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逮小狗
第107章 逮小狗
子彈蹭着宋撿的皮膚,卻絲毫傷不到。每一次發射都好像提前和他說好,規劃了路線,明明是照着目标打,卻每一次都讓他躲過去。
不管是射擊的聲音還是震蕩的空氣波,都不能幹擾狂化哨兵的注意力,宋撿的眼睛一直沒閉上,完全是睜開的,沒有眼白反而有種非人類的視覺沖擊,吓得那些人亂了陣腳。
而斷定那些手槍方向的依據,是火藥的氣味。宋撿太習慣這個味道了,從自己被小狼哥撿回營地,樊宇想要帶自己進帳篷,自己就聞到過。後來自己當了哨兵,火藥味就是最熟悉的氣味。
兩條黑曼巴蛇從他的大腿滑落,滑過了宋撿的大腿根、膝蓋骨、小腿肌肉一直到跟腱,它們像兩股黑色的水,不經意間滑到了沙面上,鱗片漆黑。一瞬間的視覺通感鏈接,宋撿擁有了夜視。
即便他的視力不管用了,他還有精神體。
自己不是小半瞎,自己是哨兵。
視線裏變得通透,所有帶有熱量的活物,都成了宋撿的獵物。他覺得自己甚至變成了毒蛇,憑借着熱度搜捕所有的生命,要席卷一切。
十幾個人的輪廓清清楚楚到了他的眼睛裏。不遠處,是溫度比較低的小帳篷,帳篷裏同樣有人。周圍是一團一團熱度最高的影像,那些是篝火。
再往外面,就是冰冷的黑夜。
黑夜是純黑色的,無論是在正常人的眼裏,還是一條蛇的眼裏。但是,那純黑色的冰冷裏也有活物,一頭一頭躁動不安地圍着篝火打轉。憑借着熱度輪廓,宋撿認出了它們。
是鬣狗,它們的鬃毛太過好認了。
“殺了他!殺了他!”流民中有人大喊。
手槍全部上了膛,宋撿變成了被圍剿的野獸。小丢爬上了一個小帳篷,在最高處,為自己的主人提供最佳視線。另外一條更粗的黑曼巴蛇也爬了上來,金色的眼睛看着宋撿,鱗片緊緊貼住了小丢。即便知道這些未覺醒者無法傷害精神體,它也奉命保護這條弱小的同類。
子彈完全打不準了,流民大多只接受了一點射擊訓練,除非是大營地裏的巡邏隊,或者是領頭人和副手。打獵還可以,遇到宋撿這樣的瘋子完全不頂用。宋撿終于找到機會,撲倒了一個人,他騎在那個人的腰上,和他對視。
所有的人一下收了槍,不敢再射擊。
“為什麽……”宋撿抓住那人的肩膀往沙面上撞,像一陣能殺人的風,“為什麽!”
“老子斃了你!”那人近距離地開槍了,槍口就對着宋撿的鎖骨。
“為什麽要殺了它!”宋撿的速度遠比未覺醒的人類快,一把按住了那人危險的手腕,“為什麽……為什麽!”
槍身随即而響,卻因為手被壓制住,子彈打向了另外一個方向。宋撿擡起另外一只手,狠狠地砸下一拳,就這樣一拳,完全奪走了一個正常男性的全部戰鬥力。
“為什麽?”宋撿朝他怒吼,黑色的眼睛止不住眼淚,淚水滴在了底下那個人的臉上,“就因為它們是動物,是不是!是不是!”
