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風水大師面如冠玉9 (1)

地獄十八獄, 剝皮拆骨,油煎烹炸……處處慘叫一片, 可是施行的鬼差卻沒有絲毫留手的。

尤其是剝皮地獄,既然是懲罰, 自然不能只是一次,每每用利刃剝下, 很快又會長好, 周而複始,痛苦不斷。

林曜本來是好奇,可是在看見那些慘狀的時候卻下意識的顫抖了一下,不等他轉過身去,眼睛就被冰涼的手捂住,沈珏的聲音仍然涼涼的,此時卻有着安撫的作用:“他們都是罪有應得,怕的話我們不看了。”

“少爺,我們回去吧,”林曜轉身,将頭埋在了他的懷裏,似乎在隐隐顫抖。

沈珏本來就不願意帶他來, 此時見他害怕, 自然一個轉身離開了這裏。

沈家雖然冷清,但是繁花盛開的景象還是很好的安撫了林曜的情緒。

“少爺, 我想吃山竹, 剔好的那種, ”林曜急需要甜食來平複他的心情。

“我去給你弄,”沈珏摸了摸他的頭,他在這種事情上從來不會虧待林曜半分,也不會假手于人。

[我也想吃山竹,]系統慫叽叽的,林曜能看到的它也能夠看到,而且看的一清二楚的,相當的吓破膽子了。

可是宿主有人哄,它只能抱緊自己胖胖的身體。

林曜卻沒有他想的那麽好心情:[這是一個死結,很難解。]

[啥?]系統一向覺得他家宿主無所不能,[那那那怎麽辦?]

[在想辦法了,]林曜托着腮看向了池塘中的錦鯉。

長廊邊擱置的魚食被抛灑了下去,裏面的錦鯉擠做一堆的在那裏争搶着,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即便是地府之主,也不代表上面無人,原身的師父只是入了剝皮獄随後投胎,那麽他也沒有必要非要讓沈珏死掉。

地府之事本來都不應該算作人類的仇恨,偏偏原身的師父和沈珏還有這麽一段孽緣。

“最新鮮的,”一個盤子放在了林曜的面前,白色的果肉鋪陳在上面,顫巍巍亮晶晶的,沒有那種硬的不行的殼,也沒有那種大到不行的核兒,只有一看就知道很甘美的果肉,旁邊還體貼的放着勺子,沈珏将所有的都推到了他的身邊道,“吶,還想吃什麽?”

林曜舀了一勺果肉放進了嘴裏,甘美的滋味從舌尖擴散到整個口腔,給大腦帶去了幸福的滋味,完全洗刷了地獄場面帶來的惶恐不安。

“這個就可以了,少爺你真好,”林曜舀了一勺送到了他的嘴邊道,“你也吃。”

沈珏搖頭:“我不需要這個。”

“很甜的,”林曜極力推薦道。

沈珏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笑了,低頭彎腰在他還沒有停止咀嚼的唇邊落下一吻,擡頭看着他呆滞的神情道:“是很甜。”

鬼對于人間的食物是沒有味覺的,可是就在剛剛,沈珏甚至覺得自己嘗到了甜味,不是從舌尖,而是從心尖上蔓延上來的甜味兒。

[要是以後有人這麽給我剝山竹,我就嫁給他!]系統信誓旦旦,完全沒有發現話語中的毛病。

林曜笑了一聲道:[那你可能永遠嫁不出去了。]

[宿主!]系統惱羞成怒。

林曜笑着答應了一聲,清冷的聲線響起:[在,有何吩咐?]

系統頓時啞口無言,它哪敢吩咐。

林曜不是愛臉紅的,他跟沈珏上了無數次的床,除了體力不支,早就放開了,可是在床上的時候不臉紅,在這裏卻臉紅的一塌糊塗。

他視線左右瞟着轉移着話題:“那個,我天天吃這麽貴的,會不會有一天把少爺吃窮了?”

