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她有好久沒看過此等美景了
第63章 她有好久沒看過此等美景了。
衛诩随祿衣侯先回了侯府, 侯夫人接了他的借條,只掃了一眼條子,只見氣質清雅潔如蘭的侯夫人朝祿衣侯道:“侯爺今天要去哪幾家?”
“八王府, ”祿衣侯初一只得後半日, 本想拜訪的是那些與他生意有來往的東家掌櫃, 只是帶了皇長孫, 這些就作罷了,他臨時想了一圈人, 與夫人道:“小燕王府……”
這兩家是他夫人走得近的皇族中人。
“柳太傅府,”祿衣侯與當朝主持坐鎮皇族族學的柳太傅有些交情, 他給柳太傅送過黑金木, 送至至今還沒讓老太傅還過人情,今日帶太孫過去, 讓人還了罷了, “蕭相相府?”
祿衣侯沉吟了片刻, 搖搖頭道:“還是去罷。”
“只半日,這四家可能都能走得到?太孫今日要回宮罷?”侯夫人的目光落到了衛诩身上。
衛诩聽着祿衣侯所說的人家心口狂跳不休, 前兩家一家是代皇祖父行族長之行的八王叔公家, 另一家是昨晚在大殿內敢于質問守王叔的小燕王叔,亦是衛诩欽佩之人,而柳太傅自不必說,他教了衛家皇族兩代子弟, 就是他父王見到老太傅, 也得叫人一聲先生, 而蕭相……那是能夜宿始央宮, 與他皇祖父抵足而眠的心腹老臣。
這當中無論何人皆是衛诩以前可望不可及者,如若這四戶人家他都能走遍, 不回宮又如何?
可他不能不回,他不怕他父王朝他發難,可宮裏還有他的母親與妻子,衛诩朝侯夫人垂首點了一記頭,道:“是,夫人,衛诩要在宮裏落鎖之前回去宮裏。”
“這時候也不早了,”侯夫人算了算時間,冬天皇宮落鎖的時間比夏秋之際要早一個時辰,太孫是午後來的,他在外面呆不了兩個時辰就要往皇宮走,這中間也就只有走一戶的時間,侯夫人朝丈夫道:“侯爺,今日走四家怕是來不及了,先去八王府,再去蕭相家,他們兩家近,就隔條街,這兩家離北門也近,到時候您護送太孫一程,讓太孫從北門回,就走這兩家罷,通秋,去備禮,就拿我先前給這兩家備的那兩份拿來就好。”
“是。”侯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鬟去了。
“那聽我夫人的,可行?”丫鬟去了,祿衣侯側首向衛诩。
“聽夫人的,衛诩謝過夫人。”從時辰到人家到回宮之路,侯夫人皆為他做了極妥善的安排,衛诩已對梅娘的這位侯夫人表姐感激不盡了。
“那你們現在就上馬車罷,随禮我讓管家帶上騎馬跟在你們身後,今天下雪,路上不好走,你們先行一步,我送你們出門。”侯夫人見天色不早,長話短說言罷已然起身,要送他們出門。
祿衣侯在家中屁股還沒坐熱,就被夫人往外送,途中無奈與她道:“今天上午已經來了不少人了罷?你去這些來拜過年的人家說一聲,就說我今日有事不能上門,明日必登門造訪給他們拜年。”
“欸。”侯夫人應了祿衣侯的叮囑。
“鋪子裏老掌櫃的他們晚來的你就留他們的飯,都自家人,讓他們陪你說話話,你不妨多問問他們家裏的事。”祿衣侯又道。
“是,聽您的。”
等衛诩随着祿衣侯上了馬車,祿衣侯方才止了他對夫人的叮囑,衛诩心想侯夫人那等靈妙之人,豈能不知侯爺所說的那些?是以等一坐定,馬車一動,他便忍不住問祿衣侯道:“侯夫人似是極喜歡聽你叮囑她話?”
祿衣侯看他一眼,随後搖首道:“不是,是我喜歡。”
說罷,祿衣侯閉目養眼,衛诩不解其意,但見他不想再說下去,便也止住了嘴,聽着馬車壓過石板路過的聲音,還有那些在他的左右耳此起彼伏的竹炮聲。
趕走歲獸又一年,只是他的這一年與去年已發現天翻地覆的變化,衛诩忍着胸口的憋悶心想,等他活到明年,想來光景又會不一樣罷。
*
這日夜晚,衛诩被北門的侍衛背着送到了小鳳栖宮,小鳳栖宮裏,太藥局的章氏爺孫早已備好藥石侯在殿內,一等人被背回來,章太醫只握了一下脈,就轉身對太子妃道:“把太孫送入姜湯當中。”
章立人一進小鳳栖宮,就太子妃和太孫妃所說的這些日子太孫身子的好壞備了好幾副藥候着,這廂昏迷當中的人一到,他診出病情,就讓人把太孫往先前備好的用老姜熬出來的老湯裏送。
“爺爺,是凍着了?”祖父出馬,章承林沒有把脈的機會,聞言忙問道。
“你背着藥箱跟我進來,”見他說罷,孫子背起了他自己的那個,把他的那個忘了,章立人怒斥道:“我的就不背了?”
