又埋怨山神沒有庇佑他們。
越來越多的人搬去了大地方,失去供奉的山神落寞下去。而後,因為這片地帶的開發,沉寂許久的“詛咒”,再次醒來。
這大概可以追溯到許久之前,百年、千年來的累積,無數負面的情緒,讓詛咒從中誕生。
它是詛咒,所以自然不會庇佑人類。但需要千百年才有實體的它,并沒有什麽攻擊的強項。
“只有失去意志,再也走不出去的人,才會成為〖祭品〗。”亂步颔首,“它只能待在這個地方,而且沒辦法處理太多屍體,足以看出它是一個很弱的特級。”
聽完後硝子兩人都覺得腦子暈乎乎的,這一大段的話聽完,感覺依舊一知半解。不過确實像亂步說的那樣,另一邊的情況逐漸穩定下來。
那些死去的人,是被割裂脖頸和四肢,放光身上的血而死的。這種死法,和以前人類用牲畜供奉時,是一樣的。
只不過百年的更疊,祭品從牲畜、變成了人。要是再給它幾百年的時間成長,以人類負面情緒為養料成長起來,那樣的話确實會比較棘手。
只可惜,不僅僅是人、連詛咒也會貪心不足。
說完,亂步直接往地上一坐。遠處圓形的屏障消失,很快半空的帳也消失不見,露出繁星點點的星空。
夜已經過半,折騰這麽久後,這個任務總算是結束了。
不過遠處慢慢走近的幾人,卻舉着手,不時傳來惡心的幹嘔聲。
“不好不好,感覺鼻子要失靈了。”五條悟用力揉着鼻子,“怎麽走出這麽遠,還是感覺到處都是那個臭味呢。”
祓除那個詛咒并不困難,就是猝不及防的惡臭味道,頗為折磨人。
明明咒靈消失後,那一切東西都應該消散不見才對。但那獨一無二的惡臭氣味,卻依舊依附在身上。
總感覺……要腌入味了。夏油傑的臉色也很難看,也正是因為太過惡心,他才歇了将那個詛咒收服的心思。
沒有什麽攻擊力、但是卻如此惡心的特級,還真是少有罕見。
“好臭啊。”不加掩飾的,亂步一臉嫌棄道,“不要!不要靠過來。”
他一眼就看出五條悟的心思,于是急忙擡起手強烈拒絕。而家入硝子和庵歌姬的表情也相差無幾,兩人雖然話語委婉,但話裏話外也都是不要過來的意思。
“要不,你們再去洗洗好了。”
“這個味道應該沒有那樣容易洗掉吧,你們記得多洗幾次哦。”
休息的地方塌了,不過現在任務完成了,幾人便也歇了找住處的心思。
在大廳等他們洗過澡後,就準備即刻啓程回去,這比預料中花費的時間要少。
亂步坐在大廳一角的沙發上,他困得不斷打哈欠,為了讓他躺得舒服一點,脫兔窩在他的頸側。
而數個脫兔分身,也安靜地趴在少年身邊,填充了那些空隙,讓他能躺靠的舒服一點。一眼看去白花花一片,倒是和毛絨的毯子一樣。
————————
上次的任務後,那個味道持續了快半個月才徹底消散。
不過他們都快要覺得鼻子失靈了,因為除了那個味道,他們都聞不到其他東西的味道。
家入硝子也贊同地點頭:“是啊,和你們呆久了後,我也快要感覺自己鼻子失靈了。”
在一天洗好幾個澡的情況下,他們才算是徹底擺脫了那個味道。
五條悟眼神幽幽地,看着坐在操場草坪上的人。
亂步手裏拿着一根長棍,察覺到注視也配合着轉過頭去:“提醒你們的話,那誰去祓除詛咒呢。”
要真提醒了,那行動必然會有所猶豫。不如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幹脆利落的解決。
“是啊,畢竟總要有人上的。”夏油傑半閉着眼睛,伸手搭在五條悟肩頭,“不過上次就想說了,亂步的體術訓練很懈怠啊。”
沒有肌肉的胳膊、跑步的速度也很容易被追上。夏油傑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來:“不多多訓練的話,可是連跑都跑不過哦。”
兩個少年對視一眼,頗為默契地點頭。兩人想到一處,于是同時伸出手去。
亂步漸漸睜大了眼睛,他張大口一副啞然的模樣,舉起手裏的棍子就敲了下去。
夏油傑很輕松就奪過了棍子,往遠處一丢的同時,又拍了拍巴掌:“嗨嗨,現在是亂步君的特訓時間哦。”
“那就從、最簡單的跑圈開始吧。”五條悟也一拍巴掌,嘴角的笑容越發肆意,“開始咯——”
兩人一左一右,抓着亂步的手臂,無視中間人抗拒的表情,半拖半拽地繞着操場跑起圈來。
但體力的明顯差距,很快地就出現參差,這讓亂步想起了一段黑暗的回憶。
“不——要——社長!”