畢竟他們現在都相當于無業游民。

“怎麽會,沈家存放的銀子夠你吃一百年還多,”沈珏微笑道,更何況他一個地府之主要是連愛人都養不起,那會被整個地府恥笑的。

“那一百年後怎麽辦?”林曜從長遠計算,莫名覺得他們可能會坐吃山空,非常的杞人憂天。

“你這危機意識很強,你若是害怕,我明天就去賺錢,”沈珏捋着他的頭發,覺得面前的人怎麽看都可愛。

林曜轉了轉眼珠子,猛地坐近了,即使沒有人在周圍聽,他還是附耳到了沈珏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沈珏的目光由詫異到無奈,最後轉為了微笑:“鬼差?你覺得那種工作好。”

“算是鐵飯碗吧,”林曜覺得自己分析的挺有道理,“感覺做的事情也不多,又不會丢了工作,少爺你不覺得好麽?”

沈珏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笑道:“照你說的也不錯,但其實工作繁瑣,給的工錢也不高,而且做錯了事情也是要受罰的。”

“鬼差也會受罰?”林曜聽到這裏似乎來了些興致,那種要聽八卦的意思從挪動的屁股就能看出來。

沈珏好笑的将他抱着放在了懷裏道:“對,會受罰,比如說勾魂的勾錯了魂,讓本來應該活八十年的只活了二十年,或者過奈何橋要忘掉記憶疏忽的,還有将有功德的人錯投到畜牲道的……例如這些地府每年多多少少都會犯上兩件,犯了錯的當然就要受罰。”

“少爺知道的好多呀,”林曜興致盎然,“還有呢,比如判官做了什麽會受罰?”

“判錯了事情就要受罰,”沈珏笑道,“就算是閻王,做錯了事情也要受罰的。”

“那還真是嚴苛,感覺是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林曜笑道。

沈珏也笑了:“就是這個理。”

只不過地府之中,那些小的錯誤絕對算不到他的頭上,人間尚且有欺上瞞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府的鬼魂通通來自人間,若是事事要罰,只怕天天就想着懲罰的事情了。

“那少爺說我能一直活着,要怎麽做?會不會被發現?”林曜有些緊張的抓着他的領口道,“要不沒關系的,我做了鬼也能跟少爺生生世世在一起的。”

“我說了不會有事,你不信我麽?”沈珏将他抱得很緊。

林曜自然是信他的,只是仍然有些擔心:“真的不會出事麽?”

“真的不會出事,”沈珏親了親他的鼻尖道,“我還想生生世世跟你在一起,不會讓自己以身犯險的。”

“嗯,”林曜重重的點了點頭。

原身本身的壽數是多少他不知道,系統修改bug,地府命簿之上他的命數不會在原身死去那年,但是若想要青春永駐必然會動地府的命簿,地府之中,地府之主最大,若他不說,自然沒有人會去糾正這個以權謀私的行為,但是若是讓更上面的人知道了呢。

“少爺,我覺得我這個年齡最好,堪堪十八歲,太小了顯小,太大了顯老,”林曜在晨起的時候摟着沈珏的脖子癡纏撒嬌,人一旦知道自己能夠一直活着,似乎就想一直停留在最好的年華。

“真的想停留在這個年齡?”沈珏吻着他的睫毛道。

林曜似乎還有些迷迷糊糊,卻仍然點了點頭:“這樣少爺就會一直喜歡我了。”

“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會一直喜歡你,”沈珏親吻着他花瓣一樣的唇,深入了進去,“改命很辛苦的,需要小曜兒的補償。”

“唔……”林曜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只能被動的在清晨的時候來一次戀人之間的親密。

