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瘋政

第010章 瘋政

剛入宮不久的姬蘅,在內小臣成奚的帶領下又出了宮城,盡管姬蘅是以燕國王後的身份,作為嫡母,代替燕王前去探望長子,但仍然免不了閑言碎語傳出。

剛出宮城門,便看到了城東的火光與濃煙,便能知道這場火的勢頭并不小。

“你們的長公子,一直如此嗎?”車架上的姬蘅問道左右內小臣。

由于燕王在齊女來臨之前,曾嚴令過內宮的寺人與宮人,所以他們不敢多言。

只是将頭埋得低低的,“王後,長公子一向行蹤不定,自封君之後,便極少入宮,小人也不得而知。”

姬蘅聽得明白,燕人對自己這個從齊國來的王後有所防備,于是她便想到了姐姐的處境,她看着夜空,頭頂閃爍着星辰,喃喃自語道:“阿姊,這十年,你是怎麽過來的呢。”

“未及冠而封君,燕國是有三位封君的公子吧。”姬蘅又問道。

“是,還有新昌君公子由和漁陽君公子還,是大王的第三子和第四子。”成奚回道。

“公子由...”除了長子與嫡子外,其餘庶出子嗣,并不為他國所知曉。

“王後。”車架忽然停下,因為火災之地圍滿了救火的燕國衛士,“前面的火太大了。”

姬蘅走下車架,府邸撤離的宮人與寺人及衛士見到王後儀仗,很是驚訝,遂紛紛上前行禮。

“拜見王後。”

“長公子呢?”姬蘅問道。

“長公子還在邸中,不願出來。”衛士回道。

“怎麽回事?”姬蘅看着數丈高的火,與漫天的濃煙,快要嗆得人窒息。

“公子從宮中回來後,便發了好大的火,沒過多久就開始砸屋內的東西,恰是入夜時分,打翻了燈盞,我等想要去撲救剛剛燃起的火,卻被公子持劍所傷,公子還将火引至四周。”其中一個受了傷的寺人滿臉委屈的回道。

而被子冉所傷的人,還有府邸的屬官,因為傷勢過重,而被送去了醫館救治。

姬蘅的臉上并沒有顯露驚訝之色,或許在先前的幾日相處中,她便有所察覺,子冉的情緒并不安穩。

而今日所見所聞,也能推測出來,民間對燕國長公子的議論,所言非虛。

對于齊國而言,這或許會是好事,但對于姬蘅,她有了更多的考量。

“帶我去見長公子。”姬蘅道。

“王後,長公子現在太過危險,不宜近人,您過去,恐怕會為其所傷。”衛士緊張道,“我等職責,萬不敢讓王後涉險。”

“我奉的是大王的令,她是大王的子嗣,自然也是我的,母親關愛兒子,難道不應該嗎?”姬蘅冷道。

“王後...”

“帶路!”失去耐心的姬蘅厲聲道。

衛士們心中驚恐,只好領着姬蘅,繞了很大一圈,從火勢較小的地方穿進了一間嘈雜的院落。

“公子。”幾個宮人和子冉的貼身近侍站在離子冉不遠處勸導着,身上還流着血,“您先把劍放下來。”

“公子。”

但就連她的貼身近侍章平,也都無法近她的身,還被她亂劍所傷。

眼看着火勢即将蔓延過來,他們必須将子冉帶走,否則一旦她受傷,這些邸中的下人都要跟着遭殃。

姬蘅見到院中的場景,于是加快了步伐,她走到子冉的身後,看着她的背影喊道:“阿冉!”

聽到呼喊的子冉并沒有回過頭,好像失去了聽覺一般,但随着她持劍胡亂揮砍,她轉過了身,淩亂的頭發披散在肩頭,她的臉上濺滿了血漬,手中拿着一把正在滴血的青銅劍,面目猙獰,嗜血的雙目通紅。

姬蘅瞪着雙眼,似乎被這一幕所驚,這不僅僅只是情緒失控那般簡單,而是一個完全喪失了理智的瘋子,她,似乎誰也不記得了。

“阿冉。”姬蘅再次喚道,并緩緩向子冉逼近。

“王後。”左右內小臣擔憂道,她畢竟是王後,是他們的君。

姬蘅卻擡手示意,并繼續向子冉說道:“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姬蘅。”

“姬蘅...”腦海中正在回想與恢複意志的子冉,見人逼近,便又不受控的舉起了手中的劍,眼裏充滿了敵意與怒火。

姬蘅不敢再繼續逼近,于是便想起了入燕時,子冉在篝火前唱的歌謠,“暮色将至,子何不歸,子何不歸,為我心憂...”

聽着歌曲,子冉手中的劍逐漸放下,姬蘅這才繼續向前。

本由姬蘅唱出的歌謠,在子冉的腦中出現了不一樣的聲音,并頻繁浮現,讓她頭疼欲裂。

染着鮮血的青銅劍落在地,“阿冉。”姬蘅快步上前将子冉扶住,才發現她的身體很是寒涼。

“公子。”國相辛吾聞訊也趕了過來。

“相邦。”衆人紛紛行禮。

然而當辛吾看到是姬蘅懷抱着子冉跪坐在地上時,臉上充滿了震驚,但因為身份,他還是向姬蘅行了禮,“王後。”

姬蘅抱着子冉,并細心的為她擦拭着臉上的血漬。

片刻時間後,見王後并沒有要将子冉交給他的意思,辛吾便開口道:“王後,請将長公子,交給臣吧。”

姬蘅并沒有松手,她抱着子冉問道:“她為什麽會這樣?”

