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小皇帝風流無雙1 (1)

刀尖擡在下巴上, 指在脖子上,林曜屏住了呼吸, 雖說他覺得溫莊晏為了名正言順會有所顧忌,但是他今天就算真的被殺死在這裏,也不會有太多人說上什麽。

史書評說從來都是由勝利者書寫,就像父皇當年做下錯事,照樣能夠大筆一揮抹除, 無人敢置喙什麽。

但他不能慌, 因為一旦慌了就是輸,溫莊晏既然沒有一進來就動手, 或許他暫時還不想動他。

“除了皇位,朕似乎沒有什麽能夠給溫将軍的了, ”林曜垂眸看着刀尖, 渾然不覺那渾身緊繃低垂雙目的緊張面孔若是被那些男人看了會有多麽心疼。

“陛下當然有,”溫莊晏的刀尖在他的臉上劃過,輕輕的帶着刺痛的感覺,只留下淺淺的一道痕跡,那肌膚仿佛吹彈可破, 只是這樣輕輕劃過就能留下痕跡, 若是揉捏撫摸,不知道那白淨的皮膚上會露出怎樣漂亮的色澤來。

不管眼前的人品行如何, 至少這副皮囊實在很讨人喜歡。

林曜一邊小心避着那刀尖, 一邊思索着自己還能夠給他的東西, 聖賢教導:士可殺, 不可辱,可是眼前這個人卻這般的放肆侮辱。

若待一日他重新大權在握,必讓他也嘗一嘗今日的恥辱。

“這眼神不錯,”溫莊晏看着他極力忍耐的眼神,突然還刀入鞘,走上前來,在林曜屏住呼吸的時候拿起了一旁的傳國玉玺。

有傳國玉玺才叫名正言順,可溫莊晏卻像是拿着塊普通的石頭一樣随意的抛了抛,似乎在掂量那有多重一般,又輕描淡寫的給放了回去。

“我雖不在意什麽名聲,但是既然能讓自己聲名好一些總是能讓手下覺得舒服,”溫莊晏轉身打開了門,背對着他冷聲道,“至于陛下你,活着暫時比死了有價值。”

有些人如果無知無覺的死去,那才是對于他所看到的餓殍遍野最大的侮辱,人必須對自己做出的錯事進行忏悔,即使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是一樣。

這大概是所有王朝加起來最輕易的一次清君側,皇宮還是那個皇宮,皇帝還是那個皇帝,甚至連一花一木都沒有絲毫的損傷。

只是那些熟悉的宮廷侍衛全部由新入城的士兵接任,以往就謹慎不已的宮女太監來往匆匆的時候更是頭恨不得貼到肚子上面去。

“陛下,溫将軍說您得照常上早朝,”太監尖細的聲音在天還沒有亮的時候格外的刺耳。

林曜昨日剛剛經歷生死坐立不安,外面又全是對方的勢力,魚在砧板上只能任人宰割,一直到了深夜才堪堪入睡,這整個睡眠時間加起來不過一個時辰。

頭疼的厲害,他幾乎想像以前那樣随手将枕頭丢出去說一句今日罷朝,可是太監的聲音再度響起:“溫将軍說,您要是不起,他就親自來叫您起來。”

頭痛的腦袋瞬間清醒,林曜忍着熬夜的反胃從龍榻上爬了起來,洗漱加衣,一件件由太監宮女佩戴上身,林曜幾乎是閉着眼睛任由他們服侍,腰帶劃過柔韌纖細的腰肢,隐隐傳來了觸摸的感覺,林曜皺着眉頭睜眼,那服侍的小太監正用手輕輕的劃過他的腰,目露垂涎。

“混賬!”林曜一腳踹了出去,他為帝王,自然知道男人眼中露出那種光芒是什麽意思。

可恨連這沒了根的東西都敢對他毛手毛腳。

“皇上息怒,奴婢不知道哪裏冒犯,”那小太監跪了下去,“可是給您束腰束的緊了?”

