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小王子(2)
69 小王子(2)
“臭小子, 還舍不得醒來嗎?”耳邊傳來了一陣冷哼,有人揪着傅言的耳朵,冷笑道,“還不快點給我清醒過來!”
傅言是被硬生生疼醒的, 他“嘶”了一聲, 痛叫出聲, 下意識就睜開了眼睛。
意識慢慢地回籠,現實與以前的過往經歷回憶結合在一處, 傅言把所有記憶消化掉, 他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 脫口而出一句話:“老頭,我顧辭呢?”
男人冷冷掃向他, 皮笑肉不笑地問:“你說什麽, 我沒聽清。”
傅言識相地改口:“父王,我對象呢!”
皇帝冷冷地刮了他一眼,恨鐵不成鋼地說道:“看來還不算太傻, 付出了這麽大的代價, 總算把人給追到手了。”
之後他又見傅言一臉地認同, 并且還認可地點了下頭,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如何, 頓時就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立馬就給這傻兒子一耳光。
“你看你自己,”老皇帝顫抖着伸出手,指向傅言, 罵道, “渾身狼狽,一身的傷。”
“你就快死了你!”
傅言現在的處境很狼狽, 因為擅自闖入了穿越局為顧辭制造的夢境,為了不引起世界法則的警惕跟懷疑,他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将大半的精神力都融入進了世界裏邊,以求能夠獲得進入的通道。
生生将精神力從意識裏剝奪出來的滋味并不好受,與萬箭穿心的痛楚相比,只怕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傅言神色蒼白着,滿頭大汗,卻還有心思與父親開玩笑,笑嘻嘻地說道:“我這不是沒事嗎?”說着,他便咳嗽起來,直接從嘴裏吐出了一口鮮血,整個人晃了下,差點連身子都站不穩了。
傅言捂住胸口,強行站好,他伸手把脖子上的銀色項鏈取下來,低頭看着它,原本的銀色光澤已經隐隐黯淡下來,并且被一團黑影覆蓋。這意味着他将東西贈與顧辭時,上邊所附注的祝福以及……他的一半壽命,已然全部傳輸到了顧辭身上。
看來顧辭很快就會沒事了。
傅言望着手中的項鏈,嘴邊微微泛起了一絲笑意,他微微握緊了鏈子,仿佛這樣就能感受得到顧辭的溫度。
皇帝見他看着東西一個勁地在笑,不用想也知道這傻兒子想到了誰,他心裏只覺得無奈極了,心道同樣都是兒子,人家那邊的既懂事又聽話,他的這個倒好,這還沒結婚呢,就想着要把自己的全部東西給心上人了。
要是真的有出息,把人追到手就算了,一開始還沒用到連名字都沒能讓人記住。
他這個兒子到底有什麽用啊?生下來就是用來氣他爹的嗎?
“這幾天你給我老老實實在房裏待着,傷沒好不許到處亂跑!”皇帝不耐煩地将藥塞到兒子手裏,沒好氣地瞪着他,“你總共就六百年的壽命,給了一半出去,再加上進入小千世界消耗的精神力又加速了壽命的流逝,再這樣下去,你就要死在我前頭了!”
“這不還有兩百多年嗎……”傅言小聲地反駁着,“況且我也可以修煉精神力,變強之後能夠再多活一段時間啊。”
“那你要是死了呢?”男人潑冷水道。
“那就到時候再說……”說着說着,傅言看着父親的臉色,便也就識相地閉嘴了。
“好,等你死了,我就替顧辭尋個更優秀更出色的對象,讓他改嫁。”皇帝冷笑一聲,轉身就走。
傅言一聽這話就急了,連忙攔住他,“爸,爸,爸!”一時急得就連“父王”都忘了叫了。
男人也懶得再跟他廢話,他朝傅言擺了擺手,“你再跟我嘴貧下去,你這輩子也別想再見到顧辭。”
傅言識相地停下了腳步。
星球與星球之間,隔了幾萬光年的距離,雖說現在科技發展得越來越快,乘坐星船去往顧辭的王國也只需要幾個小時的時間,但看情況他老爸短期內是不打算讓他去找顧辭了……
傅言望着窗外出神,心裏卻在想,若是記憶早些恢複就好了,最起碼能在顧辭離開之前問到他的聯絡方式。
“咳咳咳……”傅言再次咳嗽起來,他強行壓下嘴裏的血腥,把父親給的藥吃了下去。
藥力蔓延至全身,努力修複着他身體的損傷,傅言的眼皮漸漸沉重,半夢半醒間,他好像又回到了和顧辭初遇的時候。
*
傅言第一次看見顧辭時,才七歲。
當時他的父親帶着傅言前往隔壁星球參觀,正好與這個國家的皇帝商議重要的事情,但因為他們讨論的事情傅言聽得不是很明白,所以他就偷偷溜了出去,正好跑到了一片樹林裏。入目處淨是一片郁郁蔥蔥的綠色,在那蒼綠色中還映襯着一片萬紫千紅,所有的鮮花絢爛盛開,竟沒有一絲凋零的跡象。
傅言盯着這片美景看了許久,慢慢地才反應過來,當初他的父親曾經贈送了這個國家的王子一份禮物,作為他降生的賀禮,似乎就是什麽四季常青的祝福。
他是來到了那個人的城堡嗎?