沈珏得到補償過後神清氣爽的走了,倒是留下林曜腰酸腿軟的爬下了床,找出曾經用過的朱砂黃符。

風水之道,下可召喚地府鬼司,中可斬除惡鬼,祛除邪氣,超度往生,上則可彙報陰私于天地。

想要完成任務,沈珏必須受到一次懲罰,可是用那些功德之人作孽實在不該,只能歸咎在他自己身上,反正即便改了命,任務完成以後這副身體連閻王都無法挽救。

‘通天符’,雖是用朱砂描繪,但林曜一氣呵成之下那字隐隐的泛着金光,一張通天符一天只能畫一張,林曜将它收好後站在庭院之中靜靜等待。

是否能成只能一賭。

“主上,命簿之上您說的那個人的确是陽壽八十,但是名字不叫林曜,”判官說道。

地府靠魂識人,斷然不會認錯,沈珏眉眼微阖,接過了命簿道:“那他原本叫什麽?”

這次不用判官回答,沈珏自己看到了上面的名字——王宣,倒是個好名字,只是跟林曜這個名字連姓氏都是不一樣的。

“他父母叫什麽名字?”沈珏心中微微沉了些,他不願意相信林曜騙他,或許他是随母姓也說不定。

可是命簿之上,林曜的父親姓王,林曜的母親姓劉,即使是有血緣關系,甚至追尋祖上,也沒有一個姓林的。

沈珏臉上原本高興的情緒凝滞,那張俊美的臉凝結成了寒冰,唇角微微勾起的時候卻比哭還要難看。

如此,還有什麽不明白呢。

判官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着他靜立了良久,拿起筆在王宣的名字後劃掉了歲數,添上了永生。

若是全部劃去,此人同樣永生,但再不受地府管理控制,可是由地府親自填上的永生,卻仍然受着這裏的管轄。

身體微妙的變化林曜能夠感覺得到,那種從心髒蔓延出來的輕松感覺是永生才會有的感覺,或許是成了,但若是不成再想有下次難上加難。

通天符突破了沈家的禁制直直朝着天空而去,化作了一道金光直沖雲霄,林曜擡頭,卻發現那金光的旁邊似乎站了一道身影,那身婚服似乎紅的滴血,他就那樣直直的看着那道金光路過身旁上了天際,卻連伸手阻攔一下都沒有。

直到金光消散,那道紅色的身影在林曜的面前落下,往日的溫柔笑意盡數不見,只有唇角微勾,那雙漆黑的眸中好像死水泛濫一樣,詭谲而陰森。

[宿宿宿主,他怎麽了?]系統慫的一逼。

[他發現了,]林曜也有些微微的無奈,他要是一開始就能夠察覺到之前的錯漏,或許就不會有面對現在這麽束手無策的境地。

但是人的能力或許真的有限,林曜對自己有着自信,但是這并不意味着他就覺得自己全知全能,打遍天下無敵手,當然,如果不死他仍然會想盡一切辦法絕地翻身。

沈珏在前進,林曜卻沒有後退,現在的後退和示弱已經不會有任何隐瞞的作用,反而會因為繼續的欺騙讓這個人生氣。

“小曜兒的通天符畫的真好,”沈珏擡手撚了撚他的發絲,眸子漆黑不見底,“可是你知道麽,即使有通天符,那些小的過錯他們也不會罰我。”

“剛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林曜直視着他的目光道,之前的确不知道,但是從沈珏突然出現的态度來看,地府的處罰或許沒有那麽的嚴苛,“你既然知道了,你想怎麽樣?”

他的心跳很平緩,似乎是認清了眼前的事實,又或者天生的冷靜,沈珏兩者都信。

“我不想怎麽樣,小曜兒,”沈珏的手搭在了他的後頸上,唇角湊近,“小騙子,我是應該叫你林曜,還是應該叫你王宣?”

林曜眉頭微皺,唇角吃痛,他嘗到了血液的甜腥味兒,沈珏的那一下沒有留口。

“你既然已經知道了,那應該也知道我這麽做的理由,”林曜沒有去擦唇角的鮮血,冷淡的看着他道,“你害我師父,我要你的命,你讓他入剝皮地獄,我讓你受天道懲罰,哪裏不對?”

