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小皇帝風流無雙2 (1)

林曜之前很少踏進皇後的宮中, 雖說高祖有言,無論如何隔上一個月都要見見皇後,但是他從前任性妄為,罷朝都是常事, 禦史撞柱都不能令他回心轉意,更別說去看皇後了。

即使皇後是真的端莊漂亮, 他也有心無力。

“陛下, 您怎麽來了?”宮內正坐在軟塌上縫制着什麽的女子迎了出來, 雖然沒有滿頭的珠翠鳳釵,但她不過二八年華, 美貌足以,又多了端莊秀麗,乍然相見, 眉目間全是喜悅和情意。

她雖是驚喜, 被身後的宮女扯了一下,連忙行禮問安:“陛下來的突然,臣妾還來不及盛裝相迎。”

“不必拘束, ”林曜提起袍邊在軟塌之上坐下,拿起了皇後剛才縫制的東西看了兩眼道, “這是正在縫制夏裝?你不過二八,雖是皇後,卻也不必穿上一身黑色壓住年齡。”

“這是給陛下做的, ”皇後低頭咬了咬唇, 杏眸中一片關切, “陛下還好麽?”

皇後為齊家嫡幼女,齊家家大業大,三個嫡子紛紛從了軍,每個都可堪為主将,齊家家主更是先帝時的舊臣,官拜一品,這樣的家庭教養寵愛出來的嫡女人人稱頌,不到适婚年齡上門說親的幾乎要踏破門檻。

他這個皇帝人人皆傳昏庸無能,空有一副皮囊卻宛如色中餓鬼,可偏偏不過禦花園中一面之緣,他的小皇後就不顧外界流言非要嫁給他做了皇後。

齊家這條大船綁上了他這個皇帝,可他卻對她不好,冷落,羞辱,責罵,雖是沒有動手打人,但是當着小皇後的面抱着別的女人,硬生生的将她的面子往地上踩,也無怪乎齊家會投向溫莊晏這條船。

他這個皇帝沒了,可是溫莊晏卻不會對小皇後動手,一個女人決定不了太多的事情,齊家再寵愛幼女也不會想要去搭上所有人的性命。

“還好,”林曜看着旁邊跟進來的太監侍衛道,“你們都先退下,朕要跟皇後說幾句話。”

他話語清淡,可是旁邊的侍衛卻分毫微動,只有太監低下了頭恭敬道:“陛下,奴婢等得保證陛下您的安全,請您見諒。”

這便是拒絕了。

林曜手在袖袍下握緊,卻沒有多說一句什麽,反倒是小皇後看出他如今情勢,眸中心疼更多,對着旁邊的太監卻沒有對林曜這般輕聲細語:“公公,陛下在本宮這裏請盡管放心,不會出現龍體有損的情況,溫大人若是問起,只說是本宮說的即可。”

她到底是中宮皇後,如今齊家仍然是股肱之臣,不能得罪。

太監只能低頭道:“是,皇後娘娘。”

太監宮女還有侍衛們紛紛退了出去,林曜還沒有說什麽,就見那剛才還端着氣勢的小皇後跪在了他的面前,頭仰起道:“臣妾有罪,請陛下責罰。”

“你何罪之有?”林曜開口問道。

朝堂之上勢力分明,齊家依附溫莊晏,真的怪不到小皇後的頭上,如今的這一切只能怪他自己咎由自取,可是人能活着,誰都不會想死。

若是依照他從前的性格,知道齊家依附,必然對着小皇後大發雷霆,可是一夢初醒,在這個時候實在沒有必要将最後的依仗都推開。

“臣妾父親投靠叛賊,囚禁陛下,陛下有難,臣妾卻獨善其身,實在不該,”小皇後眼角垂淚,她的眉宇間自有一股英氣,可這樣的美人若是哭來,若是換作其他的男人一定會不忍心的将她摟入懷中,更何況他是她的丈夫。

“皇後慎言,何來叛賊,”林曜低身拉住她的手腕扶她起來道,“起來吧,地上涼的很,跪久了對身體不好。”