傅言還在思索着時,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了一陣動靜,許多傭人急急忙忙跑來,看見傅言時先是向他問好,随後便焦急地問道:“殿下,您有沒有看見小王子從這邊經過?”
為首那個比劃了一下,“大概長得這麽高,粉雕玉琢的,特別好看。”說着她又“啊”了一下,“看我急得,您看這是小王子的模樣。”
傭人在空中畫了一道程序,屏幕頓時就展現在他們面前。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他似乎在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随後意識到些什麽,轉頭朝這邊看來,小少年的眉眼精致如畫,漂亮得就像是以往古畫上所描繪過的天使一般,因為還未完全長開,眉眼間還增添了幾分稚嫩的青澀氣息,目光純粹,他似是有些困惑,歪頭朝這邊看來,然後露出了一個蒼白的笑臉。
那一瞬,仿若春暖花開。
傅言一呆,心跳忽而加速,他直愣愣地看着屏幕上的人,大腦在這一瞬間突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周圍的一切虛化退散,變得蒼白,天地間仿佛都褪色了,只剩屏幕中的人依舊色彩鮮明。
他整個人也變得有點異常起來,但卻不明白發生了些什麽,神色茫然無措得很。直到他意識到些什麽,再次擡眸看向剛才的地方時,卻失落地發現,那個光屏早就消失了。
“殿下,您有看見我們的小殿下嗎?就剛剛光屏那裏的那位小王子。”傭人沒有注意他的異常,着急地問。
傅言回神,內心悵然若失,他輕搖頭,道,“我沒有看到。”
“那我們就不打擾您了,先告辭。”她對着其餘人點了點頭,示意她們趕快離開,去往下一個地點。
而就在她們離開後不久,花叢裏卻突然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傅言一愣,下意識往鮮花盛開的地方看去。
一個小小的身影隐藏在花叢裏,忽而從那裏探出頭來,他手上還攥了幾朵漂亮的花朵,幾只蝴蝶正停在花朵上,薄翼輕顫着,好似不怕被這孩子傷害。他睜着黑亮的眼睛,柔軟的黑發有些淩亂,還沾上了幾片葉子,但這卻不顯得髒亂,反而有種草木精靈般的小調皮。
如果不是剛剛看過傭人的視頻,傅言甚至會誤以為他是誤入此地的可愛的精靈族小王子。
藏身在萬紫千紅處的小身影,驚訝地圍觀着周遭的一切,眼裏泛起愉悅的光芒,盡管臉色蒼白得很,但眼中散發出來的耀眼光亮,卻更加使人移不開目光。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看了眼附近,在确認沒有別的人後,才珍惜地握着手裏的花朵,從花叢裏出來。
只是顧辭才剛剛走出來,就看見站在自己跟前的陌生人,他頓時吓了一跳,宛若受驚的小鹿,黑亮的眸子裏泛起了一抹水汽,顧辭下意識後退了幾步,本來與他和諧相處着的蝴蝶,已經被驚走了。
傅言突然有種自己是不是煞風景的感覺,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
或許是看他沒有表現出什麽惡意,顧辭歪頭看他,伸出小手,一朵漂亮的鮮花完好地攤放在手心,小孩目光溫暖,細聲細氣地說道:“吶,你是想要這個嗎?”他聽小一說,外面的花開了,就想要出來看看。但是父王跟殿裏的人都看得特別緊,總是不讓他出來,之後顧辭趁他們任務繁忙,一時沒有顧及到這邊的時候,就偷偷溜了出來。
小一是照顧他的家用機器人。
傅言原本還想要詢問他的名字,并且鄭重地向他介紹自己,只是在看見顧辭時,他瞬間什麽話都忘了,之後又見他将一朵花送給了自己,便聽話地伸出手來,順從地接過花朵。
只是這裏的風有些大,吹得顧辭的臉更加地白了,他不适地咳嗽起來,臉色更加難看。
傅言緊張地問道:“你是不舒服嗎?”
