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焰花

第39章 焰花

今年過年尤其得早, 在一月底,就導致聯考緊挨着期末考,一堆考麻的高三生已經心如止水, 心比在大潤發鯊了十年的魚還冰冷。

尤其是得知新年放假七天,這對于緊繃已經的高三生們, 簡直是如蒙大赦。

考試一結束,仿若大型原始猿人返祖的現場,有打算徹夜K歌的, 也有打算聚衆炸雞店打桌游的, 還有想去網吧開黑, 結果被碰巧經過的老班死亡凝視。

于是這場還沒開始的網吧開黑之旅,就這樣還被李偉立扼殺在萌芽階段。

李偉立大手一揮,施下檢讨大刑。

對此被抓包的小隊很有話說。

被抓包同學一號:“老班, 這大喜的日子, 就不要搞些打打殺殺的了。”

被抓包同學二號:“老班, 我們都還沒有去,您要是在網吧逮到,我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可現在事實都還沒有造成, 能不能求心軟的神網開一面。”

被抓包同學三號:“老班,我們就純口嗨, 開開玩笑而已。”

對此李偉立業也很有話說:“行了行了,別想給我洗腦, 你們有去網吧的趨勢, 苗頭是危險的, 寫檢讨是為了幫助大家深刻反省認識到自己的不對。”

并且水靈靈地把檢讨字數由一人一千字提升到一千五。

被逮住的“危險”小隊齊齊愣住。

一時不知道誇老班這個數學老師,是物理力學懂得好, 還是政治馬哲掌握得更好。

那頭李偉立剛走,這頭就爆發出殺豬的哀嚎。

衆人有邊安慰邊憋不住笑,最後不裝了的暫存少量良知的安慰一派,更多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嘲笑起哄的缺德一派。

各科課代表也齊齊站在講臺上,跟門神羅漢杵着似的,天女散花似地撒下懷裏抱着的厚厚試卷。

就這樣,新年前的最後一節自習課,以鋪天蓋地的白花花的試卷、哀嚎和笑鬧聲開始。

關子嘯本來就喜歡湊熱鬧,在要放假的前刻,整個人就陷入一種詭異的興奮中,此時混跡在多道聲音裏,一會吐槽這人間怎麽有這麽多地獄的卷子啊,一會加入炸雞店的策劃,還不忘附和拉踩桌游的小隊。

整個人相當的忙。

然後由于實在太得意忘形,随身體不時歪斜晃動的椅子,哐當一聲,終于不堪重負地倒了。

班上出現了一瞬寂靜,就連關子嘯這個活寶,眼眸都難得出現發懵和茫然,很快爆發一陣更過分的嘲笑爆笑聲。

關子嘯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同桌,救救……”

陳文熙嫌棄看他一眼,無情挪開椅子,扭頭問:“半夏,你寒假打算怎麽過啊?”

“我應該是在家裏待着。”池半夏臉頰抵着手裏的筆,“那你呢?”

陳文熙說:“我要去廣城,我小姨叫我去玩幾天。”

池半夏眼睛一亮:“那你有早茶可以吃了。”

陳文熙得意道:“我會拍很多很多照片給你看的。”

池半夏露出威脅的神情。

陳文熙連忙說:“我也會給你帶好吃的特産回來的。”

池半夏裝作勉強原諒的神情:“這還差不多嘛。”

對于晚上的活動,池半夏決定回家倒頭就睡,把這些天的疲憊通通睡掉。

結果萬萬沒想到,一個卷王再次被當衆拆穿,然後在群裏引發卷王大戰。

池半夏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在閉眼前看了一眼手機。

自己的懶惰固然可以接受,可其他人的卷題更讓人心碎。

于是,池半夏在奮鬥一輪後,在群裏一起罵完一通萬惡之源的卷王。

結果偏頭,只是看了眼賀初衍手邊批注的試卷。

看看就逝逝。

那毫不留情落下的鮮紅字跡,橫看豎看都是“吃人”二字。

賀初衍沒擡眼:“困了就睡會。”

池半夏正打着長長的哈欠,尾音還含糊着:“我不困。”

“對了,你今年也要去悉尼嗎?”

賀初衍奶奶在國外長期居住,他們全家每年過年都要一起度過春節。

“嗯。”賀初衍懶撩眼眸,“怎麽,舍不得我?”

“我要是想去,也是想奶奶了。”池半夏說,“至于你,我巴不得趕緊走呢。”

“是麽。”

池半夏孩子氣地撇了撇嘴:“是的。”

“這才是第一輪。”旁邊傳來不鹹不淡的聲音,“別忘了今晚有三輪計劃,目前還剩整整兩輪。”

池半夏瞌睡瞬間都被吓醒了,黑白分明一瞬不瞬看着少年,明顯有些發懵。

臉頰被掐了把。

賀初衍懶散笑了:“既然不睡,那就繼續來做題吧。”

池半夏:“……”救救,有變态啊。

三輪過去。

池半夏感覺自己活像個被吸幹淨精氣的書生。

而這一切都要追溯到那個卷王,搞黃了她的睡覺大業。

賀初衍手肘懶懶撐着書桌,像個莫得感情的批改錯題的機器人。

池半夏不忍多看一眼,起身:“我去外面接口水喝。”

“口?”