小皇後第一次聽他這般說話,順着那力道站了起來,一時打擺子竟跌坐在了林曜的懷中,滿臉通紅。

她的柔荑扶着林曜的肩膀,丈夫堪稱完美的容顏近在眼前,雖是不及沙場男兒英氣俊美,但那一身的帝王氣勢和清冷的眸仍然是少女夢中輪回的英雄:“陛下……”

這一聲輕輕柔柔,有着數不盡的嬌羞,可林曜還沒有來得及将她推開,就聽殿門一響,一道高大俊逸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看見殿門情形時似乎饒有興味的挑了挑眉頭道:“看來是臣冒失了,陛下,前朝有要緊事需要您處理,可否騰出時間來。”

林曜自從第一日放權起便再未處理過任何的要緊事,可溫莊晏雖是唇角含笑,眸中的冷光卻駭人的很,此刻若是不依照他的意思離開,只怕真的兇多吉少。

“朕還有急事,改日再來看你,”林曜起身将皇後扶的站穩,背後一片寒芒,可他卻恍若未聞,松開了小皇後的手轉身離開。

一路步行,林曜兀自往前走着,身邊的溫莊晏也沒有說話,甚至還卻後一步似乎在維持着臣子的本分一樣。

而到了乾元殿內,兩人堪堪踏入,那身後的殿門卻猛地從外面關上,驟然的漆黑還來不及讓林曜錯愕,那腰間的觸感就讓他渾身冷卻,咬在耳尖上的觸感讓他死命的摳着腰上摟着的手,心中慌亂一片。

“你放開我,放開……啊……”

耳垂被毫不猶豫的咬住,讓漂亮的小皇帝頓時驚呼出聲,清冷的眸間全是慌亂,卻讓溫莊晏将他摟的更緊,直恨不得将他整個人揉進懷裏去。

剛才鳳儀殿內的一幕在眼前閃過,美麗端莊的女子坐在他的懷裏脈脈含情,兩廂對望,竟似一對金童玉女。

金童?懷裏這個人整個跟玉做的一樣,比那俊傑傾慕的皇後還要美上十分,這樣的男人若是跟女人在一起,能令彼此完全綻放春情麽?

他只有跟男人在一起,躺在男人的懷裏,才漂亮到不可思議。

修長的手指從前托住了那光潔的下巴直接扭轉了過來,眉眼微垂,那如同花瓣一樣的唇在小皇帝驚恐至極的目光中被含住的時候,味道果然美妙極了。

唇舌毫不客氣的侵入,手指加注在那漂亮下巴上的力道讓他的嘴無法閉合,既沒有辦法咬他,也沒有辦法抑制那垂落下來的津.液。

黏膩的水聲伴随着控制不住的嗚咽聲在整個殿內響起,直到觸碰到了上颌,懷中人顫抖了一下止不住的流出了眼淚,溫莊晏才擡起了頭,摩挲着那被滋潤的格外漂亮的唇,将人松開,不待他跑掉,直接打橫抱起。

懷中的人有些過分的纖細,但是抱起來卻又軟又舒服,跟女人不一樣,這樣的身體不會被誤認為女人,漂亮的小皇帝有獨屬于自己的味道。

林曜被掼在了床上,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後退,溫莊晏眸中的火焰和勢在必得讓他覺得恐懼,可他要往裏挪,卻被那只大手緊緊的抓住了腳踝,鞋子被脫掉,掙動的腿還不及男人的手臂有力道,即使再如何的掙紮,也只能被拉着不斷的靠近。

