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替身
第18章 替身
沈雁歸不知道該怎麽謝綠萼,她從桌上拿了兩個大金元寶,塞到綠萼手裏,“圓圓從沒有離開過我這樣就,勞你多哄兩句。”
綠萼答應,卻拒了王妃的賞銀,“王妃,這些都是奴婢該做的,可收不得這些。”
次日一早,綠萼親自帶着銀錢和點心去了将軍府,青霜自告奮勇陪同,說是一定将夫人和小小姐接過來。
小蘭花又開了一朵,今兒的陽光格外明媚。
沈雁歸滿心歡喜,坐在後花園的涼亭裏,看着今日從西山送來的東西——一支雕刻簡單的木簪,上面刻着一個小小的“卿”字。
卿卿。
邊境之城、魚龍混雜,沈雁歸幼時在永州,不僅戴着面具,還有很多化名:阿娘叫她二丫、同伴喚她大王,還有那麽幾個人別出心裁,叫她卿卿。
左不過就是個稱呼,她從來不深究其意。
沈雁歸打開彩箋,依舊是那潇灑飄逸的字,一筆一劃,帶着幾分刻意的端正,是為了方便她認清。
王爺好似知道綠萼今日不在,那彩箋上的字極簡單:
「何以結相于?」
何以結相于?金薄畫搔頭。
這是一首定情詩,王爺這是用木簪代金釵,與自己訴情?
一旁的春褀小聲道:“王爺日日給王妃送東西,王妃要不要也給王爺回贈點什麽?”
“回贈?”
沈雁歸一直當這是攝政王給自己的賞賜,從未想過是贈送。
她想了想,從發上摸下一支玳瑁釵,客氣道:“勞煩你們派人送去西山給王爺。”
夏安撓了撓頭,“釵?王爺怕是用不上吧?”
「何以慰別離?耳後玳瑁釵。」
這是哥哥念過的詩,沈雁歸淺淺一笑,帶着新婦的羞臊,“我想……王爺應該會喜歡。”
春褀連連點頭,“奴婢瞧着,只要是王妃送的,王爺都會喜歡。”
夏安也深以為然,便立刻去辦。
人與人之間,沒有無緣無故的惡,也沒有無緣無故的好。
風翻了一頁書,沈雁歸搖着繡花鞋,指甲撓着書頁,自言自語道:“王爺為什麽會對我這麽好?”
春褀不知道原因,但她信誓旦旦道:“自然是王妃值得。”
“值得?”
沈雁歸口中喃喃,她想起太後那日派人來送賞,王爺所說。
永州、救命之恩、從小就喜歡,非卿不娶……那晚她不是非睡不可,只是王爺開口便是永州。
幼年的永州于她太幸福,以至于一提起心就痛,她的哥哥啊,她最好的哥哥,如果她們一直在永州,就不會死。
沈雁歸小時候家裏救了太多人,她實在不記得王爺這一個,但是她想,作為被救的,記憶深刻,實在正常。
王爺說他是重生回來的,上輩子後來認出自己,這輩子與自己提前相認。
若是救命恩人……沈雁歸點點頭,那自己确實是值得的。
後面還說了什麽?
“馮……妧清?馮妧清是誰?”
“膽敢直呼太後名諱,你不要命了?”
身後的聲音來得猝不及防,叫沈雁歸一驚,她回頭看了眼,是馮婉言。
她今日這身打扮倒是不錯,有了她這個年紀該有的嬌俏,只可惜王爺沒有這個眼福。
馮婉言進了亭子,蹲下行禮的身子,站起來些、又站起來些,淺施一禮,而後不等沈雁歸發話,自坐在對面,好似刻意做出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
她看向沈雁歸身後的春褀,趾高氣昂吩咐道:“壺裏沒有水了,你再去打些來。”
春褀夏安秋綏冬禧四個人接到的命令,是從此以後只聽王妃差遣,必要情況下,連王爺也可以無視,一切以王妃為先。
怎麽可能搭理馮婉言?
春褀紋絲不動,氣氛有些許尴尬。
沈雁歸大抵能猜出她的意圖,本不該多事,可馮婉言是太後的侄女,而太後……是王爺的舊愛。
聽說馮婉言大婚後進了一趟宮,回來性子就變得暴躁而傲慢,也不知宮裏給了她什麽壓力?
左右也是閑着,她倒想知道太後想要借她侄女的口,說點什麽。
春褀被沈雁歸支出去,馮婉言開門見山道:
“王爺位高權重,普天之下,要什麽美人兒沒有?你就沒想過,他為何會偏偏看上你這個外、沈家外面的女兒?”
外室就外室,刻薄到底就是,不必如此委婉,沈雁歸覺得她可愛,“願聞其詳。”
“王爺平日是不是總叫你‘清清’?”