他求饒的太快,似乎篤定了林曜堂堂帝皇之尊必定不恥于将這樣的醜事說出口

若是從前對上帝王,他自然連擡眼看一下都不敢,可是現在宮裏都知道,皇帝名存實亡,這樣美的身形樣貌只是摸一下好像連指尖都留着香氣。

“陛下火氣不小,一大早的就在這裏懲罰奴婢,”溫莊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仍是如春風撫過大地一般朗潤,可是話語中卻有一絲的涼意。

林曜轉身,美目之中帶着怒氣,他似乎努力的想要收攏,但是那微紅的眼眶卻讓那水盈的雙目看起來楚楚可憐,男人着實容易在晨間沖動,若非昨日他們才兵戈相見,溫莊晏幾乎要以為他在刻意勾引了。

“你若被太監亵渎,必然比朕還要生氣,”林曜自知在這個人的面前沒有半絲份量,但他堂堂帝王,哪裏能被奴才随意折辱。

可憐可恨他無法調動一兵一卒,只能靠眼前的這個人不會容忍他的帝王尊嚴被人随意踐踏。

“奴婢沒有啊,奴婢雖然不算是男人,但陛下您怎可随意污蔑,”那小太監着實心慌,連忙叫冤枉。

“他倒是說的不錯,天子一言也要有憑有據,奴才雖然命賤,也不能随意處置,”溫莊晏看着那地上求饒的太監輕輕開口道,而他的話一出口,看着那帝王幾欲咬牙的眼神卻更覺妩.媚。

果然生起氣來愈發漂亮,若是眼中能含些淚珠,即便站在那千軍萬馬之前,也能一人獨擋。

美.色這種東西本來就是罪.孽,而一個落魄的帝王擁有絕世的容顏,也同樣會被低賤的奴才折辱。

只是這種被人誣陷卻百口莫辯的滋味,這位陛下也該好好體會一番。

“你們先退下吧,”溫莊晏輕輕說道,剛才還求饒伺候的太監們紛紛離開關門。

殿內只剩兩人,林曜還記得要上朝的事情,只能忍下怒氣打理着自己的衣帶,可他從小被人精心伺候,哪裏做的了這種精細功夫,便是越扯越亂,連臉都憋的有些紅。

他覺得自己該冷靜一些,他不應該這麽急躁任性,作為階下囚應該認清自己的地位,可是那忍不住的怒火一層又一層的從心底裏蔓延出來。

“還是微臣來吧,”溫莊晏不知道何時靠近,修長的手指在那腰封處随意解了兩下,那混亂的腰帶就像是乖乖聽話了一樣,随手一系就規整不已。

他昨日穿着盔甲,今日卻穿着朝服,高冠博帶,寬大袖袍被他極高的個子撐起,端的是俊美風流,因為系着腰封的姿勢,他輕輕彎腰,近距離好像呼吸可聞,帶着草木的清涼味道,比這濃郁的龍涎香似乎還要好聞上幾分。

這樣的人能文能武,若是臨朝,必為能臣,可恨他之前到底是怎麽腦子一抽竟随意将人流放到苦寒之地,如今讓自己淪落到這種境地。

可此時若說後悔已經太遲,反而會引得這種心思深沉之人反感。

林曜不語,那腰身系好,龍袍穿上,昨日摔壞的十二毓流冕不知何時已經修好,由溫莊晏親自給他戴在了頭上,因為身高差距,林曜甚至不用坐下。

流冕下的博帶溫莊晏系的看似認真,可是從剛才開始他就在打量這位小皇帝的眼神了,雖是憤怒心慌,卻是很有做階下囚的本分,穿上這身龍袍,那種敢怒不敢言的姿态也着實惑人的厲害。

