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生

第2章 重生

沈雁歸握着青霜的胳膊,跟着大總管,大步往雪廬去。

繞過前院,裏頭正在拜堂,吹笙鼓簧、熱鬧非凡。

她側目望着,腳步忽然頓住,青霜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小聲問道:“小姐,怎麽了?”

“我好像聽到……”雞鳴?大喜的日子,怎麽會有雞鳴?沈雁歸搖了搖頭,“沒什麽。”

越往宅院深處去,路上的積雪越厚,王府大婚裏裏外外那樣忙碌,這裏竟也不曾有腳步踏足,可知那雪廬應該是個十分偏僻的角落。

冬日的天很快暗下來。

她坐在床榻上,盯着已經被雪濕的繡花鞋,房間很冷,腳底很涼。

前院推杯換盞的熱鬧傳不過來,忽而夜空炸響。

“咚——啪”,有煙花綻放。

“走吧走吧,去外頭看煙花,一個不受寵的王妃,連王爺都記不得了,咱們也不必伺候了。”

王府丫鬟出去了。

沈雁歸伸手将蓋頭掀開。

她環視四周,屋子比自己在沈家住的大多了,只是除了正門貼着兩張巴掌大的喜字,桌上象征性擺了一盤喜果,整個房間再沒有半點大婚的氛圍。

屋裏除了她,還剩下将軍府陪嫁來的三個丫鬟。

青霜小聲道:“小姐,您怎麽自己将蓋頭掀了?這不吉利。”

她想将蓋頭給沈雁歸蓋回去。

“有什麽不吉利的?不過是個替嫁新娘,王爺後院姬妾十多房,今日還将心上人娶進門,誰有空搭理你?”

紫露不像丫鬟,倒更像主子,她坐在圓桌旁,吃着喜果、嗑着瓜子。

青霜辯駁,“什麽替嫁?我們小姐就是以大小姐的名義嫁進來的,不是二小姐。”

“還大小姐?”紫露翻了個白眼,“還真把自己當人了。”

紫霧搓了搓手走進來,雙手圍着一支蠟燭取暖道:

“外頭都下雪了,屋裏連個炭盆也沒有,我們當差這麽久,哪受過這樣的委屈?真是晦氣,怎麽偏我們得了這差事?”

“誰說不是呢?”紫露給她倒了杯酒,“這酒不錯,你喝了暖暖身子。”

青霜有意分辯幾句,被自家小姐拉住,她跺一跺腳,心疼又委屈:

自打大公子出事,小姐便愈發軟弱可欺,好不容易小小姐出生,她性子有所好轉,卻不想又被逼出嫁,老天爺真是瞎了眼,怎麽專逮着她家小姐一個人折磨呢?

沈雁歸心裏倒是淡然,她看着紫露和紫霧,這可是将軍夫人特意安排來監視自己的。

便是要處置,也得選個好時機,否則她們添油加醋去将軍府那邊告狀,娘親和妹妹又要受苦。

沈雁歸拉着青霜的手,輕輕靠在她身上,聽着煙花炸響,看着窗戶上一閃一閃的光。

五顏六色的。

新娘沾了別人的光,總算也能看一眼自己新婚的熱鬧。

紫露呷了一口酒,提醒道:“你就知足吧,能為咱們小姐擋災,便是被攝政王折磨死,那也是你的福氣,否則以你的身份,還能當王妃?”

折磨死?

父親也是這樣想的吧?

他在上花轎之前,塞給自己一瓶毒藥,說如果自己僥幸沒被攝政王弄死,就找個機會将攝政王毒死,實在不行,自己喝了也可。

沈家活生生的女兒成了一具屍體,他就可以在殿前陳情,皇帝便可借機削了攝政王的權。

這是金銮殿那個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的主意。

可嘆父親一把年紀,腦子跟個空葫蘆似的,竟也覺得可行。

他怎麽也不想想,攝政王年紀輕輕居高位,以他的雷霆手段,便是連夜将整個宣武将軍府都滅了,又如何?

小皇帝敢放半個屁嗎?

