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修羅場
第10章 修羅場
進到民宿一樓大廳時,許柏舟似是想到什麽,開口叮囑道:“被蚊子叮咬過的地方記得擦點藥膏上去。”
“好。”蕭淩雲應了個字後,掀起目光瞥了眼他的側臉,躊躇片刻真誠道:“謝謝你。”
許柏舟彎了眉眼,“不客氣。”
從始至終都沒有詢問蕭淩雲的平安符到底是如何掉下樓的。這倒是讓蕭淩雲松了口氣,畢竟因為和自己母親鬧矛盾所以遷怒對方送的物品下一秒又懊悔去找這件事實在太傻缺了。
想到矛盾,蕭淩雲垂下眼睑,倏而又有些煩躁。
在一刻鐘前,江慎明給他發來信息,說是明天要飛來廣西,而他的母親,緊跟對方的步伐撥來視頻,語重心長地讓他和江慎明好好相處。
說實話,對一直騷擾自己的人,蕭淩雲是絕對不會給予好臉色的。他這番态度自然引起母親的不滿,争吵便也順其而然引起。
蕭淩雲在心裏嘆了口氣,為即将到來的不幸而厭煩無比。
到了住的樓層,他對許柏舟道了句晚安後便拐進走廊,走路的聲響很快消失不見。
另一個人的存在感徹底消散,樓道重新恢複安靜。
走廊盡頭的窗戶似乎沒關,吹進來的風帶着絲絲潮濕的涼意,許柏舟路過時背部便有水汽擦過。
快下雨了。
許柏舟不着調地想。
當環境靜寂時,思緒就會如同澎湃的潮水般湧現。
許柏舟在猜蕭淩雲是否進到房間,又在思考今晚下的雨有多大,會不會影響到明天的拍攝。
想着想着,就憶起九點多時接到的那通電話。
江慎明說要來。
那時的他沒想起這邊還藏着個蕭淩雲,按江慎明的手段來看,對方定是知道人在的。因此,他大抵不會和自己待太長的時間,換言之,能湊在一起的概率也少得可憐。
至于江慎明為什麽要特意給他打電話去,許柏舟并不想去深究。
認知到這一點後,許柏舟的心情更為輕盈了,落在地板的腳步也仿佛踩在了浮雲上。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換好鞋子去洗澡。出來時雨下的更大了,嗒嗒地拍打着窗棂,室內很快便充斥着清涼的水汽,将白日的燥熱洗刷得格外幹淨。
許柏舟把窗拉好徒留條縫隙,随意吹幹頭發後便關燈休息了。
夏季的暴雨落得猛烈,猶如鋒利的劍刃刺入地表,殺除名為黑暗的假想敵。張牙舞爪的雷電劃破烏雲,剝除出那輪紅彤彤的朝陽。
這是新一輪的世界,空氣尚且還存留昨夜暴雨的氣息,冰涼而清新。植物裸露出最鮮活的內裏,嬌豔的花含珠綻放。
勃勃升騰的生命力叩響許柏舟的窗。
側躺在床上的青年比鬧鐘蘇醒得更早,他緩了會兒神便起床開窗,靜待一分鐘關掉響起的鬧鈴,随後在十分鐘內把洗漱和換衣的流程完成。
許柏舟到一樓時,客廳已經有不少人了,大多坐到一起聊天,嘻嘻哈哈的,有些熱鬧。當他出現在樓梯口時,大部分人齊刷刷地望向他。
他沒由來地感知到一點尴尬,盡量揚起唇笑着沖人一一問好便溜去餐廳吃早飯。
蠻幸運的,許海琴和華澤南也在。
許柏舟挂臉上的笑終于不顯得那麽僵硬了。
“早啊,小許。”
許海琴沖他招手。
“早上好,許姐,華哥。”許柏舟拉開椅子坐下。
華澤南喝了口粥道:“今天到我們搭戲了。”
許柏舟:“是啊,我很期待。”
華澤南彎了彎眼:“我也是。”
許海琴倒不客套,咬了口包子說:“聽小道消息,那位江總江慎明今天回來探班。”
許柏舟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江總?新悅集團的那個?”
“嗯哼。”
“他來幹什麽?”
許海琴攤手:“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覺得沒好事。”
華澤南沉吟:“你們聽過江慎明和蕭家那位小少爺的事麽?”
許海琴側目去看他:“聽過一點,大概就是江總深情得很,把人一直惦記着。”
話畢,她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不過我覺得這都是放屁,那位姓江的外邊不知養了多少人。”
許柏舟佯裝驚訝,小聲回複:“還有這事兒?”