“雖然我現在有點不太舒服,但是我很快就能好了!”
小孩驕傲地擡起頭,對着他笑,眼神裏還閃過了一絲小得意,“我哥哥說了,等我換了心髒之後,就會好起來的!”這一年的顧辭五歲,還未到星際律法做手術換上新人造心髒的年紀,這時候的他雖是身體孱弱,但也還沒有嚴重到之後的那種程度。
傅言便也笑了,他點頭認真道,“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只是說着說着,他突然想起來一個問題,問:“剛剛那些人是找你的嗎?”
顧辭的臉上露出了一點驚慌之色,他像驚弓之鳥一樣防備地看向四周,發現沒有人之後才小小地松了口氣,小聲地對傅言“噓”了一聲,說,“你要幫我保密,別說看見我了啊。”
盡管傅言不明白為什麽,但還是聽話地點頭,答應道:“好。”
小孩神色低落,消沉地說道:“我也好想去讀書啊,哥哥他們都可以去學校念書,我只能呆在屋裏……”
他看上去很難過。
傅言看着他這副低落的模樣,心裏堵堵的,感到很難受,而這時候的他其實并不明白這會兒心髒處傳來的揪疼與憐惜究竟代表着些什麽。他走上前,輕握住顧辭的手腕,一道溫暖的力量通過兩者之間的接觸,慢慢地融入進顧辭肌膚裏,再輸送到身體的各個區域。
顧辭的臉頰慢慢地有了一絲緋紅的顏色,心髒處那難受的感覺也減緩了不少。他好奇地看向面前的小哥哥,卻看見他的臉色逐漸地蒼白了起來,額頭也微微滲出了細汗。
他的神色變得不安,“小哥哥?你怎麽了?”
“我沒事。”傅言輕聲安撫他,一本正經地解釋道,“我剛才用精神力幫你調理了一下身體,所以才會感覺到一點脫力。這是很正常的後遺症,很快就好。現在是不是感到身體輕松多了?”
“真的嗎?沒有事?”顧辭懷疑,皺着小眉頭看他。
“當然了。”傅言一笑,努力露出一副很可靠的樣子,“你想啊,要是很嚴重我還能站在這裏?好啦,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好不好?”
顧辭不了解,看見他除了臉色白了一點外,神色如常,也就很快被轉移了注意力,“什麽地方?”
傅言用精神力暫時緩解了顧辭的病情,卻也引起了反噬,再加上年紀尚小,精神力不夠強大,他還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力量,就更是承受了十二分的痛苦。
他又強掐了把手心,努力使自己鎮靜下來,便對着顧辭笑,溫聲說道:“剛剛我經過這裏的時候,看見了一片海洋。”
顧辭聽到了感興趣的話題,驕傲地笑道:“我知道!那是我父王送給我的禮物!”
兩人說着話,便往那裏走去。
那一天,傅言陪着顧辭逛了很久,但其實兩人也沒有去什麽地方,只是在那片海洋世界待着,顧辭不時地伸手去觸碰着游魚,小魚兒們似乎早就認識他了,紛紛湊了過來,親吻他的指尖。那輕微的癢意便使得顧辭笑開了花,他微微揚起嘴角,“咯咯”地笑着,臉頰兩側的小梨渦微陷,笑容溫暖如朝陽,看上去更是天真無邪。
之後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小孩便累得睡着了,靠在了傅言的肩頭前,毫無防備地進入了夢鄉。
傅言從未試過與人這麽親昵,即便是他的家人,也不會同他這般地親近。他有些無措,生怕驚醒了睡夢中的人,思考了很久後,才小心翼翼地把人背了起來,輕手輕腳地放在背上,慢慢往回去的方向走去。
夕陽下,兩個人相連在一處的身影顯得別樣溫馨。
傅言背着人回去時,兩位爸爸已經等在了門口,傅言的父親瞥了他一眼,神色無奈。
“抱歉。”傅言自知理虧,歉意地說道。
哪怕是小王子自願的,自己也算是拐跑了別人家的小孩。
傅言爸爸抿唇笑了,有些意外地說:“你居然也會說抱歉的話?”
