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四十、死裏逃生

第41章 四十、死裏逃生

常歡說她把寶藏藏在北營一個秘密點,除了她,再沒有其他人知道。

老徐當下命人致電北營,調用精銳,全營上下呈警戒狀态。

部署妥當之後,才押着戴上面具的常歡前往。

這當然是不想讓整個兵營察知有異,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沒想到常歡到了北營,卻說記不清把東西放哪裏了,一會兒說在後山的小木屋裏,一會兒又說在自己當初入住的營寨裏挖了個地洞埋了。

老徐看出她想耍詐,也想看看她到底搞什麽鬼,就有意讓左右兵士盯得沒那麽緊。

果然,常歡一俟機會到了,立刻蹿出士兵的視線範圍,冷不防撮唇唿哨,竟從那馬欄裏生生喚出了南枝。

南枝性子極為野烈,軍營裏一般軍士都輕易近不了它的身,唯獨只聽常歡的話,常歡不在時,它也如同萎了一般。

今天南枝的舉動很反常,一直不安于室,在馬圈裏煩躁走動。

聽見常歡的口哨後,當即朝天一聲嘶鳴,猛地擡起上半個身子,後蹄立地,前蹄高高立起,向着前方的圍欄狠狠踹了過去。

圍欄應聲破裂,南枝一甩頭,就将缰繩給掙紮擠脫了,憑本能沖了出去,跌跌撞撞地徑直跑到常歡面前。

常歡當即翻身上馬,驅着南枝趕緊逃離。

高大的南枝有一身紅棕色的馬鬃,一雙狹長的丹鳳馬眼嵌在肌腱豐滿突出的臉頰上。它跑動起來,就像一片火影在晃動。

老徐派兵趕緊跟上,可南枝奔馳極快,衆人只看到一片火影迅速飛出北營,眼見要往王家村的方向跑去,士兵們才沖馬腿開槍。

可南枝的四個蹄子就像長了眼似的,一陣縱橫騰躍,靈活地避開不少子彈。

但對方不依不饒發動兇猛火勢,終究一粒子彈嵌入了它的後肢。

南枝中彈,嘶鳴了一聲,四蹄一個踉跄,不慎将常歡翻落在地,士兵一擁而上。

見主人摔落,南枝悲鳴不已,但等到士兵圍湧向前時,它反倒轉身蹿向林子深處,一溜煙便不見了身形。

只是老徐他們并不知道,常歡在士兵趕到之前沖南枝說了一句:“快走,藏起來,離開這兒,找到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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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華聽到這裏忍不住推開窗戶,看着南枝正俯首啃食草料。

難怪南枝一路上不斷踉跄,原來它是負傷将自己護送至此。

有的畜牲通了靈性,遠比人類更值得親近和交往。

毓華正自出神,一回頭驀地看到淩有喜抱膝坐在一旁,正側首看着自己,眼神中是一片和煦,還沖她頗有意味地笑了笑。

不知為何,毓華被她這一笑,竟勾得心裏有絲絲慌亂,莫名其妙地紅了臉,連自己也不知為什麽。

“我檢查過,暫時無大礙,等躲過這陣炮火,去附近村子裏找個大夫替它好好看一看。”常歡道。

毓華點點頭,她有些招架不住淩有喜的眼神,唯有輕輕嗽了兩聲,開啓另一個話題:“那你們,又是如何碰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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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歡從馬上摔下之後,又被老徐帶走了,這一次,她也不知道自己去了哪裏。

應該仍在北營附近,因為沒走多遠。

鼻端充斥着酒精的氣味,去的地方像是一個酒窖。

她被一夥人推進一個烏漆墨黑的地方。

她不知道拷問時老徐到底在不在,主審的人聽聲口像是老徐身邊的劉副官,要她最後一次老老實實交代,到底把那剩下的那幾箱珠寶藏在哪裏了?

常歡當然一口咬死什麽都不知道,後面,她就感覺鼻子裏飄進一種特別濃膩的香氣,很快暈暈乎乎人事不知。

等她再度醒轉時,昏暗中聽到一陣說話聲,細碎的含糊的,似乎是從隔壁房間傳來的。

這時候她才發現自己臉上一直套着那個傩戲的面具并沒有嚴絲合縫地覆在臉上,原本洞開的雙眼部分這會兒望出去依舊是黑黢黢一片。

嘴裏大概被人塞了一個胡桃,雙手雙腳被縛在一張靠背椅上,縛得牢牢的,不得動彈。

只有耳朵是醒着,聽到有個女人在同幾個男人說話,有男人滿含着不信任的口吻問這女人:“你确定是這裏?他不會耍我們吧?”

