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陪你吧
第8章 “我陪你吧。”
進了化妝室後,化妝老師立馬迎上來,圓溜溜的杏眼裏全是欣賞和興奮。
“許老師,您演的可真好!”
聽言,許柏舟往前邁開的步伐稍頓,繼而眉輕揚,唇勾起露出抹恰到好處的微笑:“謝謝,多虧了開拍前你的那番話,不然我得一直當個篩子了。”
化妝師更樂了:“哪裏,為你們排憂解難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說完她還眨了眨眼。
許柏舟落座化妝鏡前,不置可否地點頭。
哪知下一秒旁邊就傳來一聲冷哼:“不過是演員的最基本功底罷了,也值得拿來吹。”
許柏舟側目,旁邊也一樣在補妝的黃雲在鏡子裏不鹹不淡地睨了他一眼。
被刻意畫得偏柔弱的妝容也遮擋不住她眉眼間的倨傲與不屑。
是許柏舟不知經歷過多少遍的輕視。
他熟練地把微笑挂起:“前輩說的是,是我驕傲了,此後我定當同您學習,不卑不亢。”
黃雲的眉心輕擰,偏過視線不看他,也不吭聲,似乎不高興。
她是不滿的。這一場戲下來,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許柏舟身上,她自認為的絕佳演技反倒無人理睬。甚至連她自己也……
黃雲氣悶,她自出道以來便一直被人捧着,哪受過今日的這般冷落,偏搶她風頭的還是個不知哪個犄角旮旯來的三無演員。
她眼一瞥,狠狠剜了許柏舟一眼。正在給她畫眼線的化妝師沒預料到她的動作,一不小心筆尖就碰到了她的眼睛。
登時,黃雲立馬側身遠離,聲音因怒火不由得變得尖利:“你有病吧!不會畫就趁早辭職!”
化妝師臉都吓白了,也不敢辯解,一個勁兒地鞠躬道歉。
黃雲環着手,胸口起伏不定。
“前輩,”許柏舟忽而溫聲開口道:“下一場戲馬上就要開拍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先把妝給補好來?”
黃雲登時沒好氣道:“閉嘴。”
而後又沖旁邊彎着腰小心翼翼的化妝師冷哼道:“滾,讓其他化妝師過來。”
那人便連道是是是,一溜煙就跑了。
許柏舟目光收回,眼底匿了層冷意。
第二場戲很快開拍,或許是有了第一場的經驗,許柏舟總算不緊張了。
他游刃有餘地配合同場演員把戲演好,全身心投入工作中,待收場時,天已經黑全了。
烏嫲嫲的一片天,沒有一顆星子,連弦彎月也吝啬地躲于雲層後。
許柏舟同許海琴等人道別後,自己一個人開着手機電筒的燈慢慢踱步回民宿,不知為何,他一看到這黑沉沉的天就莫名其妙有點不好的預感。
在走了幾步後,他一不做二不休,立馬給自己弟弟許銘播了電話過去。
大概十秒左右對方接通了。
“哥,”熟悉的青澀嗓音,但此刻似乎略顯疲憊。
許柏舟習慣性地将話語參上笑:“嗯,銘銘,最近是不是學習壓力很大?你這語氣都透露着滄桑了。”
電話那頭的幽念頓時更加濃厚了:“哥,高一老難熬了。天天補課,我下晚自習的時間甚至比普通高中的高三生還要晚。”
許柏舟臉上的笑意漸深:“我高一那會兒也是這麽跟伯伯抱怨的。”
話落,兩頭忽而靜默。
夜風撲過來帶着涼意,掠過耳畔呼呼作響。
“哥,”許銘慢吞吞回道:“伯伯現在很好,他很快會恢複的。你也別總太擔心,先照顧好你自己。”
繼而他開始講述家裏的事,比方伯父總念叨什麽,比方小妹許念剛被評為市級三好學生,比方家裏的母雞下了幾顆蛋。