漂亮的小皇帝掙紮不休,可能是男人骨子中的征服欲作祟,溫莊晏拉他過來的動作帶了幾分緩慢,看着他的那份無力就覺得心中暢意。

即便他跟那齊家嫡女再如何的有過去,可他現在在他的掌握之中,不論如何的掙紮,不論多麽的不甘心,這副漂亮的身體只能雌伏在他的身下。

人拉近了,溫莊晏毫不猶豫的低頭咬住那漂亮的唇,手上動作不斷,身下的人雖然掙紮不休卻被他一一化解。

無能的小皇帝除了飲酒作樂以外,沒有任何其他的本事,這樣的無能,又這樣的漂亮,注定只能這樣的無力。

那唇極軟,不知道哪裏帶着香氣,溫莊晏不屑于沉迷肉.欲,卻對那處愛憐不已,身下的顫抖在繼續,微微擡起,那眸中的水光宛如撐在了萬千星辰,漂亮的不可思議。

唇.舌順着脖頸下滑,那肌膚細膩如玉,只微微敞開的領口就仿佛能窺見全部的美景,這還只是開始,就讓溫莊晏開始期待全部接下來的盛筵。

一個又一個漂亮的痕跡種在了白皙的脖頸之上,幾欲通透,可他卻發覺身下的掙紮在逐漸的停止。

這是接受了?小皇帝骨子之中的傲氣似乎比他想的少了些,可他初初擡頭對上那雙眸卻怔了一下。

他見過那漂亮的眸驚慌失措,怒氣沖天,也見過那其中的清冷沉着,還有那纖長的睫毛微垂時的難過懊惱,卻從未見過此時的一潭死水。

那唇微微張起,似乎不抱有什麽期望:“求你,別對我這麽做,溫莊晏,求你……”

他叫他溫将軍,叫他溫大人,叫他亂臣賊子,叫他攝政王,卻似乎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那樣的小聲,那樣的無助,好像只需要再輕輕放上一根稻草就能夠将他整個人壓垮。

剛才渾身燃燒的火焰随着胸口的滞悶消散而去,溫莊晏知道自己此時不應該停下的,他不用去顧忌小皇帝的心情,不用顧忌他的抗拒,因為人握在他的手心之中當然是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可是……無法繼續。

手撐在床上放開了那柔韌的腰肢,溫莊晏坐了起來,整理着自己有些散亂的衣帶,站起身來要離去的時候背對着說道:“這次先放過你,掃興!但你不要妄想每次都能夠逃過。”

他的步履帶了幾分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急匆匆,殿門關上,只留下一人的時候,林曜撫摸上了自己的唇,原本猶如死水一樣的眼珠微微轉動,重新綻放出光芒來。

那被咬的微疼的唇輕輕一勾,竟露出了一抹笑容來。

男人最忌動情,一旦動情,理智和情感就會相護交錯,一旦理智被壓,情感占了上風就會出現今天這樣的情況。

溫莊晏是個很理智的男人,可他同時擁有着征服欲和掌控欲,一個在他眼皮子底下寧折不彎的帝王心如死水的求他,那種骨子裏面的保護欲就會在一瞬間達到頂點。

比起占據身體,明顯讓心靈臣服更會讓那個男人感到滿足。

國都要喪了,還在乎什麽尊嚴身心,從前之事從他大夢初醒以後就是前塵往事,從前的他或許喜歡後悔,但是現在的他只會往前看,既然無法彌補,那就自己開出一條生路來。

任他權傾朝野,任他威風八面,古往今來多少帝王逃不過一個情字,溫莊晏也不會例外。

或許他會回去就覺得懊惱,用理智壓制這種不正常的現象,聰明的讓自己不來見他,但是這種東西越是壓制,越是反彈的厲害。

人心這種東西,他似乎無師自通,但是對于的他來說,剛剛好。

一宿好眠,林曜第一次睡了一個好覺。

接下來的幾天,除了食物不讓他那麽滿意,其他的一切都讓他的心情十分的舒暢。

“溫大人,陛下說他想看書,”侍衛來報。

溫莊晏手指微動,然而還不等他回答,旁邊一道粗犷直白的聲音響起:“小皇帝想看什麽書?我給他弄來。”

侍衛一怔,溫莊晏眸色微深的看着一臉興奮的卓蒙沒有說話。

侍衛瞥了溫莊晏一眼,見他不語以為默許,張口說道:“陛下說一些話本傳記即可,宮中煩悶,權當解悶了。”

“我那兒都是兵書,不過……”

一聲輕咳,卓蒙噤聲,溫莊晏擡頭輕聲道:“你先退下吧。”

“是,”侍衛轉身走了。

溫莊晏直勾勾的盯着跪坐在那裏的卓蒙看,目光不曾調轉分毫,看的那粗犷的将軍滿身跟爬了螞蟻一樣,哪兒都想撓撓卻又不敢。

卓蒙咽了一口口水,小聲道:“主上,哪裏不對麽?”

