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傻不傻啊?

第34章  你傻不傻啊?

梁予鯨看着面前刷得潔白的牆壁, 耳邊是田棗微弱的哭聲,懷裏……是不該有的溫度。

這個熟悉的擁抱,隔了多久?

記憶力很好的她,立刻就回答了出來:五年零三個月十九天。

她不知道田棗是怎麽了, 可這個擁抱着實不太應該存在, 會擾亂人心智, 會讓人亂了自我,會讓她以為……好像這五年的時間不過一場夢而已,現在夢醒了,她和田棗從來沒有分開過。

所以梁予鯨才會聞到田棗頭發上的香氣, 也會差點無意識地接住她,甚至想把她緊緊抱住,就像那一年校園裏,吹着夜風,她們的第一次擁抱那樣。

可理智只是短暫出走, 然後緊急回歸。

梁予鯨閉上眼, 雙手不自然的攤着,她沒等田棗哭完,深呼吸一口氣後,眼裏恢複一絲清亮, 語氣也冷了些:“你在做什麽?”

懷裏的人身子一僵,接着後退了一步, 低着頭:“對不起……”

梁予鯨看見田棗整個人都在顫抖,不敢擡頭看她,眼淚啪嗒啪嗒掉在了地上。她當做什麽都沒看見, 又問了一遍:“你在做什麽?”

“我……”田棗“我”了半天,也聽不到第二個字。

她哭得厲害的時候, 總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梁予鯨嘆氣,從抽屜裏拿出紙巾遞了過去:“擦擦,龍薇薇随時可能會進來。”

田棗一頓,動作迅速抽出幾張紙巾,把眼淚趕緊擦幹,可是眼睛已經很紅了,鼻子也是。

她看了眼玻璃上倒映着自己的臉,很糟糕。

“對不起……”

田棗小聲道。

梁予鯨看着她:“你的對不起,指的是什麽?”

在我的診室莫名其妙哭了一場,還是指剛剛那個擁抱,又或者……更之前的事?

田棗再次沉默,但梁予鯨很懂,她不會說的,如果再開口估計又要哭了。

梁予鯨幹脆把那一大包紙巾都塞進她的懷裏,然後替她開了門:“去洗手間整理一下再出來吧。”

“好。”田棗就這樣,抱着紙巾低着頭,快步去了洗手間。

梁予鯨聽見田棗關門,又聽見田棗把水龍頭打開,原本緊繃的神經這才一下子松懈下來,她靠着門,仰頭看着天花板閉上了眼。

所以田棗還是不應該來這裏工作的。她應該為了自己再自私點,堅持不同意田棗進醫院,就算和李楠鬧起來也沒什麽,總比現在被田棗這一番操作弄得心情像過山車的好。

“梁醫生,你在這做什麽?”

龍薇薇見田棗去找梁予鯨,半天也沒說話,好不容易聽到了動靜也沒人來前臺,好奇就走了過來看看。

梁予鯨睜眼,收起情緒後看向龍薇薇:“沒做什麽。”

“啊?”龍薇薇霧頭霧水。

梁予鯨雙手插進外套兜裏,笑笑:“不出去吃了,我點了披薩請大家吃。”

龍薇薇眼睛亮了亮:“真的嗎!”

這還是第一次,梁醫生請客吃飯诶!

她開玩笑道:“看來多虧了田棗,我才能吃到梁醫生的請客呢~”

梁予鯨扯了下嘴角:“以後會有機會的。”

龍薇薇湊頭看了眼診室:“诶……小甜棗呢?”

“她啊……”梁予鯨的目光瞥了一眼洗手間的方向,說道:“她突然肚子疼去洗手間了。”

龍薇薇:“沒事吧……”

梁予鯨:“沒什麽事,你先去休息,待會外賣到了我再叫你。”

龍薇薇:“不用不用!我精神着呢!梁醫生既然請我們吃披薩,那我就請你們喝奶茶好了!”