博帶系好,林曜感覺到他的手指離開,正要出去,卻發覺腰身一緊,那原本規規矩矩修長的大手扣在那柔韌的腰肢上,只需單手就讓他動彈不得。

“你做什麽?!”林曜雙手面露驚慌,可是努力的推拒才發現這人的胸膛堅硬,他的抗拒毫無作用。

“陛下美豔風流,比之青樓楚館的花魁還要漂亮,臣行軍多年,府中連姬妾都無,自然垂涎陛下美.色,”溫莊晏輕笑撫弄他的腰身,看他掙紮不休卻無力抵抗的模樣竟真的心熱起來。

他雖憐憫百姓,但怎會沒有野心,萬人之上的位置自然也想嘗試一番,若說之前只是因為可以随意伺弄皇帝這個身份讓他來的快慰的話,那麽這樣的掙紮磨蹭,那眸那眼間的羞憤,凝脂一樣的皮膚上漂亮的色澤便是真正讓男人動.情。

“荒唐!”林曜感覺到那緊靠的熱度時臉色都有些發白,似乎随時能夠氣暈過去的時候腰身被緩緩松開了。

溫莊晏動了情,可是松開的動作卻輕描淡寫,甚至還微微一笑道:“陛下不必驚慌,馬上要上朝了,群臣還等着您的聖旨,微臣沒有時間也沒有功夫在現在對您做什麽的。”

他拱手行禮,看起來像個臣子,只是不等林曜說免禮就兀自起身推門出去,只留下林曜一人對着鏡中的自己茫然失措。

銅鏡光滑卻可照人,鏡中的帝王眸中波光潋滟,雖有帝王袍服,可這滿面的桃花只會引來男人觊觎。

“陛下快些,若是遲了可不好,”溫莊晏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林曜連忙對着鏡子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皺,那擡眸處的眼神偶爾一瞥,清冷異常。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自然也表現的沒用些,情緒化些才能夠讓人松懈。

雖然不明白為何從前的他腦子好像進了水一般,但是他林曜堂堂帝王,怎能任人随意欺辱。

忍字頭上一把刀,刀時刻都要懸在心上。

裏面聽不見聲音,溫莊晏看着指尖,他還記得剛才指尖的滑膩,那腰肢柔韌盈盈可握,幾乎不像是男子的腰身,可那張臉再漂亮,也不會有人将他錯認為女子。

帝王尊貴,便是淪為階下囚他肆意踐踏可以,但要是連奴才都能夠在主子落魄時肆意欺辱,那麽哪天他要是再淪為階下囚,豈不是人人可欺。

“将人帶下去,”溫莊晏看着那跪在地上的小太監輕聲道,“砍了他的雙手驅逐出宮去,別發出聲音讓人聽見了。”

“是,”守在殿門口的侍衛直接上前先堵了那小太監的嘴,在其驚恐的目光之下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給,直接拖了下去。

殿門打開,皇帝似乎已經整理好了情緒,只是在看見他的時候怔了一下,就提着袍服往前走去。

一朝天子一朝臣,聖旨宣讀,底下的大臣跪了一地,随着一條又一條的恩旨頒發,官印授予,群臣看着那中間接過尚方寶劍和免死金牌的溫莊晏,哪裏還有半分的不明白。

雖然暫時坐在上面的是皇帝,但是那個施施然立于左首的人才是今後下達命令的那個。

蕭國向來以左為尊,右相谄媚,大殿之上笑意盈盈恭喜道:“恭喜攝政王步步高升,前途可期啊。”

“多謝右相,承蒙右相吉言,今日溫某也有一份大禮送上,”溫莊晏笑的溫和。

老臣嘆息,右相卻面露驚喜,連聲問道:“不知是何大……”

他的問題并未問完,就只能驚恐的睜大雙眼看着那從胸膛刺入的尚方寶劍,血液滴落,他想要張口說話,卻只能張了張嘴就無力的倒了下去。

那劍刺的極深,刺的又準,溫莊晏殺人無數,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臣自然不費吹灰之力。