無數的聲音湧入他的耳道,無數的氣味沖進了鼻腔。抓住男人的那只手,摸出了這個人的皮膚膚質,粗糙的,帶有熱度的,宋撿猛地擡起了頭,再猛地低下頭,狠狠咬在了那人持槍的手腕上。
是他們的錯!就是因為他們,他們告訴孩子,自己和小狼哥是整個流民營的災難,狼只會帶來死亡。宋撿咬住他的手腕,牙龈立刻被液體濕潤了,是咬出了血液。
以前嘗不出血的味道,現在宋撿狂化後的味覺把血液裏的鐵鏽味嘗得幹幹淨淨。他再擡起頭,抹了一把嘴,半張臉,全是鮮血。
和一頭動物沒有兩樣。
喉結一下滑動,宋撿吞咽下去。
不,不是,自己寧願當一頭動物,當哥身邊的小動物,一輩子跟着哥,在沙漠裏跌打翻滾求生。不用再回到冰冷的地方去,不用再擔心被處決,也不用擔心再被流民排斥……宋撿空洞地看向天空,五感還在持續增強,将他的思緒拉進無休無止的感官風暴裏,似乎要将他溺亡。
狂化還沒有結束,沒有向導素,狂化哨兵只有一個歸處,不可逆地瘋掉,成為一件武器。
可是他控制不住,再次站起來後,像剛剛吃完了人。甚至比那些鬣狗還要可怕。
槍沒有止住他快速的行動,宋撿撲向了另外一個人。
“快點兒!”瑪麗已經夠快了,可李韓還是覺得不夠快。宋撿的氣味很好追,幾乎在沙漠裏跑成了一條直線,朝着南邊去。就在氣味開始變得濃重時,幾聲槍響吓壞了瑪麗,也吓壞了小黑。
周允聽到了槍聲,立刻勒緊缰繩。小黑的速度還是受到了限制,三條腿的馬其實非常辛苦,因為馬的體重不輕,每一步都是背負着壓力。他快速跳下了馬,可是又聽到了槍聲。
撿……周允摘下小黑脖子上挂住的背包,朝着前方狂奔。
宋撿又躲開了子彈,沒有一顆能殺了他。他陷入了瘋狂,嘗到的血液越來越多,從舌尖的觸覺嘗出了他們的不同,每一個人的血都不一樣。這種瘋狂讓他進入了哨兵的自我迷戀,迷戀武力、暴力帶來的成就感,激活了哨兵天性的殘暴。
他快速地撲咬,把所有拿槍的手都撅過去,咬住了手腕。血抹到了他的嘴唇上,濕潤他幹枯的嘴皮,牙龈充滿鮮紅,從牙縫間流出來。他擦着嘴,可是根本不知道在擦什麽,紅外視力通感已經結束了,兩條蛇盤在他的腰上。
小丢沒有動作,可另外一條在勒他的喉結,勒得不能再緊,幾乎要讓宋撿陷入昏迷。它再用這種方式阻止一個哨兵的殺戮,挽救一個陷入仇恨和暴力快感的人。
可它在最後關頭還是松開了身體,以一條強壯毒蛇的肌肉來說,絞死一個成年人簡直易如反掌。可是它還是松開了,因為它接收的命令是保護他,用生命保護宋撿。而不是殺死他。
脖子上的力氣一下沒了,宋撿再一次恢複了力量,手臂上全是青色的血管,爬滿了肘內側,甚至連手背、手指的細微血管都冒出來了。
脖子上除了勒紅的那一圈,也冒出了動脈和靜脈血管,像是中了毒,猙獰得朝着他的下颚緣眼神,血管末梢爬到了下巴。而宋撿張着嘴,黑着眼睛,開始尋找下一個目标。
所有男人都倒在了地上,可帳篷裏,還有人。
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了什麽動靜。先是野獸的狂亂,有腳步聲,也有喘氣聲,很多很多的野獸……宋撿陷入了聽力當中,其他四感暫時消失了,最先聽出來的,是鬣狗群的撤退。
它們的撤退非常迅速,用叫聲相互呼應,傳遞信息,生怕同伴速度慢了,幾乎幾秒就離開了這一小片人類的聚集地。它們恐慌了,是因為自己嗎?因為自己的強大?宋撿繼續在聽力中篩選,聽清四周。
不,不是,鬣狗群的目标是人類屍體,它們不會輕易離開。動物從不放棄能獲取食物的機會,因為食物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它們的撤退是迫不得已。
因為,有更具危險性的天敵,或遠居食物鏈頂端的獵殺者出現了。宋撿繼續朝着帳篷看去,控制不住地想要将裏面的人揪出來。
周圍是狼,是狼的叫聲……他終于聽到了,是荒漠狼群,好大一群狼跑來了。它們的出現,徹底震懾了鬣狗群,它們才是荒漠裏真正的獵手,頂級殺手。
一剎那宋撿攥緊了拳頭,聽力又被瞬間放大,他聽到帳篷裏的人在哭泣,他甩了甩頭,朝前走了一步。
“撿!”周允及時地趕到了,眼前已經是一片慘況。
地上已經躺滿了人,每一個人的手都被咬傷,全部在流血,自己的小狗站在一間帳篷的外面,下巴上沾滿了鮮血。