梁予鯨失笑:“我不喝奶茶,你跟田棗喝就行了。”

“喔喔……”龍薇薇點着頭,但心裏已經想好了,給梁予鯨點一杯咖啡。

這可真是神奇的一天啊!就這麽突然的,她和梁予鯨的關系好像就更近了一些……當然,還是多虧了小甜棗。

龍薇薇去前臺等外賣,順便微信上問田棗喝什麽口味的奶茶。

而梁予鯨則是回到診室,想了想又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粉餅來,然後走去洗手間,敲了敲門。

“誰啊?”田棗的聲音從裏面傳來,聽起來情緒已經緩和了很多,只是還帶着一點點鼻音。

“是我,你開門。”梁予鯨說。

田棗把鎖擰了一下,然後開了一個縫,露出半張臉來。

“怎麽了……”

梁予鯨把粉餅遞給她,“用這個蓋一蓋,不然你的臉……現在很紅。”

“啊……”田棗此刻像一只被欺負了的流浪貓,臉蛋又花又髒,她小心翼翼地去接梁予鯨的粉餅,小心到手指只敢碰到粉餅的邊緣,深怕碰到了梁予鯨的手。

可梁予鯨也沒松手,田棗感覺到,梁予鯨捏的很緊。

“梁……”

梁予鯨又突然松開了,然後道:“去補個妝,再過十分鐘出來吃飯。至于剛剛的事,你什麽時候想跟我解釋清楚,我都可以等你。”

說完,她主動幫田棗關上了衛生間的門。

田棗愣在原地,門已經關上了,她卻還是剛剛的方向,面朝着門。

只是剛剛不敢看梁予鯨,這時卻擡起了頭,想要把那扇木門看穿一樣。

梁予鯨說,可以等她,解釋清楚。

能解釋得清楚嗎?她自己都不确定。

——

梁予鯨接到了外賣員電話,出來拿的時候龍薇薇已經接過了外賣,還有她買的奶茶和咖啡。

“特別巧啊梁醫生,你點的披薩和我點的喝的一塊到了!”龍薇薇很開心,把前臺旁邊有一張小桌子收拾收拾,三個人坐在那吃東西完全夠了。

而且現在又沒什麽人,很快吃完就可以了。

“田棗還沒出來嗎?”她探頭看了看,好奇道。

“快了吧。”梁予鯨說着,幫龍薇薇一起收拾,然後就聽到了腳步聲。

龍薇薇分着凳子,沒注意看田棗,只是笑着說:“田棗,快來吃披薩了……”

田棗應了一聲就去前臺拿包,梁予鯨見她的臉上的紅暈已經用粉餅蓋了不少,只是眼睛……比剛剛更紅了。

田棗從包裏拿出一個黑框眼鏡來,手忙腳亂地戴上,鏡片稍稍蓋住了一點點,狀态看起來好了很多。

她笑着走過去幫龍薇薇拿手套,笑着說:“來啦來啦。”

龍薇薇擡眼,好奇道:“你還是近視嗎?”

田棗支支吾吾道:“有一點點,這不是梁醫生請客吃披薩嘛……我得戴上眼鏡看仔細一些……”

龍薇薇被她的話笑到了:“哈哈哈哈,小甜棗你真可愛!看仔細有什麽用啊,認真品嘗才是真的。不過今天真的托你的福,我才能吃到梁醫生請的披薩,這麽說來我是不是也應該搞一副眼鏡表示尊重啊?”

田棗輕輕擡眼瞄了一眼梁予鯨,在感受到梁予鯨要看過來時立刻收回目光。

她慌忙扶了下眼鏡來掩飾心裏的慌張:“才不是呢,梁醫生對你對我都是一樣的。”

龍薇薇左看看右看看,總感覺氣氛怪怪的。

“吃……吃披薩吧!”田棗感覺自己就要被看出來什麽了,趕緊說道,手套分到她們手上,然後笑着說:“我來為你們服務!”

其實就是用送的工具把披薩切開,然後遞給她們。

田棗:“先給梁醫生,今天工作辛苦了。”

“謝謝。”梁醫生抿唇說道。今天工作一點都不辛苦,辛苦的……只是剛剛心裏的煎熬而已。

田棗:“這塊大的給薇薇,你這一上午都在帶我熟悉流程,特別特別感謝你。”

“謝謝小甜棗!”龍薇薇笑着接過一大塊披薩,大口吃了後不停稱贊:“好吃!一想到披薩是梁醫生買的,小甜棗切的,雙重buff疊加,就更好吃了。”

田棗不好意思地笑了:“哪有這麽誇張啊!不過我也要嘗嘗!”她大大地咬了一口,然後看向梁予鯨,“好吃!梁醫生點的披薩真好吃!”