不等回答,馮婉言繼續道:“你也不必瞞我,那日你裝暈,王爺便是這樣叫你的。”
王爺在自己手中寫過“卿卿”,但是沈雁歸不曉得馮妧清是哪個清。
聽小馮側妃的意思,應該是王爺把自己當成太後去喚的。
馮婉言下巴微揚,似篤定沈雁歸不知,她得意問:“你可知王爺為何這樣喚你?”
沈雁歸很是配合,“為何?”
“因為我姑母名中嵌了個‘清’字,你長得像我姑母,尤其是那雙眼睛。”
馮婉言說太後與攝政王是在永州相識,對王爺有救命之恩,回到京城又救了王爺一次。
一段回不去的年少時光,兩次無以為報的救命之恩。
如此這般,王爺那日喋喋不休的往事主角,竟不是自己,而是馮太後。
也是,以攝政王的身份和能力,本可以自己登基,卻甘心輔佐幼帝,可不就是用情至深的緣故麽?
因為自己長得像太後,所以格外受寵。
倒是很好地解釋了不拜堂卻有洞房、剛見面便能濃情蜜意。
沈雁歸認真品了小馮側妃的話,這樣也挺好的,比王爺的解釋可信多了,畢竟——
這世上哪有什麽重生?
“你以為王爺愛你,其實他只是透過你,在愛我姑母,你現在所得到的一切,不過都是水中花、鏡中月,早晚會散開的浮雲。”
“你呀,不過就是我姑母的替身罷了。”
“姑母會彈琵琶,王爺就愛聽琵琶曲,姑母愛綠梅,栖梧院便有一整個院子的綠梅,前有柳青青,後有你,放眼整個攝政王府,處處都是我姑母的影子。”
“醒醒吧,替、身、王、妃!”
馮婉言目的達到,志得意滿離開。
春褀隐約聽到側妃态度不好,大抵沒說好話,“王妃,您別聽她胡說,婉側妃這是嫉妒您呢。”
“嫉妒我什麽?”沈雁歸看着小馮側妃的背影,覺得她似故意點醒自己,“難道王爺喜歡太後是假?”
習武之人老實心,春褀低頭那一刻,便證實了攝政王從前确實是愛太後的,所以他連簪子都是為別人刻的,早知便不送他什麽玳瑁釵,倒顯得自作多情。
“沒關系,我與王爺不是尋常夫妻,他能如此待我,已是我的榮幸。”
“可是……”
可是春祺覺得王爺對王妃,不是那樣的,然而是怎樣的,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沈雁歸心情倒沒什麽起伏。
沒有人的付出是不求回報的,除了她的傻阿娘,開醫館收治那麽多人,關鍵時候,誰也幫不上。
高樓落在實地,才能叫人心安。
總歸他待自己好的原因找到了。
人和人之間的連接,感情是最不牢靠的系帶,他不愛自己,自己也不用愛他。
退一步說,倘若将來自己能夠離開,也不必太歉疚,畢竟自己在他這裏,只是個替身。
“皇家夫妻,情愛是最不要緊的東西。”
春褀聽不懂,她默默去看煨在爐上的藥膳。
纏枝砂蓋打開,藥香撲鼻。
沈雁歸擡眼,馮婉言已經和丫鬟桃紅去了湖對面。
桃紅不解道:“側妃,您剛剛為何不趁機再挑撥兩句,反而勸王妃醒醒?”
“你個蠢貨懂什麽?她若不醒,自以為被王爺愛着,如何同王爺鬧?便是要讓她醒醒,又醒不來,半醒不醒、患得患失,才會沒事找事。”
馮婉言神色控制得很好,語氣斬釘截鐵,桃紅也不敢多說什麽。
一個婆子攔路行禮,馮婉言滿臉嫌棄看向她:
“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
——作者有話說——
關于女主相信替身的說法。
男主是權勢滔天的攝政王、生殺予奪,坊間傳言他愛太後,為了太後甘願放棄皇位、輔佐她兒子登基,會随便殺人……
女主沒有上帝視角,她作為下位者,如果就因為男主幾句話、送了幾件東西、一個管家權,就毫無保留相信他,就有點太戀愛腦了。
畢竟男主位高權重,話難求證、東西唾手可得、管家權更是随時可以拿走……這些對上位者來說輕而易舉就能給出的東西,并不等于愛。
女主相信的不是替身說法,她是需要等男主做一些更落地的事情。
何況現在成婚還沒一個月。
所以45章正位之後,女主就會相信男主說過的話。
她也不是等着男主來救的弱女子,在後面也會在關鍵時候救男主、公主抱男主。
最後,面對感情,也希望大家在生活中,不要輕易被別人三兩句話蒙蔽、不要因為別人的随手施舍而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