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流景
第5章 流景
換了鞋子進屋,莫絕吩咐安和取些冰塊來。
第一次去別人家做客的流景,莫名緊張地不知道手往哪放,他無所适從地看向大客廳中央的莫絕。
對方好像察覺到他的窘迫,語氣随意地笑道,“緊張什麽,又不會賣了你。”
這是流景第一次聽到莫絕開玩笑,清淺的弧度漾在唇角,像股醉人的春風,充滿安撫的氣息。
他跑神地想,就算是為了這個笑容,這哭腫的雙眼也值了。
安和為兩人上了茶點便去準備冰袋,莫絕示意流景坐,“不是說藝人都不敢哭紅眼睛,你這直接腫了。”
“我不是故意的……”流景底氣不足地反駁,想起經紀人交代的話,“這件事不要告訴齊哥好麽?”
莫絕:“那你乖乖消了腫走,就沒人知道。”
“嗯嗯,”流景笑笑,不好意思地,“謝謝你莫絕。”
莫絕:“你已經說過謝了,不必再道謝。”
這時,安和拿了冰袋遞給流景,“敷一敷會好點兒。”
“嗯,謝謝。”流景不斷地小聲道謝。
自打父母去世後,他在娛樂圈一個人打拼,很少有人像眼前人這麽關心自己。明明只是一封郵件,幾張紙巾,一塊冰袋,他竟能感動到如此地步。
冰冷的觸感刺-激眼周腫起的皮膚,流景慢慢覺得眼睛沒那麽難受了,看到莫絕在悠閑地喝下午茶,終于忍不住問出聲。
“莫絕,你覺得王洋說的是真的嗎?”
咀嚼着酥軟的糕點,莫絕奇怪地看向流景,似乎不理解對方為什麽這麽問。
流景有些難以啓齒地解釋,“額就是,我為了成名而……”
咽下美味的紅豆餅,莫絕一臉不解地,“你們一個公司的都撕這麽狠啊。”
流景沉默了下,不知道該怎麽跟剛進圈的新人解釋這個,總覺得裏面的利益競争說出來,會髒了這位白衣少年的眼。
莫絕看他不說話權當是默認了,擦擦手開導他說,“等你高出他一大截,他就沒資格嫉妒你了。況且這是你自己選的路。”
既然選擇這份職業,又怎麽可能躲得掉是是非非,流景聽完頓時覺得自愧不如,他竟還沒一個新人看得通透。
說不在意是假的,他憑實力拿下的角色,被人這樣看輕,這麽多年他還是無法坦然面對。
可現實就是這樣,在沒有到達那個高度前,總會有人質疑你,所以才要拼命地努力啊,決不能就這樣迷失在流言蜚語之中。
“我會努力的,謝謝你莫絕。”流景最後堅定地回答。
“小事情。”莫絕不在意地,對這個心性純粹的大男孩印象還不錯,順手指點算是照顧一下了。
冷敷過後,紅腫正在慢慢消退,流景的情緒也随着莫絕的開導漸漸開朗。
他注意到沙發上就放着《時光之城》的劇本,可能是因為經常翻看的緣故,紙張的邊緣已經卷翹。
拿過劇本翻看,發現裏面有許多寫在空白處的批注。蠅頭小楷飄逸而端莊,三言兩語寫着需要注意的細節。
莫絕的認真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他對一個新人的預期。流景不太清楚對方的背景,只知道應該是個資歷非凡的新人,是公司重點培養的王牌。
外界的傳聞多多少少也有聽過,但今天真正接觸到後,他覺得莫絕不像傳聞中那般高冷,會擺很大架子。
反而給他一種很溫柔的親切感,雖然總是一幅平淡無奇的表情,但給他的關心,卻總是如沐春風。
其實流景無意間真相了,莫絕有時候對待凡人的态度,的确跟老祖宗看晚輩後生差不多,總帶着一種謎之慈祥。
他拿過劇本,腦袋裏突然蹦出個大膽的想法,“莫絕,咱倆提前對對戲怎麽樣?”
可能是吃過一盤甜點的緣故,莫絕靠在沙發上餍足地眯着眼,格外地好說話,“演哪一段?”
“就演寧栀向顧傾城告白的那段吧,我一直抓不準寧栀的心理。”
“好啊,開始吧。”
寧栀和冷夏考到同一所大學,而顧傾城有很高的繪畫天賦,考取了同城另一所著名的美術學院。
寧栀向顧傾城真情流露時,恰逢顧傾城每周坐車來看兩人。
流景站起來,看向莫絕的眼神突然變得驚喜,“傾城,你來了!”
莫絕漫不經心地擡頭,視線聚焦在流景身後,“冷夏呢?”
“啊,冷夏在操場打籃球呢,”流景撓撓頭,解釋說,“他說讓我來接你。”
“走吧,”莫絕站起身,兩人并肩朝花園走去。
流景悄悄看向少年側臉,陽光下的面容美好得有點不真實,“傾城……”他情不自禁地喃喃出聲。
“嗯?”