梁予鯨扯了下嘴角笑道:“是嗎?你們覺得好吃就行了。”

田棗現在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她的眼神還是出賣了自己,看向梁予鯨的時候,眼睛根本不敢對視,只敢對着下巴的位置,說完話就立刻看着龍薇薇。

這樣子搞得……自己欺負了她一樣。

明明被欺負的那個人是梁予鯨。

梁予鯨喝了一口咖啡,微微皺眉,但又喝了第二口,居然是她喜歡的偏酸的口感。

龍薇薇注意到了,笑着問:“梁醫生,咖啡喝的慣嗎?”

梁予鯨點頭:“好喝的,謝謝你。”

田棗低着頭吃披薩,聽着梁予鯨的聲音,拿起奶茶吸了一大口。

龍薇薇說不用謝,目光卻偷偷瞥了一眼田棗。她不喝咖啡,也不懂買什麽好,當時突然抽風一樣,就試探地在手機上問了句田棗,田棗說,偏酸的口感會好一些。

沒想到梁醫生還真挺喜歡的。

腦子裏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萌生出來,但龍薇薇強制壓下了八卦之魂,還是認真吃披薩的好!

“對了,你領養的貓貓怎麽樣了?叫什麽名字來着……”

田棗:“叫金……蛋卷!”

她說完迅速看了一眼梁予鯨,差點說漏嘴了。

“金蛋卷?”龍薇薇笑了,“好特別的名字!”

“嘿嘿……”田棗不好意思笑笑,又看了一眼梁予鯨。她在細嚼慢咽吃着披薩,好像沒注意到田棗的口誤。

田棗心裏默默想,沒注意到那就最好了

龍薇薇手肘碰了一下她:“你可能不知道,你領的是妹妹,我帶回家的是哥哥,都是三花貓媽媽生的哦!”

“真的!”田棗眼睛亮了亮,“那以後我們還可以讓兄妹兩貓見見面,就不孤單了!”

說起小動物,田棗總是開心的,梁予鯨不由地想起以前大學裏的那只蛋黃……她回國後找過,但是沒有見到,或許是去了別的地方,又或許被人領養了吧。

梁予鯨邊聽邊吃,又不自覺地陷入到回憶裏,等回過神擡頭,卻見兩個女孩都看着她。

她感覺有些不自在:“怎麽了?”

田棗笑眼彎彎:“在說三花貓媽媽是你撿回來的呢,梁醫生你真好。”

梁予鯨看着她的笑,被誇得有些不自在。

“咳……正好路上遇到了,所以就帶回來了。”

其實那天,她是想到了和田棗第一次初遇,她想如果田棗遇到了這只小三花,估計會在醫院裏急哭的。

“那也很棒啊!”龍薇薇小聲跟田棗說:“李醫生之前還特別反對梁醫生帶流浪貓回來呢,說浪費醫院成本,要不是胡院長說留下,那三花媽媽也要送人的。”

田棗:“啊……好過分。”

梁予鯨看着兩人,嘆氣道:“背後不要議論別人。”

“哦哦,好的!”田棗立刻答應了下來,對龍薇薇擠眉弄眼。

龍薇薇忍住沒笑出聲,但她們兩人的小眼神梁予鯨都捕捉到了。

她突然覺得,五年前的田棗,好像又重新站到了面前。

那時候田棗陪她去圖書館,愛說話的田棗又要保持安靜,于是總是對她擠眉弄眼的,梁予鯨如果體會不到她的意圖,田棗就會寫小紙條。

【鯨魚,晚上我想吃烤魚~】

梁予鯨看着紙條,然後認真回複:【可我想吃甜棗蜜餞。】

紙條遞過去,田棗看完臉通紅,整個人像煮熟了,羞憤地看了一眼梁予鯨後把頭埋起來,是真正地安靜了。

其實除了分手那件事,田棗在她們這段戀情裏的表現,可以說得上毫無瑕疵的。梁予鯨想,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她才能對說分手的田棗容忍度這麽高。