沈珏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驀然呵了一聲道:“對,都很對,我做的孽,自然活該如此,那你欠我的情呢?小曜兒,我把心都掏給了你,你可有一星半點的真心?”

“你看到的,品嘗到的,就是我給你的情,”林曜這樣回答他,他愛上的是他的僞裝,那份僞裝也就是沈珏所想要的真情,“若你想要,我可以繼續演給你看,演一輩子。”

“哈哈,哈哈哈……”沈珏笑的渾身顫抖了起來,他的手臂不自覺的痙攣收緊,曾經的芝蘭玉樹化作了森森的鬼氣,鬼淚漆黑,他将林曜狠狠的抱緊了懷裏,那眸中流出的黑色宛如滴落的血液,“演給我看,好啊,那就演給我看,既然要演,就好好演,一直演,不準松懈,不能停滞。”

心被傷的千瘡百孔,心愛之人的演戲只為了複仇,他的一顆真心被踐踏的一文不值,可他真的愛他,即使彼此虧欠,那些罪孽過後,他仍然期待他們能夠盡釋前嫌,他們之間還能有将來,可是這個人告訴他,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在演戲。

林曜的心狠的像冰,那他又何必手下留情,冰冷的手在那溫熱的頸後劃過,林曜剛剛驚覺,就發現身體瀕臨着死亡的境地,魂魄被抽離的滋味相當的酸爽。

沈珏的眸中全是決絕,那鬼淚淌在他的臉上,說的話語林曜聽的有些模糊不清:“我給了你永生…說好陪我……就要一直。”

林曜的意識徹底喪失,再睜開眼睛,已經回到了冰冷的系統空間。

有系統護體,即使他死了也不會受到地府的管轄,沈珏将他的魂體抽出的那一刻,就只能面對魂魄消散的結果。

本來林曜想悄悄走的,結果竟然害的他任務失敗。

系統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慫叽叽:[啓禀宿主,你的任務失敗了,莫得結算,莫得星幣,還得……]倒扣。

[我記得你們好像有懲罰世界?]林曜在進行任務前就已經将那本手冊翻了十遍以上。

[啊?好像是有的,]系統不知道幹嘛停頓了一會兒,清了清嗓子十分心虛的開口道,[任務失敗宿主可以選擇進入懲罰世界,完整通關兩個懲罰世界不僅通關有獎,而且失敗的世界工資照給,評估等級按照懲罰世界綜合評分計算,宿主要去麽?]

[要去,]林曜毫不猶豫的開口道。

[可是懲罰世界會随機抽取懲罰條件,比正常世界還要難哎,]系統嘀嘀咕咕,十分不情願,[萬一抽到了失憶,我一個世界都不能開口說話……]

[那你給我一千萬,]林曜有些懶洋洋的,系統總覺得他對于這次的失敗不那麽的在意。

[我沒錢,]系統都要可憐巴巴勒緊褲帶了,[別看我每次給你發獎勵那麽多,其實我就是個轉賬中介而已。]

[放心吧,我點兒沒有那麽背,]林曜毫不猶豫的立下flag。

系統回想了一通,發現宿主的運氣一般都還不錯,雖然經常翻車……嗯?經常翻車?