溫莊晏只看着他,在他撐不住的時候輕聲說道:“我記得你曾經口口聲聲說着狗皇帝,說是做夢都想殺了他,為天下的黎民百姓報仇,還記得自己說過的話麽?”

他聲音極輕,卻宛如一聲驚雷,讓卓蒙臉色羞愧了起來,可他羞愧了半晌竟說道:“主上,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天高皇帝遠的,當時村子裏面的人是貪官殺的,小皇帝他也不知道……”

“卓蒙,你是不是……”溫莊晏的話語中仿佛帶着冰渣,這種眼神來自于沙場渴血,無人敢于直視,“看上他了。”

黑黝的漢子臉頰漲的有些紅,即使受了四十軍棍,那天的場景也一次又一次的出現在夢裏,再看曾經見到的那些美人,只覺得人人長的醜陋無比,沒有一個能夠入眼的。

卓蒙想要回答,卻被溫莊晏後面的話直接堵住了話頭:“很好,這眼光不錯,但你要記得,他是蕭國的皇帝,待我榮登九五之時,他一定會死。”

那樣以一張臉就能夠惑亂的人不能留存于世,即使看上了也得死。

那句話是在警告卓蒙,也是在警告他自己,一次的心軟足夠讓人提起警惕。

話本游記,民間傳說,送到林曜跟前的書都一一被篩選過,可是他卻看起來津津有味,好像真的只是為了打發時間而已。

這樣的階下囚好像從心靈上脫離了他的掌控一樣,就好像他自己有着自己的生活,不需要他的參與一樣。

“陛下今日仍然在看書,”侍衛禀報,“看起來心情甚好。”

他的後一句話幾乎像是蚊子哼,因為他發現每次說完小皇帝心情好的時候,面前這位一向和煦如春風的主子心情一點兒都不好。

“是麽……”溫莊晏神色淡淡的問道,“太醫那邊禀報他身體如何?”

“陛下身體已然大好,”侍衛低頭道。

“知道了,退下吧,”溫莊晏緩緩起身。

乾元殿門外把守森嚴,溫莊晏揮手杜絕了侍衛的行禮,看着靜悄悄的室內。

小皇帝一身常服身量纖長,坐在書桌後面,手托着腮,眼睫微垂就那樣低低看着,眉眼間的認真清晰可見,偶爾看到了精彩的地方那雙眸就會微微發亮。

一本普通的游記話本能讓一個人有多開心?或許是因為身處的地方太苦,反而讓他得了這麽一絲的趣味就能夠心情愉悅。

那晚如同死水一樣的眸又浮現在了眼前,那時候他不如這般衣衫整齊,漂亮的肌膚幾乎能夠占據人的整個視線,可是他抗拒掙紮,整個人就像是被觸碰到了最後的底線一樣,仿佛只要他做下去了,這條命不要也罷。

可眼前的他安靜乖順,微垂的睫毛随着閱讀上下輕顫,他仍是漂亮的,甚至于溫莊晏在一瞬間覺得這樣的他比那一晚更漂亮。

強求來的東西似乎只能讓興致敗壞,若他能夠如同此時一樣乖順的坐在他的懷裏,像只被馴服了的貓兒一樣任由他輕薄,一定比強迫得來的更好。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的時候,溫莊晏眸色微沉推開了殿門。