華澤南同樣竊竊私語:“你接觸的少不知道,這事兒圈裏大部分人都清楚,只是不說而已。”
突然,許海琴訝異道:“你們說,他這次來,不會是來追人的吧?”
華澤南:“有可能。”
許柏舟:“百分之一百。”
許海琴頓時有些鄙夷:“還是個自認為深情的渣男。看來蕭二少今天得倒黴了。”
也有倒黴風險的許柏舟點點頭贊同。
吃完早餐後不久,戲便開始拍了。
雨後早晨空氣涼爽而舒服,滿目綠油油一片。
可能是溫度難得低了點,今日工作的人都很有幹勁,李佑瑾幾乎都沒有喊過咔,拍完時她笑眯眯地朝演員喊辛苦了,正想再說點什麽時,助手匆匆跑來與她耳語幾句,李佑瑾臉上陽光的表情瞬間陰郁了起來。
“靠。”她煩躁地罵了一句,沖在場人員說了句稍等後便走了。
許柏舟沒像周邊人一樣忍不住猜忌,反而是理了理有點亂的領口,到拍攝組那邊拿起劇本背臺詞。
他知道那是江慎明來了。
另一邊,李佑瑾嘴角抽了抽,盯着沙發上坐着的人,忍不住沒好氣問:“敢問江總這是幹什麽?”
江慎明不理會她的不虞,顧自拿起茶幾上的茶杯,抿了口茶水,在李佑瑾皺緊眉頭之時,才開口道:“小淩呢?我要見他。”
“他不在這兒。”
江慎明冷冰冰地笑了一下:“李導演,我希望你可以照我的話去做,不然,這部片子能不能播出去就玄了。”
李佑瑾這輩子最煩裝逼的人。
她環手,眉眼淩厲:“蕭氏初次出資拍攝的電影你也敢弄?”
“你覺得呢?”江慎明笑語盈盈。
李佑瑾剛想說什麽,那邊樓梯就下來了個人。
她回頭去看,正是蕭淩雲。
不由得蹙眉:“怎麽下來了?”
蕭淩雲神色寡淡:“聽到了狗叫,下來看看。”
江慎明因見到他而喜悅的情緒瞬間被這句話而壓下去半點:“小淩,不許說這麽沒有禮貌的話。”
蕭淩雲半挑眉,對李佑瑾的說:“老師,瘋狗竟然跟我說要講禮貌。”
李佑瑾憋了憋,沒憋住,偏頭笑了一下:“小淩,別這麽說。”
蕭淩雲算作乖巧地點頭,語氣好了一點:“你來幹什麽?”
江慎明深呼吸壓下剛才的怒意,起身朝蕭淩雲走去:“小淩,你跟我回去,在這裏待像什麽樣。”
頓了頓,他語重心長道:“別這樣鬼混,你竟然學了導演專業,那就買本好的劇本安安分分地拍攝,我會支持你的。”
又是這種自以為是,惡心透頂的話。
蕭淩雲涼薄地望着他,嗓音冷淡:“你和我有血緣關系麽?我想怎樣,你管的着?”
“好歹我也算作你哥。”
“別亂認親,我身上可沒有和你一樣的劣質基因。”
江慎明眼裏窩火,語氣不由得一沉:“蕭淩雲,別挑戰我的底線。”
蕭淩雲懶得理他,舉起手機喊了聲媽,又道:“你現在滿意了麽?”
沒意料到他還打着電話,江慎明和李佑瑾都愣住了。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才頗為疲憊道:“我知道了,你剛剛的話說的也沖。這樣吧,你送他一程,以後媽都不逼你了。”
江慎明明白話裏的意思,擰眉沉聲道:“阿姨,你對得起我媽麽?”
沒有人答應了,電話已經挂斷了。
“小淩。”江慎明去看蕭淩雲。
對方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吐出的字眼在夏天也冷得出奇:“江總,請吧。”
江慎明不虞道:“我還有個人沒見。”
話畢,院子門口突然晃出個人影。
被當苦力針對回來幫黃雲拿擱到茶幾上的耳機的許柏舟生無可戀地看着客廳裏的三人。
那三人也看向他。
許柏舟注意到江慎明神情的微妙變化,但他只匆匆一眼掠過,卻在對方和蕭淩雲過于近的距離停滞幾秒,最後穩穩當當落在蕭淩雲那淡漠的臉上。
又是穿的黑色襯衫。
看來很喜歡黑色。
這兩個想法無意露出。
下一秒,許柏舟才回神過來,意識到此刻是什麽情況。
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