陰暗的地府本還算得上安寧,可是不知道從哪天開始,天空不斷的雷聲轟鳴,每天都在降下落雷,震的整個地面似乎都要搖晃,三途河中的陰魂鬼哭狼嚎,更顯可怖。

鬼魂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可是鬼差們卻多多少少知道點兒,地府之主自請受天雷懲罰,一樁樁一件件列出自己做過的錯事,就好像失心瘋了一樣。

可更接近他的人,都知道他是真的失心瘋了,愛人的魂魄天地之間遍尋不到,只有空空的軀殼停留着,即使能夠不腐不化,可是只有一具空殼有什麽用。

“主上,天雷之刑已經受完了,”鬼差彙報着。

那一身婚服卻沒有半分踉跄的男人從廢墟之中走出,淡淡道:“那就再去申請,渎職之罪。”

“若您實在傷心,一碗孟婆湯可以解千愁,”鬼差看着都不忍。

“可我不想忘了他,”沈珏離開了地府,來到了那陰陽交彙之處,繁花皆落,只剩下桔梗花一枝獨秀,美好又空靈。

花叢之中,少年靜靜躺着,就好像睡着了一樣,沈珏彎下腰去刮他的鼻尖,親昵道:“小懶貓,在這裏睡覺會着涼的。”

少年沒有睜開眼睛回答他,而且永遠不會再睜開眼睛,可是沈珏卻俯下身将他抱了起來,好像還像從前那樣:“我抱你去房裏睡覺,小曜兒,你看,我找到了可以改變體溫的東西,以後抱着你,你想暖暖的就暖暖的,你想涼涼的就涼涼的……”

少年閉着眼睛,給不了他絲毫回應,這只是一副空殼,裏面沒有居住靈魂,安撫不了人心。

“你跟我說說話好不好?”沈珏給他蓋好被子,拉着他的手扯開了自己的衣領道,“你看,我日日都在受天雷懲罰,你最想看到的,我在受罰了……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他永遠記得自己當初抽出少年靈魂的那一刻,他幻想着永遠禁锢他,将他放在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永生永世,他不愛他,那他就用時間磨,人生短暫過往幾十年,他卻有無數的時間去探他的心。

可是誰也料不到抽出靈魂的那一刻就是少年靈魂消散的那一刻,魂魄沒去地府,沒去天上,沒來人間,而是徹徹底底的……消失。

得到又是失去,空留他一個人品嘗這無盡的孤寂。

桔梗花輕輕搖曳,永恒又無望。

地府之主永生不滅,可是地府傳言,上一任的地府之主硬生生受了百年雷劫,肢解神魂,自行消散,一個人若真的想死,誰也攔不住。

[宿主想不想知道上個世界的後續?]系統在浏覽過後問道。

林曜聲音涼飕飕的:[不用了,我現在只心疼我的錢。]

系統哦了一聲:[那我開啓懲罰世界了。]

林曜無所謂的點了點頭。

[懲罰世界開啓中,抽取随機懲罰條件,條件抽取——失憶,進入世界。]

系統暗自罵娘,默默閉上嘴巴屁都不敢放一個,可是醒來的林曜也在罵娘。

他記得自己是誰,他是蕭國的皇帝,十歲父皇駕崩,兄弟們死的死,傷的傷,然後他就被推上了帝位。

蕭國幅員遼闊,歷代皇帝兢兢業業,國庫充盈,當皇帝當然很好,萬人之上,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十歲的身體不能行房,那就廣納後妃,他好美.色,就以顏元作為年號,除了不太愛批奏折,喜歡新奇玩意和美人,他認為自己并無過錯。

可是就是有那些不長眼的反賊妄圖以蝼蟻之力撼動這萬世江山,簡直是在做夢。

而那反賊的首領不是別人,正是曾經的戶部侍郎溫莊晏。

驚才豔豔,傾世之才,郎豔獨絕,世無其二。贊的似乎就是溫莊晏這樣的人,可是這樣的人親自被林曜大筆一揮判了流放,流放到苦寒之地做了勞役。

林曜記得自己上一秒還在摔奏折耍威風,大聲斥責溫莊晏這樣的反賊簡直不知天高地厚,妄圖傾覆蕭國的軍隊,簡直是在做夢。

可是下一秒他感覺只是短暫的暈厥過後簡直想揍之前的自己兩拳。

驕奢淫逸,聽信讒言,反叛的軍隊已經在三日之內連破三城,也就是說他所仰仗的蕭國軍隊根本不堪一擊,奸臣當道,貪昧軍饷基本是常事,失了民心也有可能,不管是什麽原因,現在他的處境都極為的不妙。