“右相大人可還喜歡這個禮物?”溫莊晏拔出了劍随手挽了一個劍花,那劍上殘留的血液被甩到了鋪陳的地毯之上。

大殿殺人,群臣嘩然,可是卻沒有一個人敢多說什麽。

這是在殺雞儆猴,這是林曜包括群臣心中閃過的念頭。

可他還劍入鞘以後,卻對着林曜躬身行禮:“微臣冒失,只因還朝之前百姓送來了右相大人的萬民書,其上敘說其一百多條罪狀,微臣派人查證,确實字字詳實,心中實在不忿,請陛下降罪。”

他字字懇切,連帶着呈上來的奏折都一應準備好了,上百條罪狀,每一條都夠右相處以極刑。

剛才還對他恐懼的老臣看向他的目光已然跟之前不同,一人出列求情道:“陛下,溫大人乃是為民着想,那右相罪惡滔天,即便判了刑罰也是死罪一條,請陛下念在溫大人忠心,從輕發落。”

“請陛下從輕發落,”群臣紛紛跪下求情。

林曜看着那道奏折心中卻是冷笑一聲,好身手,好手段,再加上一堆的人精跟老狐貍,他這個皇帝拿什麽跟這個人鬥。

他眸中有些些微的惱火與頹然,沉思良久起身下了龍椅,親自彎腰将溫莊晏扶了起來道:“溫愛卿一心為國,怎可治罪,朕不但不罰,還要重重有賞,賜大殿之上可坐聽群臣谏言,溫愛卿覺得可好?”

“多謝陛下,臣惶恐不安,”溫莊晏袖袍之下握住了那細滑的手,看着小皇帝驚怒卻只能隐忍的模樣笑道,“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恩典已下,怎可收回?”林曜掙動的動作不敢太大,可是這人的力道卻着實可怕。

“那臣只能恭敬不如從命了,”溫莊晏輕輕的松開了他的手,那掙動的力道卻使林曜後退了一步,慌然以下腰身卻已經被人摟住。

溫莊晏輕輕在那腰身之上劃過,将小皇帝扶穩站好以後飛速後退,禮數不差分毫:“臣冒犯,還請陛下降罪。”

林曜的手在袖袍之下捏緊,恨不得上去給他兩耳光,卻仍然笑的寬慰道:“溫愛卿太過于忠君愛國,何罪之有。”

他一步一步緩緩走向了龍椅重新坐下,淡淡開口道:“有事啓奏,無事退朝。”

大殿之上的右相已經跟着他的奏折一起被拉了下去,即使這樣被殺,罪名也要公布,而且要在城門口曝屍三天,言明怎麽被殺。

這樣的奸臣被溫莊晏一劍殺于大殿之上,林曜一點兒也不想知道百姓對于那個人會是怎樣的稱贊。

而就在今日,往日裏安安靜靜的朝堂卻好像将所有的事情都堆積到了今日一樣,一個個的都有本要奏。

而每個說完,林曜都需要朝一旁的溫莊晏問一句:“溫愛卿以為如何?”

他侃侃而談,仿佛沒有任何事情能夠難倒他一樣,林曜每每附和,卻在想着之前的事情,溫莊晏十四歲中一甲頭名,先帝欽點,年紀輕輕便入戶部為侍郎,一身才華便是苦寒之地的風沙也不曾磨去分毫。

這樣的人居然被他之前給流放了,林曜又想爆錘之前的自己,可想起這人今日對他做的事情,又覺得心中憋氣異常。

一日早朝,卻幾乎過了午時才下朝,林曜唯一的作用就是坐在那裏附和溫莊晏的話,但是龍袍厚重,又困又餓,等到了乾元殿的時候幾近脫力。

“陛下,早朝的奏折送到了,”外面的太監捧着大堆的奏折入內。

林曜摘去了冠冕,看着那幾乎堆積如山的奏折淡淡垂眸道:“送去給溫卿看,代朕批閱即可,朕要用膳。”