一聲輕響,剛才還安靜的小皇帝突然肩膀顫抖了一下,好像下意識的驚吓一般看向了門口,在看到來人的時候更是下意識的縮緊了手指。

剛才的氛圍全然消散,那本來帶着血氣的臉頰幾乎是在一瞬間變得蒼白。

“陛下似乎很怕我?”溫莊晏剛才略微好一些的心情再度沉了下去。

這樣的敵對讓他充分意識到他們之間的關系,說句勢同水火不過是客氣的說法,他們之間可以說沒有絲毫的情意,一旦到了時間,或者哪一方得了機會,那便是不死不休。

“朕何須怕你,”林曜說是不怕,可是那晚的待遇随着這個人的出現湧上心頭,即使努力抑制,身體也在微微的顫抖着。

他是怕的,因為眼前的人若是真的下了狠心,他無力掙紮,只能任由其宰割。

“呵,真的?”溫莊晏伸出了手去,看着那說着不怕的小皇帝抑制不住的往後退,更是近了一步摟住了他的腰。

或許有的人真的有這樣的本事,讓你只要靠近他就想要親近個徹底,覺得這衣衫礙事的不得了。

“不要……”懷中之人面色蒼白,好似随時都能夠暈過去。

比起他面色蒼白,溫莊晏更想看他從前那般憤怒抗拒的模樣,而不是這般的委屈求全。

“在陛下的心中,臣就是這樣一個色中餓鬼不成,”溫莊晏放棄了一親芳澤的打算,輕輕的松開了他道,“不過是陛下體弱,總喜歡往後摔,微臣前來扶上一把罷了。”

他退開後退到了林曜覺得安全的距離,不多一步,不少一步,剛剛好。

林曜既覺得心安,又仿佛那樣的危機時刻懸在心頭一樣讓他坐立不安,溫莊晏無事不登三寶殿,他不說話,林曜只能開口問道:“溫大人此番前來所謂何事?”

“宮中沉悶,微臣想帶陛下出去走一走,”溫莊晏看着小皇帝驚訝的神色說道,“陛下以為如何?”

他看似在問,卻沒有什麽商量的餘地,林曜知道他的意思,咬牙點頭道:“朕也對宮外向往良久,願随溫大人出去一觀。”

“向往良久?”溫莊晏唇角含笑,“陛下莫非想逃?”

林曜屏住了呼吸。

溫莊晏面色卻不改分毫:“陛下放心,在這京城之內,陛下就算想逃也逃不掉,天羅地網,就算鑽進老鼠洞裏,臣都能把陛下給揪出來。”

他這話說的自信,也讓林曜白了臉,因為溫莊晏這個人,說到就一定會做到。

“陛下換衣服吧,去了宮外,時刻記得您不再是皇帝,”溫莊晏轉身出去不再給他壓力,倒是讓林曜在換衣服的時候輕松了幾分。

一身布衣,雖是柔軟但仍然讓林曜覺得哪裏都不太舒服。

他從前的衣服皆用綢緞所做,件件選取最好的絲綢,生怕哪裏做的不好,一身輕便讓人覺得舒适,而這樣的衣服卻厚重的很。

溫莊晏本在殿外等候,在看到出來的小皇帝時卻再次愣了一下,穿着龍袍的小皇帝有着那一身帝王氣勢,的确漂亮無雙,他卻沒有想到,這樣簡單的布衣沒有壓下他的容貌,反而讓那一身衣服感覺不配穿在他的身上。

“可還穿的習慣?”溫莊晏笑着問道。

林曜同他站在一起,微微摩挲了一下手腕道:“溫大人穿的習慣,朕自然也穿的習慣。”

溫莊晏讓他換衣服的時候他才發現這人既沒有穿一身武服,也沒有穿一身朝服,布衣便裝讓他看起來像一個文質彬彬的書生,可是那高大的身形和那和煦的眸中偶爾閃過的冷光卻讓人不敢輕忽。

“那便是極好了,”溫莊晏拉着他上了馬車。

馬車輕便,地方狹小,車壁都并非實木,而是好像随意用布料拉在一起,宮內地面還算平坦,倒是勉強坐的住,可是到了宮外,地面坑窪不平,那輪子颠簸,即便林曜努力扶住,也忍不住的東倒西歪。