“這不該是王後過問的。”辛吾回道,“況且今日是大王與王後的大喜之日,王後應該回到宮中才是。”

“我當然會回到宮中,但她是國君的兒子,我既然成為了國君的妻子,那麽她也是我的子嗣,作為母親,關愛自己的孩子,這難道也不可以嗎?”姬蘅問道。

辛吾愣住,合袖弓腰道:“王後是公子的嫡母,當然可以。”

“但是公子的情況特殊,王後剛到燕國可能不知道。”辛吾又道,“況且宮外耳目衆多。”

姬蘅并沒有立即将子冉交出去,她并不清楚,子冉的舅舅,是否知道一切,“我能從宮中來此,自然是大王的意思,至于旁人的議論,與公子的安危相比,孰輕孰重呢?”

“王後如此挂念公子,是燕國的幸事。”辛吾說着好聽的官話,“但公子封君之後,一直都是臣在照料。”

姬蘅于是便從辛吾的話中知道了答案,她扶着公子冉緩緩起身,辛吾便走上前,将公子冉梗抱起。

“當年公子入齊時,并未如此。”姬蘅看着辛吾懷中的子冉說道,“為什麽突然會變成這樣。”

辛吾低頭看了一眼外甥,并沒有回答姬蘅的問話,對于這個齊國來的公主,不管曾經與子冉有何種交情,他都沒有辦法信任,并且将其視作敵人。

齊國公主将要扶持的,是齊女所生的太子,而辛吾将一切都壓在了子冉的身上,辛氏的盛衰,與将來。

“公主,火要燒過來了。”辛吾離去後,姬蘅的貼身侍女青荷提醒道。

姬蘅看了一眼淪為火海的府邸,“有時候,當個瘋子,都比常人要自在。”

“至少,不用再這樣規矩,這樣壓抑,這樣受困。”

姬蘅離開了火場,回到了冰冷的車架上,“回宮。”

就在回宮的路上,遇到了一匹快馬,馬背上跳下來一個與子冉年歲相近的年輕人,穿着燕國貴族的服飾。

“子由,拜見母後。”公子由見到王後車架,便猜測到了姬蘅的身份。

“公子由...”燈籠的光照下,姬蘅細細打量着子由,“你怎麽知道是我。”

“這是往雲中君府邸的方向,臣知道,母後與雲中君是舊相識。”子由回道。

“你和你的長兄,關系很好嗎?”姬蘅問道。

子由搖了搖頭,“那你是從何得知的?”姬蘅又問。

“兄長從齊國回來後,便向父王請令,要娶齊國公主為妻。”子由回道。

“原來如此。”姬蘅的神色,在子由回答之後有了輕微的變化。

“那她的瘋症,究竟是怎麽回事?”姬蘅又問道。

子由擡眼撇了王後左右的侍從,拱手回道:“兄長的瘋症起于突然,這個,兒臣也不得知,父王身體不适,一直都是相邦在照料兄長,去年本已根治…”

通過子由的話,姬蘅再次确認了什麽,燕國的長公子,與其母族捆綁在了一起,并且是在國君的支持下。

而她孤身入燕,單靠齊國安排在燕國朝堂的姬氏一族,根本無法站住腳跟。

“适才,我問他們時,一個個畏手畏腳不敢言語,公子倒是什麽都敢說。”姬蘅說道,“不過,他們不知道我與長公子,也算是舊交,許是擔心,我這個齊國來的公主有所圖。”

“母後嫁入燕國,便為燕人,母後既然有問,我這個做兒子的,于情于理,都不能不答。”子由回道。

姬蘅聽後,只是一笑,最後看了一眼公子由,便命左右動身啓程。

“兒臣,恭送母後,”子由于車架側弓腰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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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蘅回到宮中後,便聽得了燕王病情加重的消息,今後恐怕都只能卧榻。

原本經過了長時間的修養,可以勉強支撐下地,但卻因為公子冉這一鬧,使得燕王徹底癱在了榻上。

這個消息對于姬蘅而言,并不算是壞消息,因為燕王對她的防備,可以說是整個燕國最重的人。

在周禮與周王室的制約之下,她只要還是王後的身份,便能行駛一定的權力。

翌日

“姬於,見過王後。”上大夫姬於入宮,以上賀表的名義面見了燕國的王後。

“我阿姊究竟是怎麽死的?”姬蘅陰冷着臉色,強忍着心中的悲痛問道,長姊的死訊傳到齊國時,她并沒有表現得很悲傷,也沒有過多詢問,反而平靜地接受了父親為她安排的婚事,遠嫁燕國。

但在她的心中,長姊對她幼年的照拂,早已經超過了她的母親。

她無法忍受這樣的結果,平靜之下的悲痛,是一顆仇恨之心,執念,随着過往的記憶浮現時,一點一點增深,她絕不相信,長姊的突然死亡,真的如訃告所言,只是病故。

她要真相,也要公正,要報仇,要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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