“陛下,那溫莊晏來勢洶洶,不能輕忽啊,”一位老臣拱着手道。

另外一人站于隊前,冷笑一聲道:“禦史大人老糊塗了吧,溫莊晏區區幾萬烏合之衆,怎可犯我蕭國天威,有陛下在,敵軍自可不攻自破,誰敢冒犯天顏?”

他這話奉承至極,以前林曜覺得自己一定會愛聽,說不定還會大加褒獎,可是現在卻只想大罵一聲狗屁!

他是天子,他想罵也就真的罵了:“混賬!”

那隊前之人摸了摸胡須,對着那禦史冷哼一聲:“沒錯,陛下說你混賬!”

“我說你呢!”林曜将一奏折直接砸在了那人的腦袋上,看着他錯愕的樣子道:“說的是什麽糊塗話,高祖開朝,戎馬一生,若是人人都能靠天威當上皇帝,豈不是連你都能坐上這個位置了?”

“陛下息怒,臣全是肺腑之言啊,”那人連忙跪下,一片的忠心赤膽面孔。

林曜卻不聽他在那裏胡說:“來人,右相言語無狀,冒犯天威,罰往前線……”

“急報!叛軍已攻破關下城,距離京城不足二十裏了!”

一個急報,引得大臣們紛紛顏色劇變,到了這種時候誰還不明白大勢已去了。

林曜本以為還能有所挽回,可是看這情景,分明是高樓将傾之勢,沒有任何的回天之力。

為何上天要讓他在這個時候宛如大夢一場初初醒來呢?林曜不明白,他只是看着下面惶恐不安的臣子們揮了揮手有些頹然道:“退朝,都回去吧,該逃命的也逃命吧。”

叛軍打的是清君側的旗號,那幾個慣常獻媚的可能逃不掉,他這個皇帝或許可以暫時茍延殘喘,但是要是不想辦法,只怕照樣離不了死亡。

“都回去吧,”林曜起身,在太監的攙扶下拖着厚重的龍袍去了寝殿。

寝殿之中富麗堂皇,金杯金盞,華麗的地毯鋪陳,龍涎香的氣味彌漫的到處都是,這樣的安樂窩要是招上幾個美人飲酒作樂,豈不美哉。

刀都要架到脖子上了,也是緣由于此,若只是個富家子弟,不思進取成日飲酒作樂也無妨,可是作為皇帝而言,驕奢淫逸,勞民傷財就是會動搖國家的根基。

文臣造反,三年不成,可是大軍壓城,沒有抗衡的力量,根本就是回天乏術。

“陛下可要休息?”太監奸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林曜揮了揮手道,“不必,出去吧。”

“是,”那太監退了出去。

林曜走到一個暗格處,從裏面找出了一個巨大的盒子捧在手心,傳國的玉玺真的有可能會在他的手上丢了。

事到臨頭,才發現後悔之事諸多,可是與其被動,不如主動一些。

行軍過處威勢赫赫,煙塵滾滾,一人揚刀立馬,盔甲上沾染着血跡,可是卻不損那俊美的容顏,反而在那本來看起來文質彬彬的臉上多添了幾分戰場男兒的豪氣。

“主上,馬上就到城下了,可要休整再攻?”他身後另外一位穿着盔甲的将軍策馬到了他的跟前問道。

“不必,”那人看着不遠處的城池,眸中殺氣一片,“蕭國兵弱,不堪一擊。”