“我有些話…想單獨跟你說。”
莫絕的目光始終落在遠處的花圃,那裏該是冷夏打籃球的地方,“說吧。”
“其實我跟冷夏只是,那時候的情況你也知道,我倆在一起只是因為……”
莫絕突然轉過頭,略帶鋒利的眼神讓流景咽下後面未說完的話。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少年的聲音有點冷,依稀帶着質問的語氣,“你當初親口承認,你喜歡冷夏。”
“我那時只是…意氣用事!”流景臉龐漲得通紅,語不擇言道,“是你非把我推向冷夏的!”
莫絕眼睛微眯,沉默片刻才再次開口,“那你可能誤會了,我當時只是代冷夏去問你的态度。”
聽罷,流景頓時急得快要哭出來,“顧傾城!你太過分了!我的心思你難道不知道麽?!”
莫絕撇過頭不去看他,“冷夏喜歡你。”
“可是我喜歡的,是你啊。”寧栀倔強地看着顧傾城,直白地表達最熾熱的感情。
顧傾城無聲地嘆了口氣,“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寧栀被對方的回答驚到了,他失聲否認,“不可能,咱們三個走在一起時,我從來沒見過你看其他人超過三秒。”
顧傾城不說話,只是靜靜望着遠方。
“你騙我的對不對,你想出這個借口,就是為了讓我打消心思對不對?”寧栀恢複往日的俏皮,他大膽揣測顧傾城的想法,對方良久的沉默很好地鼓勵了他。
“寧栀,”莫絕用平靜的聲音喚回興奮的流景,“冷夏值得你的喜愛,不要辜負他。 ”
“可是……”流景小聲嗫嚅,欲言又止。
“沒有可是,”黝黑的眸子倒映出眼前人的影子,莫絕的眼神嚴肅而認真,“你會明白什麽才是真正的喜歡,你對我不過是一時迷戀。”
“而冷夏,才是你值得托付終身的人。”
波瀾不驚的語氣說到最後,已經變得低沉和加重,每個字都仿佛砸在聽者心頭。
“我……”流景似乎被莫絕突如其來的嚴肅吓到了,他怔怔地看着對方,沒了聲音。
空氣有兩秒沉默,莫絕突然朝對方身後揮手,說,“就擺那兒吧。”
流景僵硬地轉過身,發現安和正悄無聲息地站在自己身後,端着精致的甜點和紅茶。
他反應過來,随莫絕來到花架下的圓桌就座。少年手執瓷杯,悠閑地品嘗紅茶,散漫的狀态完全跟對戲時判若兩人。
入戲和出戲的游刃有餘讓流景側目,這般收放自如的演技,讓他忍不住心生敬意。眼前這個新人,絕對不可以有絲毫看輕。
他深呼一口氣,随即也拿起茶杯,為自己斟了杯紅茶。濃郁的清香讓他放松下來,緊繃的神經也漸漸舒緩。
看到這般模樣的流景,莫絕忍不住笑笑,“反應過來了?”
流景不好意思地點頭,“被你的氣場壓住了,沒有表現好。”
“你演的寧栀,挑不出什麽大毛病。”莫絕安慰他。
“可是……我還覺得不夠,總感覺缺了點什麽。”
“是缺了點兒,”莫絕放下茶杯,欣賞着蔥郁的花架,感慨地,“缺了靈魂。”
“你是說我沒演出寧栀的靈性?”
莫絕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你覺得寧栀喜歡過顧傾城麽?”
“喜歡過吧,從一見傾心到意氣之争,那時候的寧栀,當然喜歡的是顧傾城。”
聽出對方揣摩角色時做的功課,莫絕點頭以示肯定,卻出聲否定了他的看法。
“其實寧栀從那時候就喜歡冷夏了,他不自知而已。”
“什麽?!”流景聽到這話,一時有些難以接受。
當初反複看劇本時,他覺得前半本講的是場別扭的三角戀。只不過後來,喜歡顧傾城的寧栀漸漸接受現實,轉而選擇冷夏走到了一起。
“以寧栀倔強的性格,他真的願意和不喜歡的人在一起那麽久?”莫絕問他。
“可能是他貪戀冷夏的好,才回心轉意的吧。”流景回答。
莫絕否認,手指在石桌上輕點,“寧栀是向陽的代表,他活潑開朗,直率沖撞,他的過去是張白紙。”
“而顧傾城恰巧是最先在這張白紙上,留下的濃墨重彩,所以寧栀才念念不忘那麽久。”
流景漸漸有些明白莫絕的意思,“你是說,寧栀在感受愛的同時,慢慢學會了如何去愛。”
莫絕:“沒錯。顧傾城作為局外人,在寧栀自以為那是喜歡的時候,就看得通透。”
“這樣啊,”流景緩緩點點頭,将後面的劇情串聯起來,倏然眼中有光亮起,他激動地說,“我明白了!”
“那時候寧栀對未來充滿向往,總是張揚地表達自己的想法,卻不知道那只是自以為的喜歡。”
莫絕笑意深深地看向流景,當眼前人深入劇本時,整個人都好像發着光。
“唉,”流景說着說着忽然嘆口氣,“明明只有三個人的故事,偏偏結局這般悲涼。”
“對顧傾城來說,這就是最好的結局……時間不早了,我讓助理送你回去。”
“好的,麻煩了。”
只見莫絕伸了個懶腰,溜溜噠噠沿着花園小徑離開。
望着那潇灑的身影,流景不禁眉眼帶笑。這人真是溫柔呢,他竟然在對方身上看到了前輩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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