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方元松大概是沒想到他會被他看不起的兩母子給攆出家門。

聽見‘砰’的一聲關門聲響,他瞪大的兩只眼睛半晌都沒能放松下來,只能指着那緊閉的院門滿臉憤怒卻說不出話來。老半天之後,他躬身撿了地上四散的東西,氣沖沖朝着村裏一戶人家去了。

把人趕走之後,方小年才對母親說了家門前放着東西,不知道是不是那個死老頭子帶回來的。

“怕是給他大伯送去的,咱別管了。”方母面色不是很好,方才那強勢的模樣如今已經被變成了失落。

方小年知道母親這些年過得不容易,而她所有的不易都是剛剛那個男人給的,可偏偏母親恨他又恨不徹底。方小年還記得,他還小的時候,他娘常常都會躲着他哭,近些年已經好多了,他都想着幹脆讓他娘改嫁算了,可眼看着他娘沒事兒,那個死老頭子又回來了。

方母原本在家裏給兒子做夏衣,如今家裏又清淨了下來,她也準備接着做,這天氣馬上就要熱起來了,得給兒子準備兩套夏衣才行,去年就沒做了。

看母親臉色好了一點,還準備接着去幹活,方小年卻趕緊拉住了她,讓她把那個還有些熱乎勁兒的包子吃了再說,而他自己則是去洗山韭菜了,洗出來晚飯過後燙了晾起來。

“阿娘,一會兒我摘點菜回來做晚飯,你衣服別做太長時間了,累了就歇會兒,晚飯我來做。”就算不想承認,方小年還是明白他們母子的心情都被那人給影響了,既然心情不好那就吃些好吃的,有好吃的心情就好了。

方小年說着人已經出門了,他去的地方也不遠,就在院子前的那條水溝那裏。

方家沒有水井,常年的生活用水都靠着院門前那條自山底而出的山泉水渠。這水渠幾乎流經村中每戶人家屋側,也不知當初的時候是這水渠遷就了村舍,還是大家建房的時候都選在了水渠邊上。

前兩年的時候,為了用水方便,方小年在園子旁邊挖了個圓圓的小池子,池子不大,寬度也就同他身高差不多,也不是很深,池水還不能沒過他的雙膝。

将背上的東西放下之後,方小年掬了捧水洗了個臉,将竹簍裏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泡在了水池裏,之後他沒立馬的清洗野菜反而穿過水池邊上的竹林,往那邊的田埂上挖野菜去了。

如今還沒到六月,田裏的麥子剛收成,水稻還未揚花,看着眼前一片綠油油的水稻田裏,挂着的無數嫩嫩稻穗,方小年嘴角忍不住的帶了笑意。他想着今年又是一個豐收年啊,秋收的時候又能存上一大筆銀子了,想着白花花的銀子,方才心中郁氣也仿佛一掃而空了。

方小年今天要找的野菜叫做魚腥草,可以單獨做成一道菜也能做成調味料,他和他娘都喜歡這野菜,如今正是吃這野菜的好時候。

“啊運氣真好!”方小年看着眼前成片的魚腥草眼睛都亮了。這東西多長于水分充足的地方,還特別喜歡長在田埂上。

有的小孩兒為了挖它,偶爾會破壞到田埂,隔日便會收獲主人一片罵聲。方小年今日運氣好,遇到這這片小東西在一個沁水的小坡上,因為本身的坡度讓他更好挖了。

魚腥草葉子還挺漂亮,小小的葉片有着好幾種顏色,綠色夾雜着一點紅,紅色裏又好像還有點紫,它的根莖深埋地底,想要吃到可是不容易的。

方小年挖這小東西已經很有經驗了,沿着更近旁邊往下挖,然後用刀背左右別幾下,等到旁邊的泥土松動,再捏着它露在外面的部分一撥便好了。

魚腥草這東西主要還是作為配菜,因此也不需要太多,一會兒功夫方小年便挖了不少,瞧着身邊的東西應該有兩大把了,他直接用比較長的根莖捆了,起身回家了。

再回到水渠這裏的時候,先前泡過水的野菜已經很容易清洗了。流動的活水能讓菜葉上面的一點小渣子都藏不住,全都被沖走。東西洗幹淨之後,方小年沒有立即起身回家,而是看向了他家院子裏的那棵桃樹。

方家這顆桃樹是晚桃,要到六月中才會成熟,只有一些早熟的果子上了點顏色,果肉上染了緋紅,讓人垂涎,他家還有毛桃樹,不過毛桃這時候只有拇指大,離成熟還早得很。

方小年三兩下跳到了園子裏,縱步往上一躍,伸手一抓便有一顆紅了一半的桃子落到了手中,如此往上蹦幾下,衣兜裏的桃子便已經裝不下了。

回家之後,方小年先把洗幹淨的桃子給他娘拿了兩個過去,見他娘一臉的嫌棄之後,自己當場啃了一口表示很甜,可以吃了,讓他娘嘗嘗。

“嘗你個鬼,那果子比樹葉還青呢,哪裏能吃?也不知道你這胃口是随了誰了,咋這麽愛吃那酸溜溜的東西。”方母滿臉的嫌棄,若不是手上還有活,保不準還要上手給兒子兩下。

方小年笑着退開,還故意在他娘面前又連着啃了兩口,還滿嘴說着好吃然後一溜煙跑了,往竈房裏去了。

說好自己要做晚飯的時候,方小年就已經想好晚飯要吃什麽了。他們家餘糧還夠,平時隔個兩三天能吃上一頓白米飯,平時吃的米飯是合着苞米面的,第一頓的時候吃着有些卡喉嚨,不過第二頓炒着吃倒是挺香的。