銀狼坐在外圈的階梯底下,聽見求救只甩了甩尾巴。
耗盡體力後,一動不動的亂步趴在銀狼的身上,身體因為喘息而上下起伏。
他确實很久沒有訓練了,從入學高專後。以往在禪院家,雖然沒有高強度的鍛煉,但最基礎的訓練還是不可或缺的。
畢竟誰都知道,打不過好歹得跑得過。
看着亂步氣喘籲籲的模樣,夏油傑一邊搖頭,一邊将水遞過去:“只是這樣就不行了嗎。”
夏油傑的體術不弱,但也只是從小的興趣和特長。而且從見到更多的咒術師、尤其是在認識五條悟後,他覺得體術過得去是最起碼的。
不過現在,一個例外擺在了面前。
“硝子本來就不用涉身危險的任務,但是你不一樣吧,亂步。”夏油傑半蹲下身,“雖然式神很強,但是總會有特殊情況。”
紮着丸子頭的少年一臉凝重,他是十分認真地替面前人考慮的。雖然現在他們時常一同接取任務,但是現在畢竟是在學校。
以後畢業後,都要成為獨當一面的咒術師。
“式神使在失去意識後,式神便也無法維持召喚吧。”家入硝子也蹲了下去,她伸手戳了戳亂步,“亂步——在生氣嗎。”
亂步側着臉,他的眼睛被額頭前的頭發擋住,只能看到他氣鼓鼓的臉頰。
良久後,一個悶悶的聲音傳來:“沒有生氣。”
他知道傑是好心,那份善意他還不至于看不到。只是身體的疲憊,和一種沒由來的空落落的感覺,讓他覺得失落。
只這樣的話,可沒辦法成為“最強”啊。但是為什麽,會覺得胸口堵塞難受呢?
大概是因為那句——“失去意識後,式神也會消失”,他失去意識的話,式神也會回到影中。
但不應該是這樣的,應該是他無論做什麽,回頭大家都在身後的、那種無論做什麽都可以放心的感覺,他怎麽都找不到了。
亂步把臉深埋進銀狼柔軟的毛發裏,他的聲音越發沉悶,但還是倔強說道:“才沒有生氣!”
五條悟抱臂站着,他低下頭眨了眨眼睛:“你在哭嗎?”
突然的一句話,讓夏油傑兩人都愣住了。
“因為覺得自己是天與咒縛,所以要自暴自棄了嗎?”
“天與咒縛?”家入硝子意外地睜大眼睛,“那是……”
他們也在書本上,了解過天與咒縛的知識。天與咒縛、以身體的某項機能,換取更為卓越的另一項天賦。
夏油傑愣了一下,然後愧疚感将他淹沒。所以不是不想,原來是不行嗎?!
偏五條悟沒有察覺氣氛的不對,他又半彎下腰:“可是我看你是可以的啊,要嘗試突破自我的極限啊,亂步。”
五條悟上次推測出亂步是天與咒縛時,只是憑借經驗和猜測。現在經過這麽久的相處,六眼所觀察到的事實又告訴他,事情并沒有那樣糟糕。
雖然跑兩圈就氣喘籲籲,但是并沒有達到極限。亂步他啊,和那些普通人的體質一樣。
普通人要想成為咒術師是絕對不可能的吧,沒有天賦但是有努力的話,就能成為窗或者監管者。
但是亂步可是十影法诶,他的天賦可是和自己一樣優秀。
所以五條悟也蹲了下去,他借着這次的機會,成功摸到了亂步的頭:“所以啊、亂步要更加努力才……唔!”
剩下的話被夏油傑堵了回去,他和家入硝子默契地一左一右同時動手。
他将人捂住拖走,而家入硝子依舊蹲着,手輕輕拍着亂步的後背:“沒關系的,有我在亂步永遠不會受傷的。”
頗為愧疚的夏油傑在“處理”完某人後,又蹲了過來。良久的沉默後,他低聲說了一句:“抱歉。”
他并不知道這件事,那自己的所作所為、還有那些輕松說出口的話,和紮進肉裏的刺有什麽區別?
“我、會保護亂步的。”夏油傑鄭重說道,“所以跑不動也沒關系,我永遠會在你身邊的。”
亂步坐了起來,他的鼻子被銀狼的毛發蹭得微紅,面前人的表情太過認真,倒有一種讓人無法随意回答的感覺。
所以他點了點頭,将手伸出搭在那只舉着的手上。夏油傑松了口氣,他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來:“不過亂步可是要成為最強的人,誰保護誰還說不定呢。”
“是啊!我可是最強。”亂步擡起下巴,回握住那只手,“我一定會成為最厲害的咒術師的。”
“嗯嗯,我們都相信呢。”
“是啊是啊,亂步很厲害也很聰明。”
兩人都笑着回答,遠處的五條悟不滿的抗議:“喂!最強的明明是我和傑才對!”
夏油傑站了起來,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五條悟的故意隐瞞,于是嘴角的笑容放大:“悟,我們也應該久違地切磋一下了。”
亂步依舊坐着,他看着操場上有來有往的兩人,還有硝子看好戲鼓掌的動作,默默地抱緊銀狼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