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也算是言傳身教了,你母妃是個好的

第65章  也算是言傳身教了,你母妃是個好的。

聞言, 順安帝瞥了他一眼。

他一個當皇帝的,還管兒子怎生想他?

“奴婢不是那個意思,”吳英忙解釋道:“奴婢的意思是, 太子難得如此願意與您親近……”

以往太子受教是受教, 卻輕易不往陛下身邊來。

順安帝對他這個長子, 感情也是複雜得很, 可再如何複雜,太子也是他衛國儲君, 這才是首當其沖的,順安帝道:“這點心胸都沒有, 那朕錯教他了。”

“欸, 是。”這段時日來,太子做出這些事來, 未嘗沒有跟娘娘和陛下賭氣的成份在裏面, 吳英想說怕太子為此更是想偏, 但轉念一想,陛下說得也沒錯, 太子如若這點心胸都沒有, 那以後要如何當這天下至尊?

太子最好是一時想岔,能盡快迷途知返方是好。

*

皇帝讓太孫入住始央宮的事情很快傳遍了皇宮上下,等福公公把消息送到太子耳邊,他以為太* 子會大怒, 沒想到太子聽後怔忡了片刻, 擡頭與他道:“前日我對湘娘是不是太過份了?”

是過份了, 福公公躬身低頭, 不敢直接回太子這話。

“父皇對母後素來寬容,”衛襄說罷笑了笑, “前日我從她宮裏出來,冷風一吹,腦子一冷,也是知道我是被她氣着了。”

這……

福公公這廂小聲回道:“爺,您既然說了,老奴也鬥膽說一句,這事您怪太子妃氣您,也算不上是太子妃的錯,初一那天的事您是沒考慮周全,初二您本是去安撫太子妃說幾句定心的話的,就是太子妃有幾分心機,可您也不能跟着她走啊,您才是爺。”

“呵。”身邊人這話一出,衛襄冷不丁地一怔,輕笑了一聲,随後道:“是我輕率了,湘娘打小就聰明,她啊,忍得下我忍不下的事。”

福公公說完谏言,這廂又住了嘴,衛襄瞟他一眼,知道他今天不會再說讓主人刺耳的話來,他也便放棄了,坐直了身子道:“這事你不用替我操心了,過幾天等太子妃氣消了點,我過去賠個罪。”

始央宮已插手,衛襄就是心裏厭極了她,這時候也不是他能動手的時候,且還得裝出樣子來讓始央宮放心。

劉湘那邊好辦,就是她一時不會心軟,他多過去幾趟也能收回她的心,只有他母後之心深不可測,他母後是想讓父皇厭了他,還是真幫父皇考校他,還是想幫劉湘和她的長孫一把,衛襄一時也不好說,只是打心底厭極了她的無端出手,徒生是非。

“是,爺。”福公公說着嘆了口氣,他到底是看着太子和太子妃一路走過來的,他當下人的着想不想多管主人們的事,可想歸想,事到臨頭又不免多嘴了一句:“太子妃心裏怨您啊,可怨您也是心裏有您,她是太子妃,您的細君,您什麽事都做得,可折辱她的事情卻是萬萬不能做的。”

衛襄頓時眼睛一瞪。

說已說到這個份上,福公公只得硬着頭皮往下說到:“您說作真那句話,奴婢覺得過了。”

“只許她傷本宮,不許本宮傷她?”衛襄冷冷道。

福公公啞口無言。

“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香詩那邊這幾天我也不過去了,你讓人去送句話,讓她安心忙着輝兒訂親這事,不要老派人往我這邊來。”

年底的時候,衛襄從她那裏得了個小美人,因此多去了她那邊兩趟,但公歸公,私歸私,他該給的恩寵也給了,他這妾室腦子又不好,不派人去提醒的話,她又要得寸進尺了。

衛襄喜歡她的沒腦子,可有起正事來,也嫌惡她的沒腦子,不知輕重。

“是,奴婢知道了。”說到王夫人,福公公只能道一聲其的好手腕,她以色侍人,最是知道太子的喜好,更是知道借太子和太子妃的心結和至親至疏是夫妻的事情牟取她的利益,從她一人能為太子能生二子,至今還能留住太子的心看來,就是太子言語中不屑于她,她生的輝世子卻是太子最喜歡的兒子,她還是靠自己坐穩了她太子如夫人的位置。

太子妃身為大婦必須寬慈待人,螳螂捕蟬,麻雀在後,最後鹿死誰手尚不可知,難怪太子妃現在慌了。

*

佩梅與婆婆太子妃一道把衛诩送進始央宮沒兩天,就收到了诩兒送回來的消息,說正月十五上元節那日,他會随皇祖父一道去那天招待象茲國來使的宮宴,那天岳父佩準身為翰林院大學士,作為記載當日盛景的書記郎,也會出現在當日。

佩準不是翰林院那班為皇帝起草诏書的親信官員,他是另一波為皇帝立史修書的親信官員,同是皇帝的親信,身為立史官員,由他來書記那日招待他國來使之事很是正常,佩梅在娘家的時候也聽說過父親記載過幾次這等大況,只是這一次,她聽到的消息不是來自母親嘴裏,而是當朝太孫讓人送回來的消息。

時移世易。

劉氏聽後,見兒媳婦怔忡着不知在想什麽,便關懷了她一句,“梅娘在想什麽?”