“哦哦哦。”章立人一心只想跟着背着太孫的人走,忘了祖父的藥箱子,聞言忙手忙腳亂去提了祖父的箱子,跟在了他們後面。
佩梅走在最前面,領着侍衛去了炭火燒得十足的浴堂,等到她把門打開,讓侍衛背着诩兒進去,她意欲進去之時,卻被章氏祖孫攔下了。
“太孫妃,您不能進。”章老太醫把人攔下進了屋,來不及吩咐孫子就自行把門關上了。
佩梅站在門外聽着老太醫在裏面跟人說:“拿針出來,不是那一排,最底下的那排,最粗的,等會放血出來,太孫若是喘不上氣,你記得給往他胸口按下去,就用你師傅教你的那套手法,我沒喊停你切不可停,可記着了?”
“記着了!”小太醫嘹亮的聲音響起,聲音裏有藏不住的生機勃勃。
真是個神童……
和她從小疾病纏身今日不知明日的诩兒相比,真乃天壤之別。
佩梅眼睛含着淚,她雙手合十轉過身跪了下去,當她擡頭想求老天爺保佑的時候,她看到了在她面前站定的婆婆。
“母妃……”佩梅喃喃喊着她。
“欸,”劉氏已在她的屋子裏哭過,她眼睛裏已經沒有淚了,她抱住兒媳的頭,淡淡道:“以前我聽那些人說富貴險中求,還想我是太子妃,富貴早到我身上了,要求也不是我求,哪想如今我求得比誰都狠,連唯一的一個兒子的命都敢搭上。”
佩梅依着她的腳,失聲痛哭。
不止是婆母沒攔,她也沒攔,她也舍不得這個機會。
“哭罷,”這還只是個小孩,自她入宮以來,說是步步驚心也不過,劉氏慶幸她帶來的玄機,而心底深處她與她的孩兒一樣,對這個被他們母子扯入深宮恩怨情仇的小娘子有着無法言語的愧疚之情,她不顧家人的反對執意入宮,可說到今天沒有過上一天該是她太孫妃身份該受的榮光日子,劉氏輕撫着她的頭顱,低下頭愛憐地道:“哭罷,你受苦了。”
佩梅止住了泣聲,她無聲地哭着,把那些日夜交雜在她心中的恐懼與害怕一道哭了出來,她知道等她哭完,她還是那個會給予诩兒無窮勇氣的梅娘,她還是會想辦法讓诩兒哥哥活下去,甚至然比她初嫁時還想。
這宮裏,他太難了,他的母親,也太難了。
這夜衛诩到底是熬了過來,章太醫出來與劉氏道:“娘娘,太孫明日應該能醒來,只是這幾日太孫都不宜出門,要好生養着身子,不管如何都不能出門,要不到時出了事,就是神仙來了也難救,您別怪微臣說話難聽,微臣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也是若是出了事,您找我也沒有用。”
“知道了,今天辛苦你了,我送你出去……”劉氏是拿了皇後婆母的懿旨去請來的人,這廂已是深夜,她打算親自把人送出宮去。
“梅兒,你去看着诩兒。”劉氏吩咐眼睛紅腫的兒媳道。
“是。”佩梅得了婆婆的令,趕緊着去了婆婆的內殿,诩兒現在躺的地方。
劉氏則送了章氏祖孫出宮,宮中早已落鎖,劉氏拿着蓋了皇後鳳印的懿旨一路被查了過去,等到她回來的時候,皇宮上面的雪停了……
天也亮了。
劉氏聽到周女說娘娘雪停了,她揚起了轎簾,看着眼前被銀裝素裹,就像天上天堂的皇宮……
雪把一切肮髒都埋了下去,皇宮竟漂亮得令人驚心動魄。
“娘娘?”周女見她不放簾子,帶着疑惑叫了她一聲。
劉氏幹脆從轎子裏走了出來,踏上潔白的雪地,她走了幾步,回過頭朝周女微笑道:“你看,多美,純潔得就像一顆赤子之心……”
讓人心生歡喜。
她有好久沒看過此等美景了。
以前皇宮裏也可能有過,只是沒納入她的眼裏,她也不知為何今天就偏生能看在了眼裏,覺出了它的美。
劉氏不懂,等她的眼睛朝周女的臉上轉到周女的身後,看到雪地裏那個渾身威嚴肅穆的男人,她臉上的笑,漸漸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