而顧辭的父親卻是小心翼翼地從傅言手裏接過了顧辭,對着他答謝道:“謝謝你照顧小辭。”其實在他們偷偷跑去海洋世界的時候,顧辭的家人就已經知道了。
他們早在城堡的各個地方都裝了感應器與監控儀,顧辭像小貓一般窩在花叢裏時,皇帝早就已經從監控裏看見了他的一舉一動,原本想着讓人把孩子接回來,但之後聽到了顧辭的一番話,顧爸爸就沉默了很久,最後只是讓人悄悄地保護着他們,沒有做別的阻攔舉動。若是小殿下有什麽不适,再立刻把人接回來。
傅言不舍地把顧辭交還給他的家人,聽到皇帝的話,便問:“小辭是他的名字嗎?”
“是啊,”皇帝陛下溫和地笑,輕柔地把顧辭額前的碎發弄開,“他叫顧辭,是我最小的兒子。”
傅言還想再說些什麽,他的父親卻已經走過來,對着皇帝道別:“那今天就先聊到這裏,下次再敘。”
說着,他便把兒子給拉走了。
傅爸爸在兒子耳邊咬牙切齒地說:“你這臭小子,小小年紀就學會讨好人了,我教你使用精神力,是讓你用在這地方的嗎?”要不是僥幸,這傻小子早就因為精神力無法控制而爆體身亡了。
他怎麽就養了這麽個憨兒!
傅言走了之後,才忽然想起來,他竟然沒有告訴顧辭自己的名字。
傅言回去後思前想後,想了很久,終于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就跑去找了老爸,童言無忌地告訴他爹,說要嫁給顧辭,以後要做顧辭的王妃。
然後就被揍了一頓。
之後聽聞鄰國小王子換了一顆新心髒的喜訊,傅言還沒來得及向顧辭道喜,就又聽見他病得厲害,幾乎喪命的消息。
當時傅言的父親手裏正好握有一顆國家最新研制出來的藥,可以治世間百病的藥,那是留給傅言日後用的。傅言立馬就跑去找了父親,說要将自己的藥送給顧辭。
國王問:“那你自己呢?用盡了這世上的珍稀藥材,也做出來這一顆藥。吃了可就沒有了。”
傅言答:“我沒事,皮糙肉厚得很,不會生病的。”
“您不讓我嫁給顧辭,難不成連藥也不能随我處置嗎?”
聞言,傅言的老爹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氣不過這熊孩子頂嘴,把人給揍了一頓。
但之後他還是聽了傅言的話,将藥送給了顧辭。這孩子也算是他看着長大的,即便傅言不說,他也在猶豫着要不要将藥贈給他們。
只不過,孩子還是要打的,誰讓他老是氣他爹。
之後傅言想去見顧辭,皇帝卻說,“你這個樣子,又那麽弱,将來能保護好心上人嗎?”
傅言決定變強。
但其實皇帝只是想把傅言敷衍過去,省得他天天煩自己。
之後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傅言打聽到穿越局正在準備為顧辭塑造一個個迷離夢幻的夢境世界,只是因為暫時還缺乏力量,并且準備上位的總部首領正處于危急時刻——他太過年輕,除了他的老師跟一衆心腹幾乎無人肯服他,所以計劃只能暫時擱淺。
傅言最終決定讓人請來了穿越局以前的上司,也就是那位黎川的老師。
他答應會讓父親幫助黎川坐穩穿越局之首的位置,但卻也有一個條件,他日後進入顧辭世界時,老人必須要幫助他。
老人沉吟許久,只說道:“小殿下身體太過孱弱,已經無法再承受那強大的精神力,他的精神力已經慢慢到達了崩潰的臨界點,世界蘊養恐怕只能改善體質一二。”
傅言問:“若是把我一半的壽命給他呢?”
黎川的老師說:“但這樣你的壽命會消耗得很快。”
傅言搖頭:“我不怕,我只要他活着。”
既然當事人都這麽說了,他這個旁觀者也不好提出異議來。
老者考慮了很久,終是點頭。
傅言将自己的大半精神力與一半壽命都傾注到了項鏈當中,托黎川的老師帶了過去,将項鏈與小千世界慢慢融合,最終等到傅言進入夢境當中時,就不會引起世界法則的反彈。
幾乎消耗了所有力量的傅言,在之後不久就大病了一場,調養生息很久,才終于有了喘息的餘地。
他恢複後的第一件事,便是進入劇本世界。
尋找顧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