“是,”太監沒有任何遲疑,就好像走了一個流程一樣将奏折原樣又帶了出去。

兩盤菜一碗米飯,是林曜這頓午飯的全部膳食,菜是綠的,一道油麥菜,一道白菜,幾乎沒有任何的油水葷腥,林曜坐在那裏,看着那幾乎已經涼透了的菜默默扒飯。

身為階下囚就要有階下囚的自覺,過猶不及,若是因為眼前的飯菜鬧別扭,只怕連這個都沒有了。

米飯硬的有些難以下咽,林曜喝着涼茶硬塞着,咀嚼的時候幾乎不看,只眉頭皺的厲害需要微微捶着胸口才能下咽一般。

“他吃下去了?”溫莊晏翻看着眼前的奏折朱筆輕輕一頓,沉吟片刻道,“明天給他直接換清粥,我們見過的百姓家裏什麽樣子的,就給他換什麽樣子的。”

“是,”屬下得令,興奮的照辦去了。

昨日還有白米,今日卻是一碗清粥,說是清粥卻幾乎看不見幾粒米,連麻雀都不屑于吃這樣的東西,卻端到了他的桌前。

一聲碎響,不知道是什麽打碎的聲音。

“皇上,攝政王說了,為官做宰要與民同苦,”侍衛進來收碗,看着那破碎的碗和潑灑一地的湯水,卻沒有看見皇帝的身影,他冷哼一聲道,“一天就這麽一頓,您要是不吃就沒有別的了。”

“滾出去!”寝殿傳來了憤怒卻清悅的聲音,那侍衛卻也不耽擱,直接拿了碗就走。

一日一碗清粥,從第一天需要他上朝以後,每日仍然開朝,可是卻由攝政王一應代理,沒有人對此有任何的異議,有的人不敢,有的人卻是的的确确被溫莊晏的本事折服。

政令下達,本來腐朽的國家就好像重新運轉起來了一樣,而在聽聞那些輕徭薄賦的政令是攝政王下達的時候,百姓對于溫莊晏的愛戴幾乎達到了頂峰。

他們只是想要簡單的吃飽肚子而已,可是那個皇帝卻連這樣簡單的祈求都想剝奪。

“要是溫大人是皇帝該有多好,”一人說時有人噤言,當這樣的風氣在民間流傳開時,卻是人人稱頌。

“主上,百姓都這麽說了,您登上帝位是順應民心啊,”卓蒙一臉崇敬道。

“還不急,現在還只是開始,”溫莊晏沒有去怪他的莽撞。

武臣開世,文臣治世,二者缺一不可,該怎麽用,要怎麽用,溫莊晏的心裏都有一杆秤。

現在政令推行初期,不過是有心之人不敢反駁,小皇帝雖無兄弟,卻還有皇叔幾位,他現在不過是趁他們沒有反應過來占了先機,想要登上帝位,小皇帝是一方面,另外則要拉攏或者除掉另外幾位,否則終究名不正言不順。

“主上,今日還是沒有吃,”侍衛來報。

溫莊晏擡眸問道:“第幾日了?”

“三日了,”侍衛低頭說道。

“倒是有幾分硬氣,明日照舊,”溫莊晏本是想着那憤怒又漂亮的眸子,随手拿過的奏折卻讓他沉下了眸道,“明日只給清水。”

“主上,這是給狗皇帝的?”卓蒙試探的問道,一起行兵打仗的時候同吃同住,可來到這京城,他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主上卻如魚得水跟他們這些武夫完全不一祥。

這樣的主上讓他們下意識的将曾經在軍營裏面的放肆通通收斂了起來。

溫莊晏點頭:“不錯。”

卓蒙眼睛一亮,搓了搓手道:“是該給他點兒教訓,百姓吃苦,他卻在這裏享樂享福,主上做的是這個。”

他豎着大拇指道。

“學會官場上的恭維了,”溫莊晏輕輕一聲,卓蒙的手指舉也不是,收為不是,頓時想撓頭的時候卻聽溫莊晏又言,“不錯,還算有所長進,否則以後要是被誰拐進溝裏都不知道,那就是吃大虧了。”

“是,”卓蒙受他稱贊,心頭又是一喜,見他批閱奏折連忙起身,“主上先忙,屬下告退。”

