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陰屍陣·九
第10章 陰屍陣·九
“怎麽回事?!”
降魔局三樓,茉莉身上帶風沖進三組辦公室,白裙子在風中揚起,她胳膊一揮,語氣急促:“——二隊三隊誠新小區跳屍善後,一隊健康理發店吊死鬼善後,四隊游泳館水鬼善後,六隊財貿商場附身傷人善後,五隊兮兮小學傀儡娃娃善後……四組五組的人已經在現場了,務必将影響降低到最小!”
“是!”
“是!”
……
三組的人最快的速度整齊有效的沖出辦公室。茉莉将任務交代完終于得以喘口氣,看着三組記錄事件的白板,皺着眉頭低聲說:“今天全市邪祟集體暴動?”
不,不是全市,剛剛郎北望發完消息後的一個小時內,以印天大廈為中心的周圍五公裏,邪祟爆炸式出現,這些玩意一年到頭也沒多少,偏偏今天晚上湊到一起開年會,一個接一個,沒完沒了。
茉莉看着白板上的地圖,心裏微微舒了口氣——降魔局蹲點向來只守周圍一公裏,要不是白染預判準确,這一次他們也并不可能第一時間控制所有情況。
換句話說,只要白局在,他們幾個的心就是定的。
茉莉深呼吸一下,轉過頭,拿起手機開始打報告。
十分鐘後,她訝異的看着眼前的白染,大眼睛瞅瞅白染,又瞅瞅手裏的手機,一臉懵比:“我……我還沒發呢啊?!”
“……”白染穿着還是白天的一身衣服,只不過又加了件淺棕色的外套,他伸手,修長而潔白的手指将手機從茉莉手裏抽了出來,拇指滑動兩下,快速的看完了茉莉即将編輯完的報告,微微蹙了蹙眉,轉瞬便又恢複如常,好像那張精致而冷淡的臉哪怕對上山崩地裂都能保持面如平湖,又像是世界毀滅了和他也沒什麽關系。
“三組雖然不沖在前面,但任務量最大,辛苦。”白染把手機重新放回茉莉手裏,“和現場随時保持聯系,有問題第一時間通知我。”
“好……”茉莉點點頭,突然反應過來:“白局,你今天才剛從苗疆趕回來,要不還是回家歇歇吧!幾個組全員出動,會處理好的!”
白染搖搖頭:“邪祟爆炸性出現,對方要的可能就是這個全員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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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一愣,眼睛瞪大:“白局你是說,這些事情背後是一個人,而那個人的目标其實是咱們局?!”
白染搖頭:“不确定。”
茉莉皺眉,“穩妥起見,白局守在局裏确實最好。”
白染點點頭,轉聲上樓,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打開電腦,重新點開了下午鄭太太的問話視頻。
屏幕裏,年過四十的女人衣着講究,妝容精致,即便在審訊室這種地方看起來依舊優雅從容。但是皺紋可以靠填充,眼神造不了假,她眼神裏的憔悴和蒼老,可以看出來這些年她過得并不是很快樂。她看起來有些緊張,但是良好的修養讓她在盡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緒,在聽到問題得以說出合适的答案。
“工程早就停了,我們的重點也放在了別的項目上,印天大廈裏突然出現了東西我不知道也很正常……”
“鑰匙……在我辦公室,不過自從十年前我先生出了意外,我就再也沒有動過那個鑰匙。畢竟印天大廈對我來說是個不願去想的地方……”
白染又點開茉莉發過來的資料,是五年前鄭老板出事後的采訪。視頻裏無數話筒像炮筒一樣怼在鄭太太身前,鄭太太形銷骨立,容顏憔悴的不像個樣子,她的身後站着一個個子很高的年輕人,沉默的立在她身後,像塊厚重的、抵擋風雪的盾牌。不出意外,這人該是鄭太太傳說中那個幾年前去世的情人。
她的身邊還站着十歲出頭的鄭好,那時候的鄭好遠沒有現在的瑟縮,面對着長槍短炮似的鏡頭,他擡頭看着鄭太太,像是小男子漢對母親的支持。鄭太太低頭摸了摸他的頭,眼睛瞬間又紅了。
縱使狀态很差,她依舊還是盡可能得體的按成了采訪,像是一個面對着槍炮的戰士。
白染又看了看其他資料,根據後來的新聞來看,印天大廈因為長時間不能竣工,鄭氏的資金鏈出現了問題,再加上掌舵人以外去世,最有可能的情況是鄭氏申請破産保護。然而鄭太太在和一衆親戚的鬥争中接過了鄭氏,幾年艱苦的奮鬥,将鄭氏硬生生救了回來。
白染看着視頻裏站在鄭太太身後那個沉默的年輕人,鋼筆在本子點了兩下,電腦屏幕藍色的熒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看不出情緒。
城南,高級住宅區。
鄭太太坐在落地窗前,別墅巨大而空蕩,房間裏沒有開燈,從窗外射進來的夜色落在她身上,讓她看起來像個孤孤單單的魂兒。
她真的很美,歲月在她的臉上留下了皺紋,卻也贈予了她成熟的風韻,像是杯醇香的美酒。然而她此時卻被掏空了全部的情緒,面無表情的看着窗外的月色,像副有着美好皮囊的行屍走肉。
電話鈴聲響起,是一串奇怪的數字。鄭太太平靜的拿起遙控将落地窗的窗簾合上,屋子陷入徹底的黑暗。
在電話接通的瞬間,屋子裏的溫度頓時下降了幾度。鄭太太并不驚訝,将電話放在了沙發上。
“你做的很好。”一個輕飄的聲音在屋子中響起,帶着幽深的涼意,像是在很遠的地方,又像是響在耳邊。
“跳屍,水鬼,傀儡娃娃……”鄭太太自嘲一笑,“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用的上這些東西……”
她眼中忽而閃過一絲厲色,沉着聲音:“……所以它什麽時候死?!”