到時候事發,小皇帝說不準還會吓得躲進他娘懷裏吃奶。

這人哪,蠢不要緊,但不能自作聰明,尤其是在另一個聰明人面前。

沈雁歸對王妃的身份不感興趣、對這個王府也不感興趣,她不僅要想法子離開這裏,還要帶着阿娘和妹妹離開京城。

聽聞王爺喜歡熱烈張揚的,她便當個膽小如鼠的傻瓜,洞房花燭夜得了厭棄,一輩子被遺忘在此,反倒是自己的出路。

正想着,「嘭」的一聲。

門忽然被大力推開。

沈雁歸吓了一跳,她堪堪從衣裳的顏色認出這是新郎攝政王,下一刻自己便被牢牢鉗制。

他幾乎是撲過來的。

慣性所致,她被壓到床上。

沈雁歸剛想要喊一聲王爺,才張開嘴,巨大的酒氣自口腔直沖天靈蓋。

仿佛飓風襲來,帶着排山倒海之勢。

她就像一只誤闖大海的獨木舟,面對滔天巨浪,毫無招架之勢。

大腦一片空白,沈雁歸人都傻了。

好一會兒回過神來,她睜大眼睛看着這個因為距離太近而看不清的人,內心在呼救,口中能說出來的只有嗚嗚嗯嗯聲。

“卿卿,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別抛下我。”

攝政王含糊不清說着什麽,沈雁歸一個字也聽不到,只覺那雙手似鐵鏈,将她越鎖越緊。

卿什麽卿,堂都沒拜你就卿卿!誰是你卿卿!①

“青霜、救我。”沈雁歸覺得自己快要死了,趁着他說話的空隙,趕緊求救。

青霜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吓懵了,聽到小姐呼救,她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扯着攝政王的衣裳,一腳踹着床沿借力,将人往床下拖。

紫露和紫霧也反應過來,她們巴不得沈雁歸受折磨,一左一右扯着青霜。

“你瘋了!這是攝政王,快松手!”

緊随而來的攝政王府侍衛破山,瞧着這混亂的形勢,有點不知所措。

就在不久前,他家王爺喝多了,一頭砸在桌上,又忽然坐起來,看着周圍的景象,莫名其妙問了句:

“這是在做什麽?”

他就回了一句,“王爺今日大喜。”

“大喜?不是有刺客嗎?”王爺環視熱鬧的四周,雙目無神,好不容易瞧清眼前人,“破山?你怎麽還活着?”

這句話吓得破山差點尿褲子,他連忙跪下去。

“王王王爺,屬下不知做錯何事?還請王爺饒命。”

攝政王充耳不聞,仿佛初來乍到,跌跌撞撞在堂中游走、張望,又走到院子裏,在雪地裏站了許久,口中喃喃,說什麽“老天有眼”、“重來一次”之類的胡話。

哭哭笑笑,好似中邪一般。

忽而回過頭,問了一句:“王妃是不是在雪廬?”

他的“是”還沒有落音,王爺就腳踩風火輪,嗖一聲沒了。

破山緊趕慢趕追過來。

若在平時,有人敢這樣冒犯王爺,破山能立刻命人拖下去,先招呼二十大板,然後再問緣由。

可是今兒攝政王太反常,破山猜不出他的用意,所以只讓人将三個丫鬟拉開。

沈雁歸瞧見青霜被人拖走,急得手腳并用推開攝政王。

“王爺,我、妾身知道錯了。”

臨時被丢進花轎,還沒來得及學京城的破規矩,她只想着母親平時的模樣,跪在攝政王面前。

“卿……”

攝政王伸手想要扶她起身,卻見她瑟瑟往後一躲。

不知是恐懼,還是屏息太久,沈雁歸呼吸聲有些大、放在地磚上的手也有些抖。

顫枝步搖此刻晃着燭火。

“是妾身不懂規矩,與我的、妾身的婢女無關,請王爺不要責罰她。”

青霜也跪下,“是奴婢的錯,與小姐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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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①“卿卿”的稱呼,在古代可作為夫妻間的愛稱,類似于現代夫妻或情侶之間的寶寶、哈尼、親愛的,非專有昵稱,任何一對夫妻都可以這麽叫,所以女主對男主這樣的稱呼沒有特別大的心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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