許柏舟的憂慮總算落下半分,眉梢輕揚,染上點歡悅和幸福。
“銘銘,沒了你,你哥我得怎麽辦啊。”這是很高興他可以做得那麽好的感嘆和表揚了。
許銘嘿嘿笑了幾聲:“也不算好其實,念念也一直在出力,還有周圍的鄰居。”
許柏舟:“念念我要當着她面表揚。她人呢?那麽久了也不見出聲。”
許銘回答:“她早就睡了,說是明天早起去和她同學逛街。”
許柏舟挑眉,看了眼時間,九點半,“難得見她那麽早睡。”
聽到話筒那邊傳來的沙沙書寫聲,許柏舟莞爾道:“好了,先不聊了,早點睡,注意勞逸結合,不要太累。”
電話挂斷後,許柏舟心中那點憂慮霎時煙消雲散,他推開民宿的大門,進到客廳打算上樓。
邁上第一個臺階時,眼皮倏然一跳,電話鈴不過半秒就在寂靜中響起。
許柏舟:……
不妙。
像是印證他所想,他瞟了一眼手機屏幕——江總。
許柏舟頭一次繃不住在心裏罵了句髒。
自從上一次鬧了點不愉快後,他和江慎明便斷了聯系,和以往的得過一個月才慢慢接觸不一樣,這次才剛探出半月。
結合上次江慎明那奇怪的反應,許柏舟心中沒什麽好的預感。
他給自己舒口氣,劃過接通鍵。
“江總。”規規矩矩的一聲。
那頭的人似乎悶着笑了一聲,許柏舟不适地把手機拿開。
“舟舟。”
又是他天雷的稱呼。
許柏舟:“請不要這麽叫我。”
江慎明似乎從來聽不見別人對他不滿的聲音,顧自道:“你現在在桂林?”
還未等許柏舟回應,對方接着道:“我明天去看你。”
“……”
許柏舟反駁的話呼之欲出,江慎明卻瞬間挂斷了電話。
許柏舟想砸手機了。
一股怒火悶在心中燒到全身,他才漫上來的好心情一下子全被按下去了。
他面無表情地打開好友的聊天界面開始陰陽怪氣地吐苦水,結果換來好友無情地嘲笑。
許柏舟即刻摁滅了手機,就像按着的不是手機熄屏鍵而是世界毀滅按鈕。
他頗為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擡腳繼續上樓梯。
民宿裏的絕大部分人都歇下了,牆的隔音又好,這便更顯得夜晚的靜谧,也更突出另一個腳步聲。
許柏舟前腳剛被迫送走個江慎明,後腳就遇上了江慎明挂心尖的人。
蕭淩雲仍舊神情寡淡,半長的頭發披散下來,透着潮意。他穿着黑色真絲睡衣,腳踩的是雙黑色拖鞋。
看見許柏舟禮貌地點點頭。
一種差異以極端的方式顯露出來。
許柏舟微怔,似乎在為自己剛剛心中那句“江慎明挂心尖的人”而懊惱。畢竟照現在來看,蕭淩雲和江慎明完完全全是挂不上鈎的人。這麽腹诽,實在不夠尊重人。
這般想着,揚起的笑也未免帶上歉意:“晚好。”
習慣了點頭算打招呼的蕭淩雲擡眼看了下離他幾步臺階的許柏舟,“…晚好。”
又想起似乎需要寒暄,他閉上的嘴再次張了張:“你怎麽是回來的最晚那個?”
沒意料到還可以多說幾句話,許柏舟眼尾輕挑,笑意明顯,去看人卻又刻意躲掉對視的機會,“路上有事耽擱了。你這麽晚去幹什麽?”
蕭淩雲坦率道:“有東西掉下來了,我去撿。”
許柏舟沒問掉了什麽東西,只是提醒道:“晚上出來的東西有點多,尤其是蛇,你還是明天去撿吧。”
蕭淩雲邁下的步子下意識收回,但又很快被制止,重新踏在臺階上,“現在就得去撿。”
臉都吓得慘白慘白的了。
許柏舟想着,再次問:“很貴重的東西麽?”
蕭淩雲:“我媽讓我帶的平安符。”
眼見得人就要擦過自己的肩離開了,許柏舟突然道:“我陪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