車內狹小,他本就跟溫莊晏靠的極近,一個不慎之下直接撞上了他的胸膛,仿佛投懷送抱一般。

“陛下坐穩了,”溫莊晏似乎完全不受影響,穩如平地,甚至在扶着林曜坐好後只輕輕搭在他的肩上就讓他坐的極穩。

他一片的清風朗玉,就好像那晚強迫的人不是他一樣,讓林曜實在琢磨不透他在想什麽。

外面的叫賣聲此起彼伏,林曜坐的穩了也有些新奇,見溫莊晏老神在在,稍微掀開了些窗簾看到了外面的集市。

來往的行人皆是穿着黯淡的布衣,甚至一些人的身上的布料灰撲撲的,一個補丁又一個補丁的,他們皮膚幾乎是黃褐色,手上好像都沾着泥土,連着那旁邊叫賣的小販招待客人舀上一碗面的手都讓人覺得那面條髒的很。

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樣的場景讓林曜重新放下了車簾。

溫莊晏神色不變,淡淡問道:“陛下怎麽不看了?”

“無甚趣味,”林曜一句話,肩膀上的力道加重了兩分。

若說剛才是讓他感覺到安穩的話,現在便是讓他覺得疼了。

“陛下以為,什麽比較有趣味?”溫莊晏的聲音仍然溫和,卻讓林曜覺得有幾分的害怕,他在生氣。

林曜不答,他繼續說道:“美酒,美食還是美人?陛下可知道,您所享受的那些東西,皆是那些無甚趣味的人用命給您換來的。”

“不過是一些器物擺件,何需用命,”林曜反駁。

“您倒是真的不知民間疾苦,”溫莊晏打量了他片刻松開了他道,“宮中膳食精細,陛下從前每日一餐皆要數十道菜,樣樣皆要不同,這些食材來自五湖四海,每日要用最新鮮的,自然需要快船運送,快馬加鞭,只為了陛下一頓飯,無數的人可能要累死在路上,這還只是膳食。”

随着他的話音,林曜沉默不言,卻突然聽到外面人聲鼎沸,好像到了一處人極多的地方。

熙熙攘攘,有哀哀叫着的聲音,有侍衛維護排隊的聲音,還有無數感謝的聲音。

“陛下不以為然,覺得臣欺負您?”溫莊晏傾身,從袖中取出了一方絲帕戴在了林曜的臉上,低垂的眉眼中帶着認真,将那絲帕系的極為牢固後掀開了車簾跳下了馬車,又在車旁靜候林曜的下來。

林曜在他的攙扶下從馬車上下來,站在這人群之外卻是着實的震驚原地,之前他覺得身上這一身極為的不合适,這樣粗制的料子即便穿在身上也不舒服,可那些當街的人卻穿着比這還要破爛的衣服,他們甚至有的人臉上還帶着笑意,仿佛那樣足以。

而到了這裏,卻是真的好像看到了另外一個世界,這裏聚集了很多的人,他們有的衣不蔽體,渾身的衣服破破爛爛不知道沾染了什麽東西在上面,看不出來原本的色澤來,有的人腳上穿着草鞋,更多的人卻是赤着腳走在膈腳的路上,渾身到處都是傷痕瘡疤,滿臉的麻木,只有在看到隊伍前頭的饅頭和米粥時好像才能夠讓他們看到一點兒的希望。

“他們是什麽人?”林曜的手指輕顫。

世界上怎麽會有人這樣的活着,小皇帝無法理解。

“他們是從各地逃到京城來的難民,”溫莊晏對于他此時的問題回答的認真,“陛下要吃穿,要建設行宮,要打賞上下,官員自然只能從他們的身上壓榨剝削,種出的糧食還不夠交的賦稅,吃不飽就只能逃,要不然就會被硬生生的餓死。”

他這話說的很輕,卻能夠感受到手中那指尖的顫抖。

“陛下怕了?”溫莊晏看着他的眼睛問道。

林曜輕輕的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溫莊晏眸中若有所思,拉緊了他的手到了那施粥的棚下,他初初到達就有侍衛認出,見他過來紛紛行禮道:“溫大人。”

一聲溫大人,就好像在平靜的湖面上激起了千層浪花,剛才還麻木不仁的人群紛紛看向了這裏,人群紛紛跪下:“謝溫大人救命之恩啊……”

“是溫大人吶,您真是救命的活菩薩。”

“謝謝大人……”