披薩還剩兩塊,誰也吃不下了,龍薇薇和田棗靠着坐,摸着圓鼓鼓的肚子,又發出舒服的一聲輕嘆。

“今天的中午,是最完美的。”

“是啊是啊。”

田棗偷看了一眼梁予鯨。

她食量一向很小,只是把田棗最開始給她的那一大塊披薩吃完了,然後就端坐着喝咖啡,偶爾和她們說點工作上的事。但大部分都是她和龍薇薇在聊天,看起來龍薇薇好像已經習慣了。

“再休息五分鐘,我就把桌上收拾了!”龍薇薇說道。

“我和你一起收拾,怎麽能讓你一個人幹活呢!”田棗立刻說,然後終于鼓起勇氣問梁予鯨:“梁醫生,你要不要回診室午睡一下?”

“不了,我跟你們一起收拾,時間還早我待會去一趟書店。”梁予鯨站起身說道。

“不用不用……”

田棗和龍薇薇異口同聲道。

“梁醫生你已經請客了,薇薇你也請客吃了奶茶,現在當然是我來收拾了!”田棗挽起袖子,一副要大幹一番的樣子。

“可是小甜棗……”

龍薇薇話還沒說完,門就突然打開了。

三人同時看過去,是李楠。

“你們在幹嘛呢?”李楠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古怪:“吃飯?還點了披薩?”

“是啊是啊李哥,你要吃嗎?”氣氛突然尴尬,龍薇薇緊張地問了句。

“不吃了。我只是沒想到,你們居然會和……梁醫生一塊吃。”李楠想起昨天的事,心裏還是特別不舒服梁予鯨的,幹脆今天一早也沒來上班,等到中午了才慢悠悠過來。

沒想到他不在的時候,龍薇薇和梁予鯨的關系竟然還不錯?

想到龍薇薇剛來的時候,他可是和龍薇薇說了不少關于梁予鯨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李楠臉色又難看了一些。

“為什麽不能和梁醫生一起吃啊?”

李楠朝着聲音的方向看去,是新來的前臺啊,她正一臉認真地看着自己,發出疑問。她的聲音軟糯,看着自己的時候還眨眨眼,似乎是真的在問,為什麽。

“那不是梁醫生高貴,平時看不起咱們麽……”李楠帶着一絲譏諷,“話說,田棗是新來的不知道也就算了,怎麽你們兩個也跟着一起在前臺吃東西呢?別人看到影響多不好啊……”

“我們……”龍薇薇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對不起李醫生,我們下次注意。”

“下次?每次做錯事都有下次,你當我這是學校啊,只有老師才會包容你犯錯!”李楠十分不悅,“以前你有什麽錯處我都包容了,但現在好心沒好報,我也該實話實說。”

龍薇薇一愣,還沒明白過來,但是梁予鯨已經懂了。這話是故意說給她聽的,因為龍薇薇關系和自己好了,李楠就開始針對龍薇薇了。

梁予鯨緊皺眉頭,她從沒想過要和李楠對着幹,要拉着誰誰站邊,這一切純粹是李楠自己在腦內演了一部職場大戲。

于是冷臉看着李楠:“李醫生,你沒有必要針對別人,有什麽事沖我來,什麽話對我說。還有,披薩也是……”

“披薩是我點的!”田棗這個時候突然冒出來說,眼睛笑得彎彎的:“李醫生,我點的披薩和奶茶,我想着第一天來上班,應該請大家一起吃個飯,出去吃的話就沒人守醫院了,所以自作主張就在這裏吃了。”

“本來也想着叫你一起吃,可是我想你肯定在外面忙呢,所以就沒問你。對不起呀李醫生,我下次再也不會了!你消消氣……”

梁予鯨愣着看田棗,想不通她為什麽在這個時候要出頭。她剛想開口,但田棗卻立刻看着她對她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別說話了。

李楠本來蹭蹭往上冒的火氣一下子就弱了許多,他看了一眼田棗,對比起來,這個田棗倒是會說話得多。

“行吧,你新來的不懂事也就算了,那下次要注意啊!”他也不想和梁予鯨吵,免得胡院長知道了又要說什麽,正好有人給臺階下,當然得下。

田棗點頭,笑得更甜:“記住了,下次一定不會再犯。”

李楠心情被熨燙得平平整整,瞥了一眼梁予鯨就走進了辦公室。

龍薇薇松了一口氣,随即小聲問:“田棗,你幹嘛說外賣都是你買的呀?”