女人說老徐一打來電話,自己就通知他們了,而且老徐提出單刀赴會,不帶一兵一卒。

“那就好……等他來了,非讓他把金子吐夠了才行。”

常歡才知道這女人就是之前聽說過的,曾狠狠訛了老徐一筆的前六姨太淩有喜,而她身邊這些男人是她的同鄉,看情形他們要狠狠敲老徐一筆竹杠。

後面就隐約聽他們開始布置起來,幾個人跟着淩有喜,幾個人在外面張望巡視,确認沒有伏兵後,便就近埋伏下來,以備策應。

常歡一聽就覺得不妥,約在這裏,不擺明是請君入甕?

本着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原則,她在椅子上來回剮蹭,也拼命活動口腔想吐出塞口物,告訴他們小心老徐的狡詐。

可縱使努力半晌,也無法從被綁縛的椅子上脫身。

這時隔壁已是一片安靜,顯然已各就各位,只等着老徐現身。

常歡心中焦急,便打算把椅子弄翻,自己摔到地面上發出動靜來警示對方。

正在折騰的時候,忽然從隔壁傳來淩有喜的聲音:“你終于來了。”

看來老徐現身了。常歡便不再動作,屏息凝神谛聽。

隔壁說了幾句後,她才知道,這次見面,老徐是來給淩有喜和她同鄉送錢買平安。大概淩有喜他們握着老徐什麽把柄,數目字一直沒談妥。

老徐孤身赴會,還讓淩有喜身邊那幾個同鄉好一通搜查,确認沒帶武器。很快,他便同淩有喜好說歹說地談起了交易,希望她能把“那個東西”交出來。

估摸說的就是老徐落在淩有喜手裏的把柄。

兩人的對話始終斷斷續續,實在聽不分明那到底指的是什麽。

“那到底是什麽?”毓華忍不住問道。

“是老徐的手書。”淩有喜插嘴道,“還記得當初你們在教堂時,刺殺馮督軍的那個人嗎?”

那個名叫郝彥的人根本就是老徐暗中安插的人。

是老徐授意郝彥配合他共同在教堂裏上演一出苦肉計,郝彥助力老徐在督軍面前重獲恩寵,而老徐則保郝彥不死。

郝彥為了防止老徐過河拆橋,專門讓他以軍官特用的信箋手書一封并蓋上軍中專印,這封信的內容并未涉及嘩變,但拿出來卻足以證明兩人關系。

按說老徐這麽謹慎的人,這種機密事宜一般不會留下任何蛛絲馬跡,早就會處理幹淨,可是他沒料到,當初商議此事時,淩有喜正是假孕受寵的時機。

老徐沒有過度防着她,一切都被淩有喜獲悉,且她還盜得此信,悄摸着拓寫了一封收存起來。

後來假孕事發,淩有喜被趕出去,她便一口咬定自己知道老徐和郝彥之間的勾當,惹得老徐不得不給了她好大一筆錢才将她打發走。

毓華聽到這裏,才知悉一切原委,當初她就覺得以老徐這麽個機敏的性子,怎麽如此輕易被人拿捏,看來真正拿捏他的恰是他那些唯恐被人獲悉的鬼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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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歡在隔壁房間聽着淩有喜和老徐彼此對峙,老徐哄淩有喜速将信物拿出,淩有喜不肯,再往後就聽得一片喧鬧吵嚷,大概是淩有喜身邊幾個老鄉也進來了,說了幾句“你怎麽動手搶呢?”

然後雙方就争執起來,鬧出了動靜。

還沒等常歡反應過來,隔壁又是“啪啪啪”地響起一連串密集的子彈聲,接着陷入一陣寂靜。

常歡立時反應過來,老徐果然一早在附近埋着兵,一有不妥便動手。

老徐既已布好局,設下圈套就絕不容活口。

聽着隔壁不斷響起的槍彈聲,喧嚷的人聲也漸漸寂滅下來,常歡背脊宛如一條冰冷的蛇蜿蜒爬過,寒意滲入骨髓。

過了片刻,她忽然聽到老徐低聲怒吼了一句:“你給我出來!”

又過了一會兒,老徐又下令,“給我把這門堵死,不要放走她!”

常歡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意思,直到過了一陣,耳際忽然傳來一聲巨響,她自己則渾身一震,随着椅子重重摔在地上。

之後,身上不斷落下一些什麽碎片,有的碎片彈到自己脖頸手上等裸露的皮膚,像中了暗器一樣生疼。

她正在揣測不會是房頂塌了時,耳旁傳來淩有喜清亮而驚詫的聲音:

“怎麽這兒還有人?”

