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007章 第七章
裴晏琛輕車熟路地直接上了二樓,因為去黑市耽誤了點時間,他到王家時正好趕上做飯時間,樓道裏熱鬧得很。
各家屋子都不大,能住上二居室房子的人基本是在廠子裏幹了能有八九年的職工,這些人每家每戶都有好幾個孩子,屋子都快塞不下了,所以做飯的地方就挪在了外面樓道裏,眼下人民都很淳樸,大家都相互信任,沒什麽丢東西的現象。
裴晏琛身份本就受人矚目,再加上在廠子外頭混不吝的名聲,一般人沒事不會和他搭話,更是這丢是躲着他走的,也就是來王家次數多了,與樓裏的人混了個眼熟,大家這次沒躲着他,偶爾還能打趣兩句。
“喲這又來給你王叔送東西了?眼下日子都不好過,還是咱們裴廠長日子過的舒坦,不像咱們只有挨餓的份。”
“早些年多虧了王叔接濟,我們家日子這才過下去,這次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就是些糧食,嬸子想要?”
說話的是與王家隔了一戶的尚嬸子,尚嬸子的男人再第二車間上班,她就是看着裴家經常送東西有些眼紅,沒想到對方會應她,糧食啊,這可是好東西,白給的哪有不要的,這兩年家家都缺糧食,她正要應下,那邊王國安的媳婦荷花嬸子聽見動靜推門出來了。
“晏琛來了,快進屋來,你叔剛說到你呢,你這就來了,你們爺倆可真是想到一塊去了。”她一邊說着話,一邊把裴晏琛往屋子裏推,目光半分都給到尚嬸子身上,就跟沒看見一樣。
裴晏琛嗯了一聲,順勢進了屋。
荷花嬸子也沒和鄰居們多說話,她剛才在屋子裏洗菜,聽到晏琛說是拎着糧食來的,放下手裏的菜就出來了,生怕這糧食被分了出去,現在這糧食可是緊俏東西,除了拿糧本買的外,糧站的糧食一般人搶不到。
心裏想着,臨近門前,荷花嬸子還朝尚嬸子那裏看了兩眼。
尚嬸子被這一眼看得心裏也來了氣,等人關了門,和樓裏其他人抱怨,“這叫什麽事?打趣孩子兩句還不行了?這是把廠長兒子當祖宗了?管得可真寬!”
周圍人卻只聽着,不搭腔,這樓裏實在不隔音,她們和尚嬸子家不一樣,她們家裏的男人是在王主任車間幹活,私下裏說說小話就得了,眼下說什麽都不合适。
衆人不說話,尚嬸子這明顯有些下不來臺,還是家裏孩子喊了句,“媽,我那褲子幹沒幹,我明天上學要穿的。”
“別叫了別叫了,一天天什麽不幹,還要這要那,我看你是皮子癢了。”尚嬸子抱怨着回了家。
……
屋子裏王國安聽到外頭的聲音,等人進來了臉上還挂着笑容,可緊接着看到他拎來的東西,臉也耷拉了,“來就來,拿什麽東西,我這裏不缺吃的,餓不死,叫你爸不用送了。”
王國安和原身父親裴英寶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一起當兵,一起上戰場,是兄弟,是戰友,但是因為退伍的時候級別不同,一個成了副廠長,一個則成了車間主任。不過這兩人一直都是好兄弟,感情沒有因為這點而改變,最近這兩年正是饑荒年,裴父經常叫裴晏琛帶些吃的用得來,也算是明裏暗裏的接濟兄弟。
裴宴琛也因此緣故才拎了東西來,拿裴父做借口,不那麽顯眼。
“不是,是我找叔有點事。”
王國安看着他,神情逐漸嚴肅,“走咱們去窗邊說話。”說完帶着人去了窗邊,窗邊放了凳子和一個小茶幾,這算是隔出了個書房來。
荷花嬸子則是率先接過裴宴琛手裏的東西打開看了看,袋子裏裝了煙還有大米,她掂量了一下,月末八九斤的樣子,心裏樂開了花,朝窗戶邊兩個人招呼,“晏琛你陪你王叔多唠會,嬸子去你給你泡杯糖水喝。”
說完拎着布袋準備回房,轉頭就瞧見聽到動靜探頭探腦的兩個小子。
“看什麽呢?趕緊寫作業去。”荷花嬸子說着,斜了兩個孩子一眼。
兩個人嘻嘻直笑,轉身回去了。
……
窗邊,兩個人坐好。
“叔,我在外頭混了幾年,也沒混出個名頭,前幾日被我爹罵了一頓,眼下也有點醒過神了,我年紀也不小了,再繼續混下去實在不像話,我想找個正經事幹,想來想去,只好來麻煩叔了。”裴晏琛開口道。
聽他說得如此情真意切,再擡頭看兩眼确實是幡然悔悟的模樣,王國安有些欣慰,可算是轉過這個勁了。
他是看着這孩子長大的,這孩子小時候乖着呢,在部隊小學裏可一直是第一名,學習好又聽話,部隊裏随軍的人家都羨慕老裴有這麽個好兒子。但是後來沒了媽,這爸又再娶,這孩子也開始混蛋了。
打架逃課就沒有他不摻和的,因着部隊裏長大,有些身手,出去幹架那也是下死手,他見過一回看着,都有些心驚,親自和老裴商量,可那邊卻是氣得狠了,直接說不管。
親爹能狠得下心,他不行,好話賴話都說盡了,這孩子在他面前老實,說什麽都聽着,等出去了還是照樣打架,他心裏也有氣,可到底狠不下心,平日裏沒少照看,眼下見孩子醒悟過來,他比誰都高興。
“好好好,可算是轉過這個勁了。”王國安說着,高興地止不住地拍打他的肩膀。
接着想了想道,“我記得你是高中畢業,這樣,我給你找找關系先送到廠辦去,以後有喜歡的再調崗。”
裴晏琛搖頭,“不用那麽麻煩,叔車間還要人嗎?我想去當個學徒工,找個老師傅學點技術,開不開工資都行,我就是想學個本事,靠自己本事賺錢,也混個人樣出來!”