他這話雖然狂妄,但是跟随者都知道,他這話卻不是自負,計謀手段,行兵打仗,眼前的人有這樣的本事。

“哈哈,主上說的是,那什麽勞什子的皇帝說不定看見主上都要吓得尿褲子了,”旁邊那人哈哈大笑。

“他要是不跑,老子把腦袋砍下來給他當球踢,”另外一個将軍同樣調侃道。

“李松,話別說的那麽滿,萬一真沒有來得及跑,你那腦袋可圓不溜秋的踢着可美,”有人調侃就有人高聲大笑。

他們肆意無謂,可等到那為首之人輕咳一聲便全部噤了聲。

行軍到了城下,城門緊閉,可不管那小皇帝如何打算,這城池都是非攻不可的,可他剛要下令,就見那城門大開,雖是街道空曠不見一名百姓,但是為首的那人卻讓溫莊晏微微一怔。

“老師怎會來此?”溫莊晏輕輕一躍下馬,身姿挺拔,可對于那穿着朝服的老者仍然執着弟子禮。

陸閣老觀他周身氣宇軒昂卻仍然恭敬的模樣,微微嘆了一口氣道:“是陛下讓我在此等候溫将軍的到來。”

“老師若是勸降大可不必,”溫莊晏抱拳笑道,“學生恐不會聽從。”

“在你心裏,老師是那等屈從權勢之人麽?”陸閣老輕咳兩聲,在溫莊晏靜候的目光中說道,“皇帝召見,允準溫将軍帶大軍入皇宮清除奸佞。”

“允大軍入內?”溫莊晏一雙狹長的眸眯了起來,狗皇帝不僅沒跑,還允準入內。

陸閣老點頭:“你沒有聽錯,陛下退讓,你要到了你想要的東西,但是天威不可冒犯,你不可有逆悖之心。”

“自然,”溫莊晏眸中亮光閃過,只微微擡手,剛才還在馬上的将士紛紛下馬跟随其後,他揚聲說道,“衆将士随我入內!”

“是!”有人雖有遲疑,卻無一人置喙什麽。

大軍入內,威勢赫赫,不僅城門無守,連帶着整個皇宮之內都是一片的空曠,平日繁華行走的皇宮安靜的像是一座墳場。

“主上,狗皇帝會不會暗藏埋伏?”一人說道。

溫莊晏的手從未從刀柄上離開過,聞言卻微微一笑:“他頂多也就唱個空城計。”

蕭國的兵力計算成竹于胸,各地兵力分布,一半兵馬歸降整頓,皇宮之內守衛不過數千,可他帶入宮內之人就有上萬,血戰沙場的将士跟這種富貴鄉裏養出來的宮廷侍衛可不一樣。

溫莊晏猜測良多,可是等到大軍真的完全控制整個皇宮的時候,他才明白那皇帝是真的退讓。

“讓人怪不舒服的,本來以為能夠直接殺進去殺個片甲不留,”一個将軍不耐煩的朝着空氣揮着刀子,“結果這直接接管了,感覺哪兒哪兒都不對勁,主上,咱們這到底算是成功了,還是投降了?”

溫莊晏從踏入大殿之內就沒有再說話,而是在原來的位置站定,若有所思,

十四歲便為一甲頭名,先帝欽點,言他日後必為輔佐社稷之良臣,只可惜他卻成了亂世之奸臣,雖是打着清君側的民義,但是要的自然不僅僅是清君側。

若是直接闖入,便是誤殺了帝王也無人可以置喙什麽,偏偏小皇帝這一招,看似在退,實則卻讓他暫時無法動手。

可他卻不得去承他的情,若是強攻,雖是敵弱我強,卻會死傷無數,這般進入,不費一兵一卒,不損一人一物,可若說那皇帝愛民如子,不忍看到有人傷亡那也實屬可笑。

“自然是成功了,”溫莊晏嗤笑一聲,不過皇帝若是自以為能夠保命那就大錯特錯了。

“溫将軍,陛下有請,”一個太監顫顫巍巍的聲音響起。

溫莊晏側目:“在何處?”