他興沖沖的來,又樂颠颠的走,比起跟文臣打交道,溫莊晏更喜歡這些武将,除了腦子有點兒直,沒有別的大毛病。

卻說卓蒙出了溫莊晏的住處,立馬就叫住了那往乾元殿而去的侍衛,直接一把摟上道:“走,帶我去看看那小皇帝。”

“卓将軍,那小皇帝可難伺候着呢,一般摔完碗就走,我幾天都沒有見着,”侍衛挑了挑眉道,“沒什麽好看的。”

“這麽狂?”卓蒙驚訝中還帶了些怒氣,他本就身材高大,一身的腱子肉配上古銅的皮膚和倒飛的眉毛,小孩兒看見他都能吓哭,這麽一怒,侍衛都抖了兩下道,“可不是。”

“嫌棄百姓吃的東西,那就讓他吃都吃不着,”卓蒙拉了他的胳膊,“走,一個狗皇帝還敢給你氣受,老子幫你教訓他。”

今日的第二次開門讓林曜驚覺了一下,門是被猛地推開的,不像是太監所為,門口有侍衛阻攔,沒有交戈的聲音,也就是說來人同樣屬于上面的人。

溫莊晏想讓他求他,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來。

“是誰?”林曜從床上坐起開口問道。

食物的缺乏讓他渾身無力,幾乎日日躺在床上。

清亮的聲音中帶着微微的啞意從明黃色的簾帳之後傳了過來,宛如流水凝滞,也讓卓蒙一下子聽出了這是狗皇帝的聲音。

卓蒙跟随溫莊晏被封将軍,自然不像侍衛那樣束手束腳,直接提了食盒掀了簾子走了進去。

入目一見,卻幾乎将手中的食盒掉落下去,黑發如流水蜿蜒,一身輕薄的衣衫,那靠坐在床上的人雖然唇角幹涸,可是那雙眸輕輕擡起看過來的時候,卻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泥腿子出身,跟随着主上才能當上将軍,來到這京城之中,曾經以為見過最漂亮的姑娘是村裏的阿花,後來進了城才發現京城之中的女子似乎個個都比阿花漂亮,有幸一觀那花魁選舉知道什麽叫做美人,再然後見了那些後妃又覺花魁輕浮,不及後妃端莊秀麗,

大概所謂的皇後就是女子中最美的一個吧,可直到見了眼前的人,才知道什麽叫做絕色。

他不懂詩文,卻也記得一句話叫做傾國傾城,意思就是美人美到了極致,君王其傾了一城,還能再傾一國。

從前嗤之以鼻,現在才知道說的不假。

食盒掉落在地,噴香的紅燒肉裹挾着濃郁的湯汁灑了一地,香氣幾乎驅散了龍涎香的氣味,以一種強勢的沖擊鑽入了林曜的鼻孔。

三日沒有進食,對于食物的渴望幾乎占據了大腦,可是帝王的尊嚴不允許他像一條狗一樣的匍匐在陌生人的腳下。

“你是誰?”林曜微微蹙眉,薄唇微抿,讓人看了只想将他眉宇間的微起舒展開來。

“狗……”卓蒙那個稱呼突然說不出來了。他強行撐着,咽了咽口水道,“我是主上身邊的卓蒙,今日來就是給你看看這些吃食。”

本來羞辱的話一句也說不出口不說,說話還帶了磕巴,可卓蒙看他身體纖瘦的都快趕上女人了,這麽個弱不禁風的皇帝,真的是那個壞到徹底的狗皇帝麽?

一想到那些餓死的百姓,卓蒙剛才說不出口的話再度說了出來:“長的再好看,可惜肚子裏面的腸子都是黑的。”

“朕雖淪為階下囚,卻也輪不到你來教訓朕,”林曜微微眯起了眼睛,那樣的神态竟意外的跟溫莊晏有幾分的相似,讓卓蒙莫名慫了一下,下一秒他惱羞成怒大步走上來前去,拉住了林曜的手腕将他從床上拉了下來。

胳膊觸地,發出了一聲脆響,林曜疼得渾身顫抖,直冒冷汗,卓蒙卻不覺,只拉了他的衣領近前來道:“你在皇宮,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餓死麽?你知道為了你修建一個什麽破宮殿多少人死掉麽?”