田棗嘿嘿一笑:“反正我是新來的嘛,那不知道規矩還不能給我一次改過的機會嗎?沒關系的啦,你看我也沒被罵。”

龍薇薇:“也是,我剛剛都吓死了……但是你以後別這樣了,什麽規矩不規矩的,規矩都是他自己定的,他想怎樣就怎樣。”

田棗:“沒事啦沒事啦。”她安慰着龍薇薇,又忍不住去偷看梁予鯨,沒想到和梁予鯨目光撞到了一起,又趕緊低下了頭。

龍薇薇挽起袖子:“我們趕緊收拾了吧,免得李醫生出來看到這些,又要啰嗦。”

田棗:“好,我們一起!”

梁予鯨沒怎麽說話,心裏郁悶着的同時,跟着把幫忙桌上的殘渣收拾了,然後和田棗一起去外面倒垃圾。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等走出了醫院,梁予鯨才轉頭問她。

“啊……”田棗停住腳步看她,略微緊張:“你問的……是哪個啊?”

梁予鯨一頓,“剛剛,為什麽要和李楠說那些?你明明什麽都不用管,他也不會說你的。”

“哦哦……”田棗松了一口氣,是這件事啊。她還以為,說的是在前面呢……

“說話。”梁予鯨看着她。

田棗笑笑,說:“我聽說了,你和李醫生有些不太對付,他總是找你的茬。要是知道外賣是你買的,他萬一拿這種小事做文章,耽誤你的工作怎麽辦?”

就因為這個理由嗎?

梁予鯨:“這種小事怎麽耽誤我的工作?反而是你,你既然知道他和我關系不好,也聽到他因為我斥責龍薇薇了,萬一你幫了我,反而被他針對怎麽辦?”

田棗眨眨眼:“我不怕。”

她說了那麽多,田棗就這三個字。

梁予鯨感覺胸口悶得慌,不再說話,轉身拎着垃圾袋繼續向前走,田棗趕緊跟在後面。

“是真的不怕嘛!我新來的呀,最多最多就是不讓我在這幹了呗,但一般情況也不會的,不然就太小氣啦!李醫生這樣的我見多了,就是愛繃面子!一點點好話就讓他心情舒坦了,我又沒什麽損失。”

“但是我不需要你為了我,做這些。”梁予鯨板着臉,說“為了我”這三個字的時候,整個人還停頓了一下。

是的,她不需要田棗為了她做任何事。

以前在一起的時候,她就是這麽想的,現在兩人什麽關系都沒有就更不需要。

田棗咬唇:“我當時也沒想那麽多,就覺得這樣是最好的,對你或者對薇薇都很好,所以就……說了。”

“梁予鯨,你可不可以別生氣呀?”

梁予鯨把垃圾丢了,再回頭看着田棗,她生氣了嗎?

她的臉上表現出了……生氣?

田棗有些無措地看着她,“我是真的,擔心你因為這種事影響了工作,那多劃不來啊,本來你在這就很委屈了……”

她頓了頓,“總之,你要是不喜歡我這樣,我以後就盡量不那麽沖動了。”但如果李楠和梁予鯨起了沖突,她當然是無腦站在梁予鯨身邊的。

梁予鯨聽着她的話,越發覺得不太對勁,“等一下,你說的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做……我本來就很委屈了?”

田棗臉色尴尬,咬着嘴唇,小臉皺在一起:“沒什麽,我只是覺得,你那麽優秀卻到這裏工作很屈才,你一定也是委屈的。所以……”

所以,她才會幫梁予鯨說話。

她覺得梁予鯨也是寄人籬下一般的打工人,擔心她被人穿小鞋,因為小事被放大,然後耽誤了工作。

梁予鯨突然覺得好笑,可接着突然又覺得心髒被拉扯得有些疼。

那田棗為什麽會懂得這些道理?是因為之前工作的時候,也被人欺負過嗎?