魚腥草這東西越入味越好吃,方小年第一個做的就是它。将之洗幹淨摘好之後切成小段放點鹽放一邊,之後才去園子裏摘了點兒青椒茄子還有青番茄,還在地邊兒上采了一把小白菜,一起帶回家之後便開始洗菜切菜。

把菜都準備之後,方小年才開始煮飯,他們家是有蒸子的,煮白棉飯先将之煮至八分熟的樣子,然後撈起來瀝幹水分放到蒸子裏蒸至全熟。方母蒸飯都是這樣做的,可方小年不喜歡,他覺得麻煩得很浪費時間,而且他喜歡吃鍋巴,這樣煮的米飯沒有鍋巴吃。

他喜歡直接将米放進鍋裏,大火燒開之後再用中火,等到水分快要幹了便将周邊的米飯鏟起來往中間堆,堆出一個小山來就行了,這樣煮出來的米飯至多一刻鐘就好了,省時省嶼((汐_獨#{家力又好吃,最重要的是他還能有鍋巴吃。

方小年從小都是這樣,只要心情不好了,就喜歡做好吃的,吃了最想吃的東西他心情就好了。

他做的飯菜都簡單的很,速度又快,沒一會兒功夫三兩菜一湯便做好了。

方母被兒子喊吃飯之前就已經聞到飯菜的香味了,兒子從十三歲開始煮飯,飯菜味道如何方母是知道的,她唯一不滿意的是兒子做菜太舍得放東西了,他們鄉下人家哪能這麽吃啊,這個吃法什麽家底兒都得吃窮了。

果然,還沒上桌呢,方母便看到了桌上的菜。青番茄炒壇壇肉,青椒炒茄子,那茄子一看就放了不少的油不然顏色可不會那麽油光水滑的,倒是湯不錯,就是青菜湯。

“小年啊,昨天不是才煮了白米飯嗎?怎麽今天又吃啊。”方家如今就他們母子二人,兩人吃飯也沒有那麽講究。

只有他們兩母子的時候,冬天便直接在竈房裏吃的,夏天的時候竈房裏熱,他家靠右邊兒的位置有個簡易的涼亭,那涼亭離着竈房近,兩母子夏日便都在那涼亭那裏吃飯。

就知道自己阿娘要說自己浪費,方小年也不開口反駁,只是趕緊的給他娘夾了一筷子菜,讓人趕緊吃,自己也開始動筷子了。方小年最喜歡吃青番茄炒肉了,一年可吃不上幾次的,青番茄也就五六七月有,而且就算青番茄常年都有,他家也不能常年都有肉吃啊,這肉得十天左右才能吃一次的。

生的青番茄是不能吃的,酸澀不說還又苦又麻,咬一口嘴巴要難受大半天,可這東西煮熟了卻完全變了味,不管是煮湯也好炒菜也好,都會多出一味難得的清香來,讓人食指大動,那味道甚至比熟透的番茄更好。

看兒子吃的高興,方母也不繼續說了,開始動筷。

吃飯的時候,方母看着兒子辛苦挖回來的涼拌魚腥草沒怎麽吃,就知道兒子嫌棄沒入味,她自己其實更喜歡新鮮的,覺得鮮味更足更香,但她還是只夾了幾筷子,準備留着放一晚讓兒子明早上吃。

農家人沒有食不言寝不語的規矩,相反的,他們更喜歡在吃飯的時候說點閑事兒,兩母子自然說到了方元松為何突然回來這事兒。

“阿娘,咱不管他,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成了,等我再存一點錢就給你蓋新房子,咱們夏天就不怕漏雨了。”方家的屋子有些老舊了,夏日雨水多,屋子有的地方便會漏雨,去年夏天方小年都被雨水淋醒過好幾次。

方小年想要重新蓋間大房子,可他娘不同意,至于原因他娘也沒說的太清楚,只說等他親事有了眉目再說。阿娘不同意的原因,方小年想了許久也想不明白,他家現在的積蓄是可以蓋間房子的,這栖身之所可是大事,有個舒服的房子比什麽都重要。

吃飽飯之後方小年就不想動了,他娘也沒說他,任他睡在長凳上,自己去收拾碗筷了。

如今正是五月初,春意還未完全散去,夏日也還未正式降臨。鄉野小路,便是緩步而行也會有微微涼風打在臉上,方小年躺在長凳上,更是無比清楚的感受着夏風的清涼。

短暫的休息了一會兒之後,方小年麻利的起身,就在這涼亭裏系上了麻繩,然後把先前洗幹淨的野菜搬了過來,開始晾曬。

兩個人的飯菜簡單,碗筷收拾起來自然也簡單,方母收拾好之後就出來跟這兒子一起幹活,兩母子将野菜晾好的時候天也快黑了,方小年正準備落栓鎖門的時候家裏卻有客人來了。

“哎呀呀!他嬸子啊!你猜我去我大丫頭家裏聽到什麽啦!”還離着老遠,方小年就聽到他胖嬸兒的聲音了,聽着這聲音就知道胖嬸兒有事兒,方小年趕緊把門打開讓人進來了。

他記得,胖嬸兒前些日子去京城裏了,她大女兒嫁到了城裏,前些日子生了孩子,她去照顧大女兒坐月子。

方小年以為胖嬸兒在京裏聽到了什麽稀奇事兒要給他娘講,畢竟她兩關系好得很,哪成想胖嬸兒要講的就是他們方家的熱鬧。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不要糾結古代有沒有番茄或者叫不叫番茄啊,這裏面的國家還有人都是不存在的,我覺得那裏該有什麽他就有(*^▽^*)多說一句,如果有想嘗試煮青番茄來吃的寶寶,一定不可以生吃哦,不管是煮還是炒,一定要完全熟透才能吃,以免出現身體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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