佩梅忙回過神來,道:“孩兒在想父親那日來的事。”

“你想你父親了?”劉氏頓時愛憐地道。

佩梅連忙搖頭,搖罷,又點了一下頭。

她是想的,卻是無臉見人。

“這事啊,不好辦……”

劉氏斟酌着那日能否讓父女倆見上一面的可能來,她尚在沉吟,只見兒媳婦急急朝她搖頭,道:“母妃,您莫要為媳婦費那個心,孩兒不見,就是能見孩兒也不能見,父親會說我的。”

“怎會?他們……”佩家人對梅娘那可是難得的好,在女兒身上如此用力費心,圖的還不是富貴,只是她的生死,這在哪個世道都是極為難得的,劉氏訝異。

“父親再守規矩不過,能見他就會見,不見他就會不見,那等接待來使的大日子,孩兒無故出現在他面前,父親得的恐怕不是驚喜,而是驚吓了,母妃切莫為梅娘例外的好。”佩梅知曉婆婆對她好,尤其這些日子來,那好是一日勝過一日,她這幾天日日與婆婆一同共進早午膳,婆婆甚至會遷就着她的胃口來,膳桌上一半以上皆是她在娘家所喜的口味,佩梅受寵若驚之餘,也知婆婆對她的好從何而來,可她不能持寵而嬌,這是她身為佩家人的家教,亦是她作為佩家人的自矜。

“你啊,”她這話一出,劉氏不敢茍同搖頭道:“還是太年輕了,這宮裏,不說別的,就說你眼前的,母妃以前守不守規矩?我守,可我得來的是什麽?王夫人守不守規矩?是,大規矩她守,她不敢明着頂撞皇後,沒生兒子之前也不會明着對我出言不順,可現在她還能明着譏諷我了,你覺着,她這是守規矩嗎?有人教訓她嗎?好,我敢教訓,可太子不依,我的教訓到他和他人的嘴裏,這是我容不了人,連一個以色侍人的妾室都嫉妒,心胸狹窄……”

見兒媳婦被她說得垂下了眼,劉氏微微一笑,道:“母妃不是跟你說怨氣話,而是跟你道明實情,你是個身上有書香氣的,佩家世代從文,你讀的聖賢書多,可這書本裏的道理那都是大道,是聖賢用來正身的,我們罷?孩子,能活着就好了,母妃當年也跟你想的是一樣,不屑與卑劣者為伍,更不屑為一時寵愛作賤自己去行那自賤之事,可母妃下場如何,如今你也是看到了的。”

母妃的口氣并無怨氣,佩梅擡眼看她,也未從她臉上看到意有所指,婆母只是平平靜靜,甚至是從從容容地把這些話娓娓道來,告誡她莫要意氣行事,不要不懂得周旋。

可佩梅還是朝婆母搖了頭,她又垂下眼,看着膝蓋上華裳的裙面,道:“孩兒知道您的意思,孩兒在宮裏聽您的,可事關父親之事,孩兒只想作出讓父親不責怪的事來。”

說罷,佩梅沉默了片刻,道:“這是佩梅身為佩家女兒,能讓父親不對孩兒失望的一點地方了。”

是最後一點地方,從她目光短淺,不顧家中的周旋阻攔,毅然決然地進宮為太孫妃那天開始,她就不愧當佩家的女兒了。

她才是家中最蠢的那個。

如今她能做的,就是不讓父親對她徹底失望,且,盡力保全家族。

如若去年,短短一月餘之前,佩梅只想诩兒長命百歲,如今她想的不止是诩兒的性命,婆婆的難受,還有她祖父母,父母親乃至兄長從今往後不得不與她綁在一塊的命運。

兒媳身上一襲沉重,這身沉重之氣壓在一個面相稚嫩的小娘子身上,這讓劉湘眼睛晃了晃,恍然間她突然覺得她這個聰明的兒媳婦已經連背地下的那些錯綜複雜的原因都想明白了想透徹了似地了然……

劉氏沉默了下來,半晌後方道:“也好,依你。”

她說得甚是冷淡,佩梅瞧了一眼婆母,随後她起身跪坐到了婆母身邊,把頭擱在了婆母的膝蓋上,喊了她一聲,“娘親。”