想起上次在飯店遇到的那次,那個嚣張的男人……

梁予鯨看着低着頭、像是說錯話的在認錯的田棗,問道:“你上個公司的事,解決了嗎?”

“啊……解決了!”田棗不清楚梁予鯨怎麽突然問起了這個,也老實回答道:“那邊已經答應了按照規定給我賠償金,說好的這個月底,等錢到賬了我請你吃飯呀~”

誰要你請吃飯了……

梁予鯨嘆氣,但是心裏也松了口氣,解決了也算是好事。

“走吧,回去了。”

“哦哦。”田棗小心翼翼地觀察着梁予鯨的神色,見她好像氣消了立刻腳步輕快地跟上,“那晚上……我們吃什麽呀?”

剛吃完午飯,就想着晚飯。

田棗和以前還是一樣。

梁予鯨勾唇道:“你和龍薇薇商量吧,我晚飯去一趟書店。”本來說現在去,但她又擔心走了後李楠找田棗什麽事,不如晚飯再去。遲到早退的李楠,晚飯哪舍得待在醫院裏?

“那……”田棗想說我陪你去書店,但又覺得這樣好像太近了,她立刻改口:“那你去書店的路上記得吃晚飯啊。”

“嗯。”

回到醫院,龍薇薇已經收拾好了,和梁予鯨打了個招呼就對田棗擠眉弄眼的,田棗同樣擠眉弄眼反饋回去。

就在這時,一個男人戴着帽子抱着一只貓貓來了,臉上的神情有些奇怪。

“醫生,麻煩幫我看看貓,它的尾巴受傷了……”

龍薇薇愣了愣,“你好像……”

梁予鯨已經帶上手套和口罩,讓男人帶着貓進診室,“薇薇,進來幫忙。”

以前龍薇薇要負責前臺守店,可現在有田棗了,她也可以跟着梁予鯨多學習學習。龍薇薇很激動,立刻就跟着進了診室。

“你就守在這裏,有什麽事就叫李醫生,他的辦公室在最裏間。”

“好。”田棗答應着,心裏卻好奇得很。眼珠子巴不得跟着進關上門的診室,可她的工作崗位在前臺呢。

不過幾分鐘,李楠從辦公室裏出來,問田棗:“她們人呢?”

田棗:“在診室給小貓看病呢。”

李楠哦了一聲,打量着田棗,笑着說:“剛才我還沒來得及問你,這一上午工作如何?感覺能适應嗎?”

田棗笑笑:“能啊!我覺得咱們醫院特別好,大家人都很好,而且工作我目前也能上手的。”

“是麽?”李楠點點頭:“那就行,你工作好好幹。”他頓了頓,“田棗啊,但有一件事我還是得提醒你一兩句。”

田棗眨眨眼:“什麽?”

“咱們醫院确實不錯,但有的人始終心不在醫院,你啊別看誰都覺得好。我看你年紀也不大,以後你就叫我李哥,有什麽不懂的都可以問我,私下裏你就是我的妹妹,別客氣啊!”

田棗聽着李楠的話,心裏覺得惡心都快吐了。

她一想到這個李楠對梁予鯨龍薇薇那麽差勁,就恨不得踢他兩腳。田棗皮笑肉不笑地,“謝謝李醫生啦,我家就我獨生女,沒什麽哥哥姐姐的,以後有什麽問題,我會多多請教你的!”

李楠摸摸鼻子,聽起來總感激怪怪的?

突然,診室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門突然打開,男人抱着貓出來了,臉上是憤恨和不快。

“果然別人說得沒錯,寵物醫院都是黑心肝的地方!只想着賺錢,根本就不愛小動物!”

龍薇薇有些不高興了,“你也不能這麽說啊……”

“怎麽不能說了?嘴巴在我這,我想說就說!”男人氣憤道,看向梁予鯨更沒好臉色:“黑心醫院,還有只知道錢的醫生!我遲早有一天要曝光你們!”