臉上的面具随之被一把扯下。

常歡終于得見光明。

長時間處于黑暗中一時還不習慣,等眨了兩下眼适應了眼前的光亮,她才發現自己原來置身在一個酒窖。

身前,一張陌生的秀麗的臉龐正朝向她,是淩有喜。

後來聽淩有喜說起,才知道她畢竟曾跟在老徐身邊一段時間,曉得他陰險多疑的性子。因此提早一步來到此處約見的地點,細細研究此地的地形與結構,早就發現了端倪。

因此,就在老徐召集手下下令槍擊的那一剎,淩有喜躲進了之前便發現的一個怪異而龐大的酒桶裏。

那酒桶別有洞天,竟是一個機關,連通着暗道,将她直接送到了常歡被關押的空間。

而常歡這才知道,她剛才聽到的談話聲并非來自隔壁,而是源自頭頂。

只因酒窖地形特殊,一時分辨不出聲源精确所在。

酒桶機關的發動,打通了暗道,穿破了房頂,便聽老徐的聲音從頭頂飄了下來,他發出一聲瘆人的冷笑:

“很好,你們死前也算作個伴了。點火!”

一束火把直接從房頂的塌陷處扔了下來,如同一顆火流星在空中劃過,落地後随即起舞,一點點向周圍的酒桶侵襲。

常歡在淩有喜的幫助下趕緊掙脫繩索,她們必須趕在火苗舔舐上酒桶前脫身,離開此地,不然等火勢蔓延,很有可能葬身火海。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抑或事實如此,她們漸漸感到鼻端充溢着越來越濃重的酒精味,而整個酒窖也越來越炙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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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後來呢?”毓華忍不住問,雖然她知道這個問題很多餘。

常歡笑笑道:“不用擔心,我們幸運得很,一點皮都沒擦破。”

因為就在她們苦苦尋覓出路的時候,外邊驟然響起了炮彈破空的聲音,巨大的轟鳴聲震得她們耳道嗡嗡作響。

再後來,沖擊一浪蓋過一浪,她們親眼見到酒窖的梁柱不知因火炙還是炮彈沖擊變得搖搖欲墜,牆皮也一塊塊龜裂下來。

随着牆壁的依次掉落、瓦解,火光也湧了進來,逐漸侵吞了那一半的黑暗,再然後,“轟”的一聲,整座酒窖都坍塌了。

幸而在坍塌之前,她們趕緊躲進兩個廢棄的酒桶,才得以躲過一劫。

她們逃了出去,後來才知道發生了什麽。

是馮督軍的親信兵不知怎的從天而降,要封鎖北營,困住老徐。

北營那邊大半是老徐的人馬,平日雖奉督軍為首,但更認老徐的軍威,因此一段時間內還能拉扯僵持。

老徐反應不慢,立刻敏銳察知,倘督軍動了真格要來個甕中捉鼈,自己雖說掌着北營命脈,但督軍完全可以一面就地困住自己,同時再調其他軍隊過來壓陣,自己就未必能應對了。所以必須快刀斬亂麻,索性嘩變。

至于除了被逼上梁山外,還有沒有別的緣故讓老徐和一慣親近的馮督軍撕破面皮,就不得而知了。

總之,雙方混戰。

巧合的是,恰在這個點上,之前一直被西北軍耿耿防備的兵燹之禍也蔓延過來了。

西北軍殺到後,局面很快變成三方混戰,越發認不清誰是同袍誰是敵手。

軍閥亂戰的年代,都是為了搶地盤,說不上對錯,只在乎兵貴神速。

先搶下地盤,再梳理軍政。

軍營很快變成一片火海,炮彈喧天,大家自顧保命都來不及,這倒有利她們逃遁了。

于是,淩有喜和常歡,或許換在平日裏相見怕是要鬧得不可開交的兩人,既相識于生死危難之際,竟相攜互助,從這硝煙之地逃了出去。

因為挂念毓華的安危,常歡執意往王家村方向前行,淩有喜無處可歸,也不願回老家,便随常歡同行。

沿途所至,但見戰争慘狀,歷歷血腥。

待走到這片山谷,又撞上兩支不同編號的軍隊交戰,二人就匿于這片屍海,想等着風頭過去,再行上路。

“幸好遇到姊姊你了。”常歡說着睜大了她晶亮的一對大眼,定定地看着毓華,那眼中養着的盈盈一波碧水透着劫後相逢的喜悅。

毓華卻不像常歡那般欣悅,她瞅着常歡好一會兒,才嘆口氣:“脫了吧,讓我瞧瞧你的身子。”

作者有話說:

今天存稿,發現有位讀者留了書評,這是本文收到的第一篇書評,雖然只有短短的兩個字,但是好開心好雞凍。有種自己的廚藝終于被賞識的感jio。謝謝你。也謝謝依舊保持看文的朋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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