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那還是她生的兒子
第61章 那還是她生的兒子。
這夜雖說因守王之事攪了皇室家宴, 次日大年初一,吳英去了鳳栖宮向狄後拜年,狄後亦派了丁內司去了始央宮向順安帝問安。
帝後二人如往年一般沒有見面。
小鳳栖宮這邊, 大年三十這夜, 太子往年都是夜宿小鳳栖宮的, 今年他沒有來, 劉氏也料到了,只是一早沒想到, 聽到了昨晚太子宿在了寧秀殿王夫人處的消息。
劉氏聽到也沒有了以往的怒氣,她吩咐了周女史這個身邊的女官代她去正英宮給太子請安, 讓周女史如果在正英宮沒碰到人就回來, 不必去等人,更不必尋人。
劉氏的老奶娘鮮嬢嬢聽到她這個吩咐, 偷瞧了神色淡定的劉氏一眼。
這一早衛诩帶着佩梅早早就來了小鳳栖宮向劉氏拜年請安, 他聽到了他父王夜宿王夫人處的消息, 也聽到了他母妃的吩咐,等到周女史出去, 老嬢嬢也被打發去了廚房, 他方開口淡淡道:“父王這是皇祖母作一頭,他另作了一頭?”
因着太子是他父王,衛诩沒有明言他父王這是在與皇祖母作對,皇祖母說他兩句, 他父王就能無視她坐實了皇祖母的斥責, 更是沒把皇祖母放在眼裏。
“也不知他哪來的這麽大氣性, ”若是不在乎太子所為, 劉氏也說不上,只是這心口疼着疼着她也習慣了, 說起丈夫所為來,還有幾分冷眼旁觀的清醒與自嘲,“他恨起你皇祖母與我來那是十分力地使,若是對我們好起來也能這樣,莫說一個王夫人,就是十個王夫人,我也能替他好生疼着,一點委屈也不讓他的心肝寶貝受。”
母妃說起這話來,衛诩便沉默了下來,佩梅見母妃一臉自嘲,诩兒也不好說話,她便輕輕出聲安慰婆母道:“母妃,您還有我們呢。”
說罷,她也知自己的安慰蒼白無力,她與诩兒豈是能與公公是相比的,佩梅頓了一下,又道:“母妃,不知何時我們去鳳栖宮給皇祖母請早安?”
“這就便去。”劉氏已起身,把衛襄之事抛到了腦後。
等到鮮嬢嬢知道太子妃又撇下她帶着太孫和太孫妃去了鳳栖宮,已是一柱香過後了,老家人見劉氏三番五次故意摞下她去鳳栖宮,就知她向太子告密的身份已敗露,事情走到了這步,老家人也不知她從小養大的娘子會不會放她出宮去,把她交給她的侄子給她養老送終,就是不然,也不知湘娘子會不會看在她這些年陪着她的份上發發好心,把她的屍首交給她的侄子,把她埋到鮮家的祖墳裏。
她左思右想,末了還是朝正英宮送去了消息,告知了她身份敗露,太子妃已防着她的事情。
這廂劉氏帶了兒子兒媳去了鳳栖宮,請過安後,鳳栖宮也來了各宮過來請皇後安的皇妃。
皇帝四夫人四妃之位俱在,其中三妃之貴妃,淑妃,賢妃很多年沒換過人了,她們都是背後娘家根底雄厚之人,這四妃當中的一個娘家兄弟是南邊鎮定海防線的鎮南将軍,手底下握着能調動南邊二十萬水軍的兵權,另一個其父是漕運司司使,再有一個就是內閣之首,替皇帝主持內閣事宜的太保,只有德妃是後來居上,取代了前面犯錯被處死的德妃成了四夫人之一,也是未受過皇帝恩寵,膝下連一子一女也無的四妃之一。
而貴妃,淑妃,賢妃膝下少的至少有一子,多的有一子二女,她們背後有娘家撐着,素來與皇後關系淡淡,狄後身後的狄家早就被貶為了庶人,對着這些娘家是皇帝股肱之臣的妃子,只要她們面子上過得去,她們就是一個月只來請一次安她也不予計較,自她從冷宮出來後,她連與她們鬥氣都未曾有過,也看着她們一個個為皇帝生兒育女開枝散葉,對她們賞賜分明,也曾為她們的肚子保駕護航過。
她護過三妃,這三妃也有不領她這個情的,就是私底下嫌狄後怎麽還不死,但看在狄後的手段上,面子上還是與她過得去,未在明面上仗着娘家之勢刻意刁難過狄後這個後宮之主。
四妃過來,在皇後這小坐片刻就走了,等到劉氏在鳳栖宮這邊聽說太子從始央宮請完安,就帶着身邊的臣子還有他的三個世子一道出去走親戚之後,劉氏這顏面是再也撐不住了,一聽到宮人報完,她就從凳子上站了起來,雙目充斥着血,朝門邊的女官青衣叫道:“周女可來過?可有漏報?”