李楠看了一眼男人,立刻認了出來:“你這不是上次帶着貓來看病,不付錢跑單的那個嘛……怎麽還敢來啊?忘了上次去警察局的事了?還想曝光我們?我先報警你信不信!”

男人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或許是聽到報警兩個字,氣焰一下子就沒了,沒骨氣道:“我就是沒錢啊!有錢我會不給嗎?你們開寵物醫院的,幫幫忙救一救我家貓怎麽了!又花不了多少錢!”

“我們這是醫院,不是慈善機構!你沒錢你找家裏要找朋友借,來我們這撒潑做什麽!”李楠不爽道:“走走走,我可做不了慈善生意。”

男人抱着貓走了,田棗擡頭看了眼他懷裏的小貓,眼神呆呆的,看起來是真的很不舒服了。

醫院重新恢複了安靜,如同之前,但大家的情緒都不是很好,除了李楠。他像個沒事人一樣,敲了敲田棗面前的桌子:“那個人再來,直接趕走。”

“啊……”田棗臉上全是無措,李楠說完也懶得解釋就去藥房了。

田棗看向龍薇薇和梁予鯨:“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龍薇薇臉上十分不快地說:“他不是帶貓貓去診室嘛,我越看越覺得像上次跑單的人,所以在梁醫生說要做檢查的時候我就問了一句。誰知道這個人立刻就炸了,罵我們是黑心醫院亂收錢。”

梁予鯨臉色也不太好,“抱歉,我不知道他就是跑單的那個人。”

龍薇薇:“不怪你啊梁醫生,那天你正好休息嘛。說不定這個男人就是想着李醫生不在,看到你了打算故技重施,誰知道被我認出來了……只不過他帶來的不是同一只小貓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種人,還真要李醫生才能制得住。”

田棗聽着她們的對話,小聲問:“那……那個貓貓不治了嗎?”

龍薇薇尴尬地看着她:“李醫生肯定不讓治的,除非那個人先付錢。田棗,做我們這行的,不能太聖母心,愛心泛濫是不行的。”

田棗愣了愣,然後看向梁予鯨,“那個貓貓看起來好像很不好。”

梁予鯨點點頭:“對,但龍醫生說得沒錯。”

田棗:“哦……”

龍薇薇走過去,關心道:“沒事吧?”

田棗抿唇笑着,搖頭,“嗯!沒事!”

龍薇薇有些不放心,點點頭:“那我去給診室消毒了,待會再和你說話。”

田棗看着一言不發,站在一旁整理病例的梁予鯨,忍不住問:“梁予鯨,那只貓貓,得的什麽病啊?”

梁予鯨淡淡開口道:“可能是貓傳腹,但要做一系列檢查才能确診。”

田棗臉色一變,貓傳腹?

這個病……很難治的,還很貴。

梁予鯨看了她一眼,感覺到她情緒突然的低落,目光呆呆地盯着看着前臺的電腦桌面。

梁予鯨想了想,開口道:“以後在醫院裏,你會看到很多生病的貓啊狗啊,甚至還有……治不好的那種。如果心太軟,是做不好這份工作的。”

田棗擡頭,眼裏有一絲看不懂的難過,又有些疑惑。

梁予鯨繼續道:“你的代入感和同情心太強了,這會影響工作情緒的,你确定……還要繼續工作嗎?”

田棗的眼睛已經開始紅了,她直直看向梁予鯨。

梁予鯨感覺呼吸一滞,田棗從沒用這種眼神看着她,就好像在說:梁予鯨,你怎麽變成這樣了……你怎麽能和我說這麽無情的話,你以前是很有愛心的一個人。

梁予鯨捏緊手指,下一秒垂下了眼眸,不再和田棗對視。

——

梁予鯨剛畢業實習的時候,和龍薇薇差不多,遇到這些類似的情況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因為醫療費退卻的、主人不負責任随意丢棄的貓狗實在是太多了,還有半夜把母貓和剛生下來的崽子,拿了個袋子就拎到醫院門口的。