小狗狂化了,一不小心,把這些人輕輕咬了一口。
宋撿繼續朝前走,這時候已經沒有人能阻止哨兵的憤怒,他要殺了他們,殺了這裏所有人,然後再殺,殺到自己的身體撐不下去,器官全部衰竭而亡。
沒有人,再也沒有人能阻止他了,再也沒有人能欺負自己和小狼哥,還有他們的狼。誰攔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就殺了誰,然後帶着哥和狼去沙漠最深處,再也沒有人能找到他們。
再也不出來,徹底變成沙漠裏的故事,幾十年後變成沙漠深處兩具抱在一起的枯骨,一輩子在一起。
無數的精神絲毫無預兆地插入了他的後腦。
宋撿的身體一震。他的精神圖景裏,已經出現了大規模的坍塌,精神壁也岌岌可危,不費力氣被插入了。
那些精神絲在他的大腦皮層外面輕撫,開始一點一點重建他的精神壁。
“撿,回來!”周允輕輕地叫他,叫自己跑瘋了的小狗,要把他叫回來才行,“回來,不要再往前走了。”
宋撿茫然地回過了頭,有人在調節自己的身體。感官仿佛出現了混亂,讓他聽不清楚。
“回來!”周允慢慢地走過去,走進了篝火圈,這時候的哨兵是最危險的,一旦激怒他們,他們就會變成困獸,用自殘的方式展開屠殺。
而自己,還不能使用向導素,要想安撫一個狂化的哨兵需要大劑量的向導素。
“回來,我帶你回去,我們一起去看星星。”周允繼續說,他的精神體重新繞上了宋撿的肩頭,剛好滑過他被鬣狗咬傷的部位。
可宋撿這時候,沒有了痛感,仿佛一個沒有靈魂的空殼。
倒在地上的人,全部失去了反抗能力,但其中一個還有力氣的,摸到了旁邊的一把手槍。他顫抖着,将槍舉了起來,對準宋撿。
可是就在對準的那一瞬間,宋撿已經聽到了,他又轉了過去,轉向那個人。
“不要開槍!”周允繼續用精神絲纏繞宋撿,幾乎要把他包裹起來,裹住手,裹住腿,有的精神絲還在撫摸他的額頭和嘴角,“你只要動一下,他立刻殺了你!”
宋撿的胸口開始劇烈起伏,呼吸的頻率也逐漸加快。他感受到了敵意,而狂化的哨兵最興奮的事,就是感受敵意。
“把槍扔掉!”周允繼續朝那人大喊,“你的家人要是想活,就把槍扔掉!”
宋撿歪了歪頭,黑色的雙眼裏毫無情緒,朝那個方向邁出了步子。他的手再一次攥緊,每一個指甲都變成了深粉色,全是充血的表現。
那人立刻将韓正扔遠,扔得遠遠的。
“撿,回來!”周允開始朝前走了,同時将手伸過去,一步步靠近,一步步試探,“不要怕,跟我回家。”
李韓站在不遠處,拉着幾乎跑癱的小黑還有瑪麗。他也不敢過去,這時候的宋撿完全能殺死自己,殺死一個同級的哨兵。
宋撿又一次回過頭了,他看不見任何東西,只剩下另外的四感,可感官又太過敏感,讓他每時每刻狂躁又無能為力。
那麽多的精神絲,正在安撫他,讓他找回理智。這些精神絲,成為了他和世界連接的重要途徑。
周允又開始靠近他了,正因為清楚宋撿的情緒,所以無法和他生氣:“別怕,是我,撿不要怕。”他走半步,停半步,絲毫不敢走神,宋撿原地不動,但是情緒裏是一片風卷殘雲,只要有一點點刺激,就會爆發。可周允的手卻在緊張,他怕麽?他怕,可害怕的不是撿殺死這些人,要遭受什麽樣的評價,這些都不重要了,撿是小狗,小狗沒錯。他也不想用教條去管束他,批評他,小狗只是咬人,小狗能犯什麽大錯呢?
他怕的是,宋撿再往前一步,就徹底回不來了。
兩條蛇停留在宋撿的身上,自己的精神體死死纏住小丢,小丢也進入了狂化,只不過身邊沒有可以殺的對象,否則它一定下口。
終于,周允走到了宋撿的旁邊,只是沒有直接觸碰他,而是從背包裏拿出了一條麻繩,小心翼翼地拴在了宋撿的脖子上,溫柔地打了個結。
宋撿的身體晃了幾下,像是完全用盡力氣,他慫巴巴地蹲下來,除了臉上、身上有血,完全看不出剛才的兇相。
他耷拉着眼睛,蹲在了周允的腿邊,眼睛還沒有恢複正常,卻知道抓着周允的褲子,小聲委屈地叫了一聲:“哥。”
周允拽緊了繩子,同時也用精神絲在宋撿的脖子上纏繞,徹底拴住了他,保護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狼允:小狗勾能有什麽壞心眼呢!
撿撿:小狗勾滿肚子壞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