“回太子妃,未曾。”小鳳栖宮的青衣回禀太子妃道。
“一定是宮裏人沒傳好太子的旨意,一定是……”劉氏喃喃自語,随即她精神一振,擡高了聲音道:“還不快去問!”
衛诩看着他們小鳳栖宮的女官顧不上鳳前失儀,不等與皇祖母請示在他母妃倉促的號令下拔腿而去,他靜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未發一言阻止,只是他突地抓住了妻子規規矩矩放在她膝上的手納入了其袖中。
握着佩梅的那只涼手顫抖不止,佩梅朝他看去,卻見诩兒臉色平靜,連目光也無波無瀾,不見絲毫漣漪。
“母後,怕是我在您這邊,太子那邊傳消息過來我不在,這才落了诩兒……”劉氏轉過身去,朝皇後笑道。
只是她看不見她臉上的笑容,也就看不到她此時臉上挂着的笑是顫抖的,狄後那雙冷漠的人定在她那有着一雙腥紅的臉,可憐的笑的臉上,慢慢地,老皇後那雙陰鸷渾濁的眼裏出現出了一狀似憐憫的東西。
“他沒有落,”老皇後憐憫地道:“他為着昨晚之事在報複你,也借着你在報複我。”
只是這事傷不了她分毫,而有着皇長孫的太子妃,則要被衛氏皇室全族都知道,她不被他所喜,且連他的長子,他也不喜歡了。
娶了一個佩家女,等于他把他欠劉氏的恩情全還了似地,她這個兒子,當真是……狠吶。
随着她的話,劉氏的眼淚靜靜地從眼睛裏流了出來。
“诩兒還沒去過他皇祖父那罷?丁女,你帶他去。”皇帝大年三十晚上會見孫子,昨晚他已見過了,但大年初一他歷來是免了孫輩的請安的,但狄後想着,她替皇帝請來了瀾亭,不管皇帝看她順不順眼,她對皇帝這些年從沒有過一絲傷害之情,興許皇帝會看在她這點的面子上,全了她今天這面子。
她也不妨讓皇帝看看,一個與生母鬥氣的太子,究竟能幹出什麽事來。
“是。”始央宮這時應是來了不少與陛下私交甚篤的老臣大臣了,這是一個老功臣們帶着家裏着重培養的子孫後代來宮裏面見皇帝的重要日子,一年就這一天,這是陛下對心腹的賞賜,也是心腹們向朝臣彰顯他們甚得陛下的恩寵,娘娘讓她這個時候帶太孫過去,丁內司心裏很是沒把握,但娘娘既然吩咐了,她就得帶太孫走這一趟。
也就一瞬間,丁內司已經想到了如何溝沿兒吳英公公幫忙幫太孫遞一句話的辦法,這廂見到了母親臉上眼淚的衛诩一怔,他在皇後的話後突然跪到了狄後面前,頭趴在地上道:“今天是皇祖父見重臣家人的吉日,朝中大臣們辛苦了一年,高高興興地帶着家中孫兒過來領賞,诩兒過去就是不讨嫌,等日後他們知道诩兒是為何去的,恐會心裏不愉,還請皇祖母收回成命,父王不帶我就不帶我罷,诩兒去年今年得的已夠多,父王對我不薄,诩兒對父王心中唯有感激。”
诩兒松開佩梅的手之時,他的手還是顫抖的,這廂他跪到了地上,佩梅看他口齒清晰,一通話說下來一個磕巴都沒有,說話甚是有力,擲地有聲,說到未了,他口中的感激溢于言表,似是就是他心中所想,佩梅愣了愣,呆呆地看着地上那道瘦弱卻堅強的背影,不知為何,她此時的心揪成了一團,悶悶地讓她疼痛不已。
“哈……”這廂劉氏笑出了聲來,她匪夷所思地連笑了數聲,末了笑着擦去了眼邊的淚,在其子身側跟着向狄後跪了下來,“诩兒說得是,還請母後收回成命。”
她兒說得是,她得罪不起衛襄,更得罪不起公公的那些寵臣,她不能用诩兒跟他父王鬥氣,毀了他們的好日子。
佩梅在末尾亦雙手觸地,跪在了他們身後。
狄皇後看着一大兩小,年長的那個淚中有笑,她已經哭出來了,卻裝得自己在笑一般,小的兩個一個強作鎮定,一個茫然安靜,一家三口被至親欺壓得喘不過氣來,還要裝作無事人一般,狄後就是在這皇宮裏見多了惡意,她也不是什麽好人,可還是覺得眼前此景可憐可嘆,可笑可悲。
那還是她生的兒子。
狄後收回眼,垂下眼睑,道:“起來罷,回你們宮去,本宮累了。”
他們走後,狄後道:“祿衣侯來了沒有?”
“來了。”丁內司恭敬回她道。
“去,把事情和祿衣侯一說,讓祿衣侯帶太孫出去走走他的親朋好友,跟祿衣侯說,他要是做到了,本宮欠他一個人情,這人情只要本宮活着,他随時可用。”
“是,奴婢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