最讓人無奈和寒心,是和今天差不多的一次情況。

有個女孩抱着一只生病的貓貓來醫院,檢查下來貓瘟、疱疹和冠狀都有,還有皮膚病,治療費用幾千塊。

主人說把貓放在這住院治療,然而付了第一天的藥費,就沒再來過。

她還記得那個女孩在微信上說:貓不想要了,随便醫院治不治,生死醫院決定。

怎麽可能見死不救呢?梁予鯨花了精力照顧小貓,把它從奄奄一息的狀态下救了回來,也有了感情,她決定帶回家自己養,可就在這個時候,主人又來了。

醫療費用讨價還價,說自己還在讀大學,渾身上下只有五百塊。

大學生是一個什麽免費的代名詞嗎?梁予鯨也不高興了,和主人争論了很久。

可女孩甚至找來了媒體,想要曝光醫院扣貓,醫院想息事寧人最後也就只能讓她算了。

“世界上無賴很多的。梁予鯨,你生活在象牙塔裏太久了,這才是真實的世界。”

當初帶她的老師語重心長對她說道。

所以她才會在之前告訴龍薇薇,不要當聖母。

現在她同樣告訴田棗,在這裏工作,你會難過的。

梁予鯨緊緊扣着手指,深呼吸後再次說:“你現在反悔是來得及的。”

她以為田棗又要哭了,但并沒有。田棗只是看着她,然後道:“你說得沒錯,可是……你也把三花貓媽媽從垃圾桶裏撿了回來呀,還努力幫忙找領養。”

田棗眼睛變得溫柔:“梁醫生,你既然可以把工作和愛心平衡得很好,那我也可以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梁予鯨眨眼,輕聲道:“可是看到小動物生病的時候,你會哭的。”

不用看,光是想想田棗心裏都覺得挺難受。

她努力撐起一個笑容來,“可是我也會認真幫忙的,如果能幫得上的話……”她說着突然想到了什麽,拿出手機給梁予鯨看:“你看!我加了兩個流浪貓貓愛心救助群哦!偶爾也會捐捐款什麽的,雖然給不了太多但也能盡一份心意。”

她握緊手機,像宣誓一般說道:“以後,如果在這裏工作傷心了,我回家就給救助群發紅包!”

梁予鯨失笑看着她,終于放下了之前的擔心,無奈道:“你傻不傻啊?”

就怕她那點工資,還不夠發紅包的。

田棗愣住,心髒又開始亂跳了,呼吸也有些短促,好久好久,沒聽到梁予鯨這麽誇她了。

“鯨魚,等到以後我們老糊塗了,我們就在彼此手上系一根繩子,勾一下是餓了,勾兩下是困了,勾三下……是想你了。”

梁予鯨聽着她的胡言亂語,失笑道:“田棗,你傻不傻啊?我就在你旁邊,你想我了還需要勾手指嗎?”

她那時候的語氣和現在一模一樣。

無奈又帶着寵溺。

心底那朵開了的花搖搖晃晃的,田棗輕輕嘆息,然後低下了頭。

而梁予鯨或許也想到了同樣的回憶,愣了幾秒後轉頭看向田棗。

“所以……”她的手指摩挲着桌面,“你是不是應該解釋一下中午的時候,嗯……那個擁抱。”

她說得很明确,特指擁抱。

田棗整個身子瞬間僵住,梁予鯨怎麽又想起來這件事了?還是要解釋嗎?

要怎麽解釋啊……

實話實說,我那時候就是很想抱你啊!還是說……我想聞聞你的衣服,是不是和我用的同款洗衣液?

梁予鯨把田棗臉上瞬息萬變的忐忑表情納入眼底,突然又覺得答案不是那麽重要了。

她握緊桌上的筆放進兜裏,輕輕勾唇,“算了,不強迫你。。”

算了……她今天說了好幾個算了,但是這個算了在田棗的耳朵裏,格外動聽。

“晚上想吃什麽?”梁予鯨問了另一個話題。

啊咧?田棗歪着頭看她。

梁予鯨:“我去書店可以順便買回來,嗯……替你和龍薇薇。”

田棗笑了:“吃米線!”

上次龍薇薇還說想試試,梁予鯨點頭道:“可以……”

手機震動響了,梁予鯨拿出手機看了眼,接通了電話。

“喂?”

田棗看着梁予鯨走向診室接電話的背影,臉色瞬間慘白。

她看到來電人了。

是肖默林,梁予鯨的那個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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