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
第20章 20
其實徐風來是個嘴硬心軟的人,與他相處一段時日的周行川早已知曉。
兩人一路走一路拌,竟也不知不覺到了溧水縣城外的小道。
這座小城屹立于山林之間,道路上人頭攢動比肩擦踵。
進了縣城,人來人往,路兩邊支着攤子賣東西,攤主盡情吆喝顧客大膽還價。
再往裏走一點,商鋪林立,鱗次栉比排列有序。
酒館外幌子飄蕩,茶館內說書先生一回更比一回精彩,掌聲不斷。
熱熱鬧鬧中,徐風來側身對周行川道:“先去醫館。”
此時周行川已經把皂紗放下,聞言點點頭。
徐風來便帶他去相熟的醫館。
到了醫館,徐風來進去,周行川在外邊等。
接貨的是個兩鬓發白的老大夫,與徐風來交易數年早已熟悉,見他上門先寒暄幾句,其次才說:“今年黃鈴花漲了一文錢。”
這對徐風來來說是個好消息:“那可趕巧,今年黃鈴花也比去年好。”
“我讓人稱量。”老大夫随手招來一個藥童,指使他去拿杆秤來。
徐風來把用布袋裝着的黃鈴花從背簍裏提出來,一會後藥童出來,用秤鈎扣住布袋稱量。
“一共七十三斤半。”
稱完之後藥童報了個數,之後一手提着布袋,一手提着秤進了後院。
過了會又出來,說:“布袋正好五兩重。”說完把布袋還給了徐風來。
老大夫說:“就按八百八十文算吧。”
徐風來笑道:“多謝李大夫。”
李大夫擺擺手,親自點了錢數給他。
八百八十文結的銅板,多且重,徐風來用布袋裹好裝進背簍裏,與李大夫告別後離開了醫館。
周行川就在門側邊等着,見他出來迎了上去。
徐風來看見他,說:“再去買些雜物就回。”
周行川本就是跟着他出來走走,自是他說什麽就什麽。
去糧油店打了兩斤醋,還買了些鹽和其他,徐風來見鋪子裏的紅糖品相好,又掏錢買了一斤,徐母身體不好多吃紅糖于她有益。
周行川一路跟着他,見他連花一文錢都算的仔仔細細,不解的同時也再次知道老百姓的日子并沒有這麽容易。
買好東西就該回了,徐風來想着他難得出來一次,身上也有徐父給的些許銀錢,便問他:“你買不買?”
周行川并沒有什麽想買的,他從小過的就是錦衣玉食的生活,對平常人家或許難得的東西在他眼裏都不過如此,可看着身邊的徐風來,再想到他花錢的樣子,在路過一位賣糖糕的大哥時,周行川停下腳步,沖攤主道:“來一碗。”
大哥見是戴着帷帽看不清面目但氣質矜貴的男子,不敢多疑,唉了聲,趕緊打了一碗遞過去。
周行川一邊給了兩文錢,一邊接過來遞給徐風來。
“給我?”
“嗯。”
看着軟成一團的糖糕,徐風來十分可恥地心動了,但還是先忍住:“是你要買可不是我求的,錢還是得還給我爹。”
周行川早知他嗜錢如命,聞言也并沒有像剛開始那時覺得他市儈:“好。”
徐風來這才接過來。
大哥臨商鋪設的攤子,徐風來捧着碗蹲到牆邊上去吃,周行川見他眼睛微微發亮的樣子也不禁勾了勾唇角。
他想:“來寶喜歡吃甜的。”可是飯桌上甜食不多,他一直沒發現這個問題。
大哥既然敢支攤子賣糖糕那手藝一定過人,徐風來吃了一碗甜膩膩的糖糕是心滿意足。
剛把大哥的碗還給他,又及時從旁邊遞出來一方手帕。
綻放的梅花在上,是徐風來的手帕。
“給。”
徐風來看看手帕,又看看他,最後抿了抿唇:“不用。”說着就走。
周行川以為自己又冒犯了他,殊不知皂紗遮擋了視線,他沒看到徐風來泛紅的耳根。
走在前邊的徐風來悄悄拿袖子擦了擦嘴。
假親戚是真不避諱還是也沒把他當哥兒看,怎能把用過的手帕再給他?
徐風來一向知道村裏人對自己的評價,說壯哥兒醜哥兒的都有,莫不是他也這般覺得?
也是,以周行川的地位什麽樣的姝色沒見過?
他又算得上哪樣。
仿佛用食過量,剛剛還甜的發膩的糖糕此時卻生出一點苦來。
周行川渾然不覺他在想什麽。
兩人的相處雖不敢說一定愉快,可也總能說上幾句,明明來時還好好的,就算拌嘴徐風來也沒真的生氣,怎這會又不說話了?
看着還像他把人給得罪了。
難不成是介意剛剛遞帕子的行為?
周行川一回想确實是自己唐突,他與徐風來非親非故哪能做這事?
可就是自然而然做了。
一個瞎想一個懊惱,兩人一路無言到了家。
周行川做錯了事不敢多說怕再添嫌隙。
于是兩人直到到家也沒再說上一句話。
徐母見他們回來,得知黃鈴花漲了一文錢也高興。
七十斤那就多了七十文,夠家裏買好幾次肉吃了。
又見徐風來還給自己買了紅糖,心裏頭更歡喜,樂呵呵道:“來寶下午你殺只雞和螺一起煲,還有芽哥兒送了一大碗河蝦過來,晚上我去割點韭菜炒着吃。”
今日徐父開工是應該要吃好一些:“嗯。”
*
落日熔金暮雲合壁。
徐家廚房,爐膛裏的柴火燒的正旺,砂鍋裏炖煮的雞湯發出噗噗聲響,徐風來往大鍋裏倒了油,燒熱之後将切成段的韭菜下鍋炒,炒出香味之後又倒入洗幹淨的河蝦翻炒,待韭菜與河蝦炒熟便可出鍋。
他往鍋裏舀了一瓢水,喊道:“吃飯了。”
屋外邊的徐父與周行川頓時魚貫而入。
今日只一道螺煲雞湯和一道韭菜炒河蝦,但是分量足足夠四個人吃。
徐母先盛了湯,對周行川道:“你試試這個。”這可是上下巧村的特色。
“多謝夫人。”
盡數入座之後周行川才端起碗抿了一小口,雞湯混入了螺的鮮,是他不曾接觸過的味道,以後等回京可以叫人學着做。
他又夾了一筷子韭菜炒河蝦,才嚼了兩下就感覺嘴巴疼,可在飯桌上他不能吐出來只能囫囵吞下,然後用舌尖頂了頂發疼的位置,卻嘗到血的腥味。
徐風來見他吃着吃着不動了,右邊的臉頰還鼓起一塊,停下筷子問他:“紮破嘴了?”
周行川點點頭。
徐母哎呦了聲:“倒忘記把蝦頭剝了。”河蝦殼硬,尤其蝦頭,不小心就會被紮到,只是他們一家吃習慣了沒這感覺,可周行川細皮嫩肉的...徐母也不好意思,“阿靓對不住,是我疏忽了。”
周行川哪受得住這話,他如今還是白吃白住人家的:“不礙事的夫人,你無需挂懷。。”
“嬌氣。”徐風來說了句卻放下碗筷起身去把竈火重新點了起來。
徐父問他:“你做什麽?”
“還有一點韭菜,我再炒兩個蛋。”
知他是為了周行川,徐父也不說了。
周行川見他雖是念叨卻還是動了手,不知他是為了上午那一碗糖糕還是其他,只是在想,來寶是不是願意搭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