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環主
第三十一章環主
餓了一路,面對滿桌子的珍馐美味居然有點無從下口,羊蹄筍,灑蒸雞,白炸春鵝,梅子姜,玉井飯,旋覆花湯……
這長風樓的菜品還真是琳琅滿目,一應俱全,與普通的酒樓還不同,長風樓用薄紗将其隔開,來此地吃飯的人都會擁有一個單人的小雅間,雅間外是送餐的走廊,也用屏風隔開了。
在這隔間中向窗外面望去還可以看見遠處碧藍的湖泊,圓月映在湖面上,倒是像一顆夜明珠,在水面上漂浮着。
顧清尋放下了杯盞,看着湖泊靜靜出神,“這湖泊有名字嗎?”
“君琅湖。”
“君琅,不錯的名字。”
安塵遠托着腮,垂眸靜靜的看着顧清尋,“君琅是環主的情郎。”
顧清尋聞言轉頭看向了安塵遠,正巧碰上了安塵遠的視線,他問道:“這其中莫非有一段才子佳人的逸聞?”
不知從何處起了一陣微風,将那紗幔吹的翻飛,酒樓中的點點花燈也變得光怪陸離,愈發的模糊不清,光陰流轉中好似聽見了少女的悲悲闕歌。
那時中原還是一個統一的國家,并未一分為四,海濱平野,陌土山川,皆名大秦。
商隊從大秦出發,前往西域,那日的天氣晴朗,只是實在耐不住炎熱,領頭的人找到了一處戈壁之下的陰涼地,商隊卸下了身上的行李,紛紛坐在地上休息。
少年一口喝幹了水壺中僅剩的水,他将嘴張大,可任由他怎麽晃動水壺,一滴水都沒有流進口中。
他索性将水壺放在了地上,準備靠在身後的岩石上小睡一會。
“快看,石頭底下趴着一條蛇!”
“它在朝我們吐舌頭哎,可是它的尾巴好像受傷了,沒什麽精氣神。”
商隊的幾個孩子叽叽喳喳的,少年索性起身,向那群孩子走去。
他說道:“你們小些聲音,李伯他們還在休息。”少年的語氣說不上呵斥,只是輕聲叮囑了一句。
其中一個拿着木棍的孩子道:“可是蕭大哥,這裏有一條蛇。
蕭君琅聞言看去,一條花色漂亮角蝰殃殃的趴在石頭下,尾巴應該是被這裏的鷹啄傷了,方才又被孩童用樹枝撥來撥去,這會半立着身子,顯然有些生氣了。
他幾句話遣散了那這孩子,蹲下身将那條蛇裝進了布袋裏面,“聽話些,我是不會害你的。”
那條蛇頗有靈性,不會随意傷人,它很聽話的團在布袋裏,在路上少年有時會把它放出來,吃一些兔肉,每次出來時,少年都會誇它長得漂亮。
待到傷勢好轉,那條蛇便會趴在少年的肩膀上,乖巧非常。
在趕路時,同行的李伯道:“這蛇有靈,小蕭算是撿到寶啦。”李伯上了年紀對牛鬼蛇神也是有些研究。
蕭君琅笑道:“李伯說的對,萬物有靈,我也只不過是順手搭救罷了。”
少年的發絲吹到身上癢癢的,它眨了眨眼睛,吐着信子,翠綠色的豎瞳時不時看向少年俊郎的側顏。
只知道少年姓蕭,卻不知他的名。
兩月過去,商隊輾轉了幾地,也将手裏的貨物買了多半,返程時少年從西域提了一壺酒,他坐在馬上清酒入喉,望着遠處的茫茫大漠。
他摸了摸肩膀上探出來的蛇頭,自語道:“我八歲時,就跟着我爹來往西域,可惜經驗不足,遇到了沙暴,最後還是路過的李伯救了我,在這之後我便跟着李伯,在這吃人的大漠裏又走了十年。”
少年自顧自的說了許多話,直到酒見了底。
回程的路上,人們帶着金銀珠寶滿載而歸,他們哼着歌,唱着中原的小調,卻忘記了大漠的危險。
黑雲從沙丘的的邊際緩慢的壓過來,悶雷陣陣,雨滴落在地上,卻快速被沙子吞噬。
本以為會下一場大雨,但等來的卻是滾滾黃沙,在半空高的沙牆下,商隊變得渺小如蝼蟻。
那條蝰蛇本是一只小妖,只是在鷹爪下受了傷,才變回了原型,她的法力薄弱,只能撐起一個小小的屏障将身後的少年護在身下。
一場突如其來的沙暴淹沒了整個商隊,只有少年存活了下來,幾顆珠寶從沙子裏露了出來,少年默默的将人都挖了出來,而後立了碑,他将地上虛弱的蛇裝進了布袋,對着幾個墳堆磕了幾個頭,而後便朝着大秦的方向走着。
少年提不上有多悲傷,見慣了也就習慣了把情緒藏起來,他找了一處涼快的崖低,将布袋裏的小蛇放了出來。
“謝謝你救了我,不過我卻沒有什麽能夠回報你的。”
小蛇繞上了少年清白的手腕,用頭輕輕的蹭着他的手指。
他輕輕笑了幾聲,将小蛇捧在手裏,“我叫蕭君琅,若是我走不出這大漠,你自己便小心一些,別再被這大漠裏的鷹盯上了。”
君琅……
少年走了很多天,最終還是倒在了沙漠中,他擡頭望着蔚藍的穹頂,因為多日未飲水,聲音沙啞,“若是這大漠裏出現一家酒樓,一個湖泊,就好了。”
少年枯瘦且蒼白的手用盡了力氣将小蛇放在了胸口前,小蛇不肯老實待着,爬到了他的臉上,翠綠的眸子像一顆沙漠裏的綠寶石,可是卻含着水霧,一滴眼淚從少年的臉上滑落,可少年并沒有哭。
他笑道:“在這無邊的大漠裏,我見慣了無垠的黃沙,他們顏色單一,枯燥無味,你的顏色很特別,不該被黃沙掩埋。”
少年咳了幾聲,幹裂的唇邊流下了鮮紅的血,他無聲的笑了笑。
“若有來世,可以讓我看看你的樣子嗎?我猜一定比大漠裏的絲絨花還要美……”
少年合上了漂亮的眸子,嘴角帶着笑,他的胸膛漸漸沒了起伏,歸于平靜,而那只蛇也并沒有離去,年複一年的守在了少年的屍體旁,它趕走了前來分食屍體的禿鷹,陪着少年看漫天的繁星明月……
直到少年變成了一具皚皚白骨……
小蛇修煉成了人……
杯中又換上了一盞新茶,風止了,方圓擦着臉上的眼淚,哽咽道:“侯爺你講這故事也太凄慘了。”
方圓以為是神話故事,半點沒有起疑。
顧清尋眸色微動,世間的緣分起于相識,終于遺忘,環主即使過了百年都沒有忘記那個大漠中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