他的嘶吼結束,才發現那被扯着領子的人已經暈了過去,眸底青黑,卻顯得那膚色更白,一個人怎麽能長的這麽漂亮,卻又生出一副比蛇蠍還狠的心腸。

“喂,你醒醒,”卓蒙晃了晃他,手指伸到了他的鼻下,跟呆滞在原地的侍衛大眼瞪小眼後道,“他好像沒氣了。”

“快快快,叫太醫,小皇帝現在還不能死啊,卓将軍你闖大禍了,”那侍衛連忙大步邁了出去,從來沒有那麽緊張過。

卓蒙伸手,将林曜從地上抱了起來放在了床上,一縷香氣幽微的飄進鼻孔,他懷裏柔軟又輕飄飄的身體讓人心猿意馬,又讓人心虛不已。

太醫幾乎是被拉着跑來的,跟他同來的還有溫莊晏的身影,他一進來,卓蒙本來就忐忑的臉色頓時轉為了惶恐。

溫莊晏沒有看他,而是走了進去看着躺在床上的林曜探了探他的鼻息,那鼻息微弱幾不可聞,讓探出的手指幾乎是下意識的縮了回來。

太醫施針,溫莊晏問話的語氣中帶着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急切:“他怎麽樣了?”

“禀溫大人,陛下身體虛弱,又猛地動作導致的閉氣,若是再遲一刻恐是回天無力了,”太醫只是輕嘆卻又不敢多言,“不過等微臣開幾副藥,調理一番,先吃些清淡的調理一下腸胃,也就好了。”

“你去開藥吧,”溫莊晏等他離開,捏了捏眉心看向了沉睡的林曜,幾日不見,他就瘦弱的厲害,躺在那裏輕飄飄的好像要消散一樣。

唇色蒼白,跟最初見到的那個明豔會生氣的人相比就像是枯萎的花一樣,再這樣折騰下去,不等達到目的,人就先沒了。

溫莊晏告訴自己不要心軟,不應該心軟,可是握着那有些膈手的手,他仍然心軟了。

“到底怎麽回事?”溫莊晏出來的時候臉色沉的厲害。

一般他這樣生氣的時候,一個營帳的将軍基本上屁都不敢放一個。

卓蒙也由威猛的将軍變成了小媳婦,低聲道:“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饞一下他,讓他看得見吃不着。”

“我記得我說過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準來這裏,”溫莊晏揮手讓人把紅燒肉給收拾了,又問道,“那閉氣怎麽回事?”

“他那個态度狂傲,我就把他從床上扯下來了,”卓蒙說的底氣不足,那時候細膩的觸感還停留在掌心呢,他也不希望小皇帝就這麽死了,“主上,我錯了。”

“既然扯下來了,那他怎麽又躺在床上了,”溫莊晏的手指在桌面輕點,卻有幾根因為使勁而繃出的青筋。

直到卓蒙說出了:“我又把他抱上去了。”

“是麽?”溫莊晏心髒猛地跳動了一下,甚至于看這個忠心耿耿的屬下都有幾分的不順,他不願意讓別人碰小皇帝,一根頭發,一個指尖都不想,“卓蒙違背主命,去領四十軍棍,下次再犯,我絕不留情。”

“是,屬下領罰,”卓蒙毫不遲疑的領命,只是在出去的時候往空床的位置不斷的瞟着,“主上,要是小皇帝醒了,能不能……”

“出去,”溫莊晏眸色微沉,卓蒙再不敢多言,連忙出去了。

他又對一旁的侍衛道:“你擅自帶人前來,任由胡鬧,同領四十軍棍,不必過來了。”