“好小子!是個爺們,成,這個事情簡單,等我辦好了找你。”
“謝謝叔,我保證好好幹,不給叔丢人。”
兩人說完話,荷花嬸子的糖水也到了,王國安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唉,叔今日也和你沾光,喝一回糖水,往後可得多來。”
荷花拍了她一下,“說什麽呢。”
裴晏琛笑着應他,“嗯,我往後也一定多來。”他坐着喝完了糖水才離開。
等送了人出去,荷花嬸子拉着王國安回了屋子,小聲道,“你看看,這孩子送來的東西,大米和煙,這得十五六塊吧。”
王國安點頭,“差不多吧,這孩子會辦事了。”嘴上說着,心裏又是止不住地欣慰。
荷花嬸子見他只笑,忍不住給她潑冷水,“你真要給她安排工作?之前也不是沒給他找過,最後不都黃了?你也沒撈着半點好,* 這回說不準……”
王國安瞪眼,“胡說八道什麽?孩子小以前不懂事,你個大人怎麽還能和孩子計較,這事你就別管了。”
荷花嬸子聽他的話直翻白眼,不過拿人的手短,她到底沒再說別的話,正準備将東西收拾起來,就将王國安悄悄地打了包煙。
見荷花看了過來,賠笑,“好長時間沒抽了,饞得厲害,就一包,一包。”
家裏四口人,日子過得緊緊巴巴,鄉下的爹娘也是缺衣少食,野爹接濟接濟,每個月廠子裏發的煙票都換了糧食,也就偶爾碰上領導能混上一根,有段時間沒碰這玩意了,沒看見還罷了,這看見了心裏癢得厲害。
荷花嬸子鼻尖哼了一聲,接着手腳麻利地把剩下幾包煙全都裝了起來,塞到櫃子最裏面,塞好了轉頭警告他,“剩下的那些不能動,得留着送禮。”
“好好好”王國安嘴上應着,手上卻是按捺不住,拿出一根開始點火了,一看就是入耳不入心。
荷花卻是在心裏盤算着,得将這煙藏好了,再讓他找到一根,她就跟他姓!
……
裴晏琛出了王家又在外頭晃了晃,直到天色黑了,才慢悠悠地回了家。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說話聲,因為異能的緣故,他的五感要敏銳很多,對別人來說很細小的聲音,到他這裏确實聽得極為清晰。
他在門口弄出了些聲響後才擡腳進了屋子。
剛進去一個裝滿水的茶缸就朝他飛過來,茶缸擦着他的肩膀落到地上,茶缸裏的水全都灑到了他身上。
緊接着便是男人滿是怒火的聲音,“你小子又去哪裏鬼混了?是不是又去公園了?你能不能給老子省點心?老子的臉都快被你丢盡了。”
裴晏琛撣了撣身上沁水的地方,眼底閃過一絲殺意,再擡頭,有時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不說話,就這麽一直盯着裴父看。
裴父見他這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繼續怒罵,“你那是什麽眼神?想幹什麽?還想把外頭混子那一套拿到家裏來不成?”
裴父罵了幾句,便坐在沙發上喘着氣。
裴晏琛這才開了口,“說完了?說完了我就回去睡覺了。”
“你,你這個混賬東西,不孝子,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不孝子。”
聽着毫無新意的話,裴晏琛有些煩了,他穿過來這幾日,每天都是翻來覆去這幾句,實在沒什麽意思。
沙發上,裴父指着裴晏琛怒不可遏的模樣,而在她身旁坐了個三十來歲模樣的女人,女人挽着發,一直在為裴父順氣,嘴上勸着,“老裴別氣別氣,別氣壞了身子,小琛還是個孩子,還不懂事……”
裴晏琛聽着她的話嗤笑一聲,倒是會裝模作樣。
這樣的人在末世,随便找個法子就能讓她被喪屍活活咬死,可眼下沒這麽簡單粗暴的方法了,不過不着急,有的是時間,原主那條命,他勢必會讨回來的。
裴晏琛沒再理會客廳的動靜,擡腳上了二樓,耳邊終于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