“乾元殿內,但是只能您一人前往,”太監低頭說道。

“主上萬萬不可!”旁邊的将軍阻攔道,“萬一有埋伏。”

“陛下說了,整個皇宮都在将軍的控制之內,便是殺了溫将軍一人也無力回天,他沒有那麽蠢,”太監低聲一一轉述。

“說的在理,卓蒙不必驚慌,若是連小皇帝都怕,談何大業,”溫莊晏眯起雙眼微微一笑,“陛下可還說了是否要卸下武器?”

“将軍可持刀進入,”太監回道。

“這……”身後的将軍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可是溫莊晏卻眸色微深,小皇帝這是突然開竅了,還是有高人指點。

人人見他持刀進入,若是陛下死了,自然是他這個亂臣賊子做的,現在自然殺不得皇帝,但是這種被人直接用無形的力道架住刀的感覺……着實令人興奮。

冠冕朝服,紅黑色交織的龍袍邊角垂落在地面上,那人負手而立,跟溫莊晏印象中那個簡直胡鬧的小皇帝似乎有些區別。

“陛下萬歲,”溫莊晏單膝跪地,盔甲交錯發出铮鳴的聲音。

“溫将軍不必多禮,”那出口的聲音如同清泉流水,在這樣的氛圍中格外的動聽,“請起吧。”

溫莊晏謝恩之後淡淡起身,禮數絲毫不差,只是目光緊緊的盯着那道背影,目有思慛,記憶之中的小皇帝暴戾卻膽小,即使遇上了鬼神之說也會害怕不已,可是眼前這個人面對他的兵臨城下真的能夠淡定至此麽?

三年時間足以改變一個人,可若他早些用這些聰明才智勤政愛民,此時也沒有他什麽事了。

林曜心慌麽?他真的心慌,從前做過的事情夠他死上千百次的,畢竟溫莊晏這個人是他親自流放的,殺忠臣,寵奸佞,勞民傷財,百姓易子而食,那些百姓之中恐怕是個人都會想上來砍他兩刀,即便暫時架住了落下來的刀,但是刀始終架在脖子上,而刀柄則握在他身後那人的手上。

輕輕轉身,林曜跟身後那一身殺氣的人對視,兩人眸中同時閃過詫異。

林曜詫異的是面前的人生的着實俊美,身高八尺,身形挺拔,劍眉斜飛,眸若寒星,只一雙薄唇微抿,唇角不笑而天然挑起,天生的一副笑模樣,跟京中傳聞半點兒不差。

溫莊晏也在詫異林曜的容貌,從前低頭不敢直視天顏,只知道先帝俊美,太後更是被稱之為第一的美人,他們生下的孩子自然差不到哪裏去。

可是他從未料到這樣的美對他來說也具有那樣大的沖擊性,十二毓流冕遮了一半的面孔若隐若現,可是那眉眼如畫卻是清晰可見,一雙長睫有如蝴蝶輕顫,眸中水光潋滟,那漂亮的唇更是如同雨後花瓣,嬌嫩異常,一身雪膚不知道用了多少溫泉水才能夠養出來。

這樣的美人,幸好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否則不知道有多少人會觊觎那龍袍之下的軀體。

只是美人如畫,隔着流冕既讓人心癢又讓人不舒服,林曜只是輕輕怔愣後開口道:“溫将軍想要什麽朕都知道,與其屠戮來的人人唾罵,不如名正言順,将軍可願做一筆交易?”

“陛下請講,”溫莊晏直直的看着他,美人美的勾魂攝魄,雖然淪為階下囚,可是那身帝王氣勢和那清冷的态度卻讓人生了些不可亵渎的心思,只可惜那是對別人,于溫莊晏自己卻只想扒下他那一身僞裝的假皮。

“我可許你權勢富貴,封你為攝政王,全權管理國事,”林曜手在背後收緊,對上那人仿佛掠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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