連孩子都跪在了地上糯糯的說着,目光中全是敬仰。

他們吃不飽飯,差點兒餓死,是溫大人救了他們的命。

“大家起來吧,”溫莊晏一聲卻是無人起來,他略微思慛道,“大家排隊一天了,若是真的感謝溫某,也應該先用過飯,溫某慚愧,難當大家一聲謝,只希望大家都能好好活着,便是不負。”

林曜看着那個俊美的男人,他站在那裏,無數的人發自內心的擁戴着,他們信任他,感激他,甚至當他這個皇帝站在旁邊時都覺得他更像個皇帝。

等到民心安撫,隊伍重新排起,溫莊晏才注意到了一旁靜靜站立的林曜道:“臣有一事,想陛下親自來做。”

他這話說的低聲,連最近的侍衛也沒有聽見。

“什麽?”林曜擡眼問他。

溫莊晏拉了他的手站在隊伍的前面道:“請陛下親自來施粥。”

“朕來?”林曜有些愣住。

“對,一人一勺清粥,一個饅頭,不能給多了,要不然人心會不平,記住我說的話,”溫莊晏将他推到了跟前,遞給了他一個勺子。

湯勺不大,桶中的粥雖是冒着熱氣,卻不算濃稠,對面是無數人渴望的眼神,林曜對着他伸出的碗舀了一勺湯倒了進去,再給了一個饅頭過去,那人道了一聲謝,端着碗拿着饅頭就到了隊伍的末尾狼吞虎咽去了。

林曜從未被人道過謝,一時竟有些怔愣,這樣的讓他難以下咽的東西,為什麽他們卻那樣的渴望?

一勺又一勺的粥布施了下去,饅頭也發放了下去,偶爾的指尖接觸,白皙如玉的手上染上了些泥土的痕跡,那漂亮的小皇帝卻沒有半分的自知。

一直到了暮色降臨,施粥結束,林曜被拉上馬車的時候似乎還有幾分的難以回神。

“陛下可累了?”溫莊晏解開了他臉上的絲帕,露出了那張挂着汗水粉色一片的面頰出來。

林曜點頭,初時不覺得,現在停下來才發現胳膊疼得快要不是自己的了,他微微張口道:“恐怕比不上他們累。”

“那是自然,”溫莊晏淡淡回答道,“他們在吃完粥以後還要去搭建暫住的窩棚,開墾荒田,比之陛下要累的多。”

“為什麽?”林曜不明白。

他真的像是糊裏糊塗的當了一回皇帝,溫莊晏對于他這樣的問題卻耐心的很:“為什麽什麽?”

“為什麽要一人一勺,為什麽會引起人心不平?”

“因為善心雖好,但人心不足,一旦失衡就會引起人心不平,想要均衡,自然不能一味地只靠善心,”溫莊晏看他仍不明白,舉例道,“就如同兩人都要祈求施粥,一人健康,一人腿瘸,你若因為憐憫多施那腿瘸之人多一碗,有可能他本來只是腿瘸,第二天就會完全沒有辦法走路,或者難民之中腿瘸之人會更多,一旦長期下去,抗議就會産生。”

“為了一碗粥,”林曜覺得有些呼吸困難。

“對,就是為了一碗粥,”溫莊晏閉目,那些深刻的場景镌刻在他的心頭,“這裏還有清粥,還有很多的人只能啃樹皮,吃草根,甚至為了填飽肚子連觀音土都吃的下去,再甚者易子而食,人吃人……”

“易子而食?”林曜覺得手腳發涼。

“陛下不明白?”溫莊晏一時覺得諷刺,百姓受苦受難,可是小皇帝看不到聽不到,他甚至不懂,“易子而食,就是說兩戶人家都有孩子,将孩子交換了,然後吃掉……”

“別說了……”林曜捂住了嘴,莫名的開始幹嘔,那樣的場景他在今日之前還不相信,可是今日見了一次,那些對于食物的渴望讓他覺得心驚,對于溫莊晏說的話也十足十的相信了。

“陛下今天累了一天了,好好休息,”溫莊晏送小皇帝進了寝宮甚至沒有進去,那種荒涼湧