那聲音預料到了她會問這個,輕笑一聲,幽幽道:“快了,只要你繼續做下去,只要做下去,就能替他報仇……”
黑暗之中,鄭太太轉頭看向一邊的櫃子,縱使什麽都看不到,鄭太太卻清楚,那裏有一個相框,相框的照片裏,年輕的一男一女依偎在一起,笑的燦爛甜美,明媚的像是全世界都會為他們讓路。
她眼中暈上一絲溫柔,“我當然會做下去,”她緩緩道:“畢竟我早就不能回頭了,不是麽。”
那幽森缥缈的聲音一笑,聽起來像是不屑,又像是十分自得。
“它死的那天,我會把報酬給你。”鄭太太坐起身,長腿優雅的疊在一起,神色平靜:“……我的命。”
“聽起來不錯。”幽幽的聲音傳來,“不過我改主意了,我現在對另一件東西比較感興趣。”
鄭太太一愣,皺眉道:“什麽?”
那聲音沉默片刻,聲音帶着涼意,一字一頓道:“降魔局,白染的命。”
……
降魔局。
白染匆匆趕到十四層的時候,茉莉正站在一扇門外,凝神用樹枝結着一個封符。
“怎麽回事?”
茉莉手臂一動,封符露出一個一人高的通路,茉莉皺着眉頭:“白局,初雲爐不對勁!”
初雲爐是之前在印天大廈金黎收魂魄的那只小香爐,回來之後存放在十四層,等着白染安排時間超度,這個東西是白染的,此時出了問題,茉莉不敢擅動,只能找白染。
白染點點頭,穿過樹枝進了屋子,回手關上了門。
這個房間不小,四面牆用桃木打的厚實的櫃子,專門用來放尚需要處理的物品。他走進屋子,還沒看見初雲爐,先聽到了一陣陰森詭異的笑聲。
“桀桀桀……”
笑聲泛着冷氣從四面八方傳來,寒意透過汗毛孔往骨子裏鑽。此時整個屋子已經被黑紅色的煙霧灌滿,一切都是霧蒙蒙的,而那聲音隐藏在煙霧背後,更讓人心裏發毛。
白染往屋子中央走了兩步,淡淡的說:“這裏是降魔局,在這裝神弄鬼,多餘了吧。”
“桀桀桀……”
陰森的笑聲不停,那聲音好像圍着白染在轉,一會在前,一會又跑到他的身後,片刻後好像打量夠了白染,聲音幽幽,不懷好意的感慨:“大名鼎鼎的上仙觀辰子,銀河為鞭蒼穹為臺,一卦定乾坤連上神都要俯首,曾經冷月清風一般的神靈啊,如今居然淪落成這麽個樣子……哈哈哈……”
白染神色不為所動,“能從初雲爐裏掙脫出來,是我小瞧你了。”
“哈!”那聲音滿是不屑:“你把我當成那些不成氣候的小魔了?那些垃圾,還不配和我相提并論。”
白染看了看這黑霧的濃度,已經濃到不辨五指的程度,和瞎了沒什麽區別,那霧聞起來還有股帶着酸味的血腥氣,很不好聞。
“蠱犬,喜食魂魄,尤喜靈氣旺盛的至純魂魄。嗜血好殺,貪得無厭,即便在魔界也勉強算是中三等的邪獸。”白染說:“來人界做什麽,找死嗎?”
那盅犬一頓,而後哈哈大笑,聲音像混着毒的陰風往耳朵裏鑽,“這就是曾經上仙的氣魄嗎?你現在連血精都沒了,哪裏來的底氣還端着曾經的架子?!”
屋內黑紅色的霧氣驟然像龍卷風飛速旋轉,一股勁風直朝白染迎面砸來!白染側身一閃,那勁風擦着他的鬓發而過,将他黑而柔亮的頭發吹得向後擺動。勁風越來越強,架子上的東西叮咚亂響,帶着飛沙走石的混亂。
盅犬陰森的聲音從風中鑽出來:“想不到吧?當時在大廈看見你之後,我故意被那胖子收進來,就是為了這一刻……上仙觀辰子的魂魄,即便現在化為蝼蟻一般的凡人,滋味也一定是——”
聲音戛然而止。
旋轉的黑霧漸漸停下,架子上叮咚亂響的物品漸漸平穩,黑霧消散一些,就見白染右臂平舉,大理石般的手掐着一個東西的脖子。那東西黑峻峻的,黑毛紅瞳,毛發蓬松,看起來像狗,但兩只前爪又與人的手臂無異。
此時它雙目圓睜,血紅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白染,脖子發出一絲輕微的響聲——是骨裂的聲音。
白染聲音淡淡的:“曾經在魔界我也養過盅犬,可沒有你廢話這麽多。”
“怎、怎麽可能!”那盅犬渾身打顫,冷汗爬了一身:“你明明已經不是仙人了!你連血精都沒有,比凡人還不如,怎麽可能……”
“打狗還用的着血精,我就當這是在侮辱我。”白染聲音涼涼,大理石般的手指一動,盅犬的脖子頓時又響起碎裂聲!
“別——!”盅犬腿軟的像一灘泥,它驚恐的瞪着眼睛,聲音發顫:“你、你既然養過盅犬,總該手下留情……”
“忘了說了,那只盅犬,”白染神色淡淡,“後來它在某一天咬了我一口,被我前夫開膛破肚,扔到了無妄海喂魚。”
盅犬一愣。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然瞪大,白染面無表情,手上一動,“咔!”一聲,毫不猶豫的掐斷了盅犬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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