“杯、半杯,剛剛說錯了。”

池半夏快步走到門的時候,聽到身後洩出的一聲低笑。

走到客廳,池半夏只是擡眼,一眼看到沙發上熟悉的面容,身着淡色套裝,一貫精致得體的妝容。

感覺是剛下飛機,神情從容地像是在喝下午茶。

池半夏汲步過去:“媽?”

蘇槿聽到聲音,朝她笑道:“半夏來了,過來坐,你媽媽這次回來,說是在家要陪你待半年呢。”

池半夏坐在沙發邊上,眼眸裏寫滿不可置信:“真的嗎?”

“嗯。”瞿麗君說,“會一直待到六月初高考結束。”

池半夏:“?”

-

假期過了三天,池半夏幾乎都是跟各科卷子作伴。

一家三口在春節齊聚,除夕夜在家裏,大年初一在外婆家,大年初二在奶奶家。

此刻池半夏遭受完變态物理卷的折磨,腦海裏還在消化媽媽這半年會一直在家的事情。

這三天,瞿麗君給她做飯、買蛋糕、買樂高積木、還送了她最新款的單反。

池半夏總感覺有股最後的晚餐的感受。

說不清上來什麽感覺,還挺複雜的。

今天是大年初三,池半夏癱在床上看天花板。

某賀姓大少爺一到國外,前兩天還有人影,今天就不怎麽理人了,才區區兩小時的時差就這樣。

果然男人信不過,也靠不住。

空間裏都是各種犯罪的美食,看着大半夜肚子都餓了,還有很多擠人海看煙花的。

池半夏犯懶,誰叫都沒有出門,走親戚已經夠耗費心神了,誰也不能叫一個脆皮高三生再次體驗一次地鐵喪屍狂潮。

翻着翻着。

這煙花真好看啊。

很突然就想到小時候看過的江邊煙花。

池半夏心弦一動,久違發了一條動态。

summer:【好懷念小時候的那場江邊煙花】

只是好不容易的懷舊傷感情緒,剛剛暈染了幾秒,就被下面這群煞風景的人毀滅。

文文文:【時隔267天,剩下的沒記住……】

嘯天大帥比:【時隔267天,夏姐終于發動态了】

叮叮當:【時隔267天,某夏小可愛終于發說說了】

……

池半夏一一回複這群無聊的損友。

孩子氣地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只是失蹤的某人呢?

她都發了動态,暗示她都還沒有睡得這麽明顯了。

這人怎麽一點都不上道呢。

只是心裏還在想着,賀初衍電話就打了過來。

池半夏身體快過反應,從床上坐起來的瞬間,下意識就接通了。

“喂。”隔着話筒聲,剛剛還在想的熟悉聲音傳到耳畔。

池半夏刻意用埋怨語氣:“大少爺,你是不是時差還沒倒過來啊,我這裏可是大半夜十二點了,而且找我聊天的人可多了,我連手機都舍不得放呢。”

“不是想着煙花?”

“禁焰令知不知道?”

“仙女棒要不要?”

“怎麽?哆啦A衍,你給我空運給我了一箱仙女棒來嗎?”

“一箱沒有,幾根有。”

池半夏以為他在開玩笑,故意問:“請問在哪呢?”

賀初衍說:“來陽臺外面。”

池半夏立刻下床穿棉拖,拉開陽臺玻璃門。

随着看清眼前少年身影,長款黑色羽絨服落在身上,裹着少年身上的溫度。

“穿這麽點。”

賀初衍半垂視線,把帽子給女孩戴上,一圈毛絨圍着白皙臉頰,又把拉鏈拉到最高,最頂部的衣領扣也摁緊了。

“唔……你說話不要像我爸……”池半夏垂頭盯着腳尖,突然頓住,“像長輩一樣,剛成年就沾上一股子大人味,這樣不好。”

池半夏沒得到回答。

擡眼,對上盛着笑意的淺色眼眸。

“你想叫,也不是不行?”

池半夏瞪他:“我才不要。”

朝他伸手:“我的仙女棒。”

賀初衍像是變魔法般,真的拿出了三根仙女棒。

池半夏走到陽臺邊,半蹲下又伸手:“打火機。”

然後拿到了想要的打火機。

池半夏沒有急着點仙女棒,偏頭:“阿衍,看在你千裏迢迢送我煙花的份上,給你一個許願的機會。”

身旁跟着一起半蹲的賀初衍,語調懶懶的:“願望給這麽勤,不怕不值錢?”

“就問你要不要吧?”

賀初衍問:“剛剛跟誰聊天呢?”

池半夏剛剛就是随口胡謅:“沒誰啊。”

“沒誰你舍不得放手機。”

“好了,你不要打岔,快說你的願望。”

“就剛剛的。”

“你又在亂用我給你的許願——”

“你該不會是認真的吧……”池半夏突然福至心靈,唇角翹起,湊近腦袋,“你是不是吃醋了啊?”

一時他們離得有些近。

賀初衍輕推開女孩湊近的腦袋:“還點不點了?”

“點,當然點了。”池半夏半舉起手裏的仙女棒,又忍不住明知故問,拖長尾音,“阿衍,你為什麽不回答我啊?”

喀嚓一聲。

夜裏外面風大,夜色裏的赤藍色火焰搖搖欲滅。

随着掌心攏過來,一簇銀金色焰花閃爍出璀璨星辰。

也映亮少年恣意晃笑的眼眸。

“是。大小姐,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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