那侍衛也順從的領了罰,只是出去的神态幾乎跟卓蒙一模一樣。

一張臉迷了他兩個下屬,如今連他也動了念頭,不過不要緊,等到不需要的時候,他的刀不會有任何的留情。

“給他檢查一下身上有無損傷,好好調養,”溫莊晏吩咐了太醫進來。

太醫診治是錯骨,錯骨需正骨,太醫本是打算自己來,卻被溫莊晏直接趕走,連帶着熬煮送來湯藥的太監一并趕了出去。

“這是為了防止你再随便迷惑別人,”溫莊晏将人抱了起來靠在懷裏,軍中砍掉胳膊都是常事,正骨這種事情更是小兒科。

手指在胳膊上摩挲,待發現錯位時只需一下,一聲脆響,那胳膊已經被正了回去,懷裏的人卻因為這一下口中一聲嗚咽,硬生生給疼醒了。

額頭上都是虛汗,林曜剛剛恢複意識,感覺到身後的胸膛時剛要掙紮,就被那有力的手臂直接攬入了懷中,溫莊晏溫雅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別再鬧了,乖乖吃藥。”

端來的湯藥只是一聞就讓人覺得倒胃口,林曜下意識的抗拒,卻更深的陷入了身後的懷裏而不自知。

“怕喝藥?”溫莊晏莫名覺得那對湯藥避之唯恐不及的小皇帝跟只被吓到的貓兒一樣,仿佛渾身的毛都要炸起來一樣可愛。

可愛?也就只是表象吧。

“自然不怕,”林曜雙手接過了藥碗,送到嘴邊猛地灌下,最後一口喝完,嗆的直咳嗽,眼角都泛出了淚花。

溫莊晏給他拍着背,扶着他躺下道:“今日還不能用膳,明日能吃些清淡的。”

“你到底想怎樣?”林曜開口問道,氣若游絲,好像說一句話都費力的很。

“陛下這麽聰明,當然知道,”溫莊晏伸手去碰他的下巴,被那頭輕輕躲開時輕笑了一下收回了手。

“你妄想,”林曜眸中的怒氣上湧。

“妄不妄想的不是由陛下說了算的,”溫莊晏給他掖好了被子,拱手行禮道,“陛下好好養身體,等養好了臣再來看您。”

他轉身即走,林曜轉身将自己的頭埋進了被子裏面,以前他毫無忍耐力,對于臣子奴婢還有那些後妃全憑心情,想讓他雌伏在一個男人的身下基本上不可能,誰若是敢動他一絲一毫,剁手剜眼都是常事,可是現在……他忍得了,甚至于不介意雌伏于男人的身下。

人要忠于自己的心,但要雌伏,也要選擇最合适的那個,符合要求的那個。

但是這到底怎麽回事?以前的那個人真的是他自己麽?

人總是不斷想起自己以前做過的蠢事然後懊惱不已,或許他以前就是那麽蠢?

第二天的膳食仍然是粥,可是裏面卻混合着綠生生的菜葉和肉沫,林曜很想有骨氣的說自己不吃,可是無力擡起的手臂卻在告訴着他,如果不吃,真的會死。

默默的捧碗喝粥,以前這種他不屑一顧的食物似乎都變得香甜可口起來。

連續幾日,粥換成了正常的食物,一葷一素一道主食,曾經強行咽下的素菜變得讓他自己吃起來都覺得驚訝。

“陛下可要出去走一走?”太監恭敬的問道。

他們本就是宮廷內侍奉的的人,誰是最上面的人,他們就效忠于誰,朝他們發脾氣實在沒有必要。

“德海呢?”林曜終于得空問那個從小服侍他的太監了。

“德海公公被溫大人的人帶走了,說是服侍的好,想看看怎麽個好法,”那太監恭恭敬敬的說道。

“是麽,”林曜吃完了飯菜,起身道,“那我就出去走走吧,能走到哪裏?”

“您是陛下,這深宮後院當然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太監低聲說道。

林曜冷笑一聲,邁步走了出去,外面的陽光有些微微的刺眼,太監連忙打上了傘,就好像他還是那個高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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