劉氏鐵石心腸,卻被她這一聲“娘親”喊得心中一動,過了些許她撫摸着朝她撒嬌的兒媳婦無奈道:“你莫多心,娘親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娘親只是……”

只是無能,無法為她與诩兒做得更多。

“孩兒知道,您是剛強之人。”寧肯責怪自己,也不會去責怪他人,佩梅知道。

“欸,好孩子……”丈夫不想懂她,沒想到一個剛嫁進來不久的小孩子卻懂她的為人,在她一身傲骨被磨得差不多了的如今,劉湘愛憐地輕撫着她的側臉,道:“你莫學我,女子壞一點,自私一點,日子反倒好過,你聽娘親的。”

劉湘這一刻懂了婆婆這些年提點敲打她的心情,知冷知熱知心人,就是比不上從她們肚子裏生出來的那個兒子,可也忍不住心底的那點憐惜想做點什麽讓她開竅好過一點。

“孩兒知道了。”佩梅聽着,且記在了心裏。

*

正月十二中午,始央宮。

衛诩用吳公公另給他的筷著夾碎了碗中的那塊青豆腐,夾了最小的那一塊均勻地塗抹到了他掰開的半個馍馍上面,然後把軟香的馍馍送到了皇帝面前。

“皇祖父。”

順安帝喝了一口碗中的小米粥,瞥了那半個只沾了一點稀碎豆腐的馍馍一眼。

“您吃罷,瀾大夫說了,您只能嘗個味。”見祖父嫌青豆腐少,衛诩便擡出了聖醫的名。

實則瀾聖醫說了,這經由發黴而做成的青豆腐皇帝陛下是一口都不能沾的,可順安帝午膳必吃兩塊借此下飯,他吃了幾十年,一個不是太醫的大夫進宮來跟他說不用吃了,順安帝不想給予理會,吳英侍候的時候陪着小心也不行,老皇帝不見提筷,太孫來了做了個聰明事,青豆腐每日上一塊,他給陛下抹一點,剩下的他都吃了,陛下不好在小孫子面前就吃食這點小事廢話,見還有得吃,就沒費那個嘴,哪想這孫子來住了不過幾天,這下飯的青豆腐一日比一日抹得少,今日大概只沾了一點豆腐灰罷,難免他抹得那般均勻。

這連味都嘗不出來,順安帝接過馍馍,想擱到碟碗裏不吃了,哪想這碟碗這下被孫子拿了過去,只聽這孫子恭恭敬敬道:“這雞湯燙的青菜好吃,就是有點燙,诩兒幫您夾一點涼一涼。”

馍馍被皇帝拿在手裏,沒地擱了,太孫看着不像是個動靜大的人,可他這眼睛就是看着不動,也是把全局觀在眼裏的,吳英守在門口看着偷笑不止,正側過身偷偷笑着時,就見他那小徒弟貓着腰快步跨過門檻往他這邊的小門走,吳英頓時心斂了神色走了出去,不一會兒,他就進了門來,朝正在用膳的祖孫道:“陛下,太孫,太子來了。”

“宣。”順安帝回了公公。

“是。”

“行了,”吳英退下傳人,順安帝見他将将把青菜吃完,長孫又要給他夾小菜,便道:“朕自己來。”

說罷,他随口道了一句,“你這是跟誰學的?”

這布菜的眼見力,都比得上吳英了。

“诩兒是跟母妃學的,诩兒從小體弱,吃的少,母妃便時時盯着我,一看我喜歡吃哪道菜,不等宮人侍候,她就便替诩兒夾了。”梅娘也是如此,總是知道他要什麽,以前梅娘還沒進宮的時候他當母妃之舉是理所當然,但梅娘嫁給他後,他多了一個照顧他的人,衛诩方才發現他的妻子和母親竟原來有這麽多的相似之處,他看在眼裏,也學了她們,陪母妃用膳的時候他也會關照母妃的喜好,梅娘的喜歡他心裏也有了數,等到了始央宮,侍候起進食有忌諱的祖父來,衛诩只看了吳公公侍候了祖父兩次,不用吳公公特地叮囑他如何行事,他已舉一反三自行尋摸出與祖父一道好好用膳的方法來。

“嗯……”聞言,順安帝微怔,道:“也算是言傳身教了,你母妃是個好的。”

是個識大體知進退的好兒媳,順安帝不太見他這個長媳,但對她歷來的識大體還是滿意的,太子說這是他管教有方,他的太子妃才沒生出事來,當時順安帝聽了不語,對太子的話不置可否。

他不管後宮的事,皆交給了皇後,聽太子一說,太子管得倒是有點多。

“是,對诩兒來說,诩兒母妃是個好母妃。”衛诩說着聽到腳步聲,說到此便沒再往下說了,而是站了起來退到了一邊,低頭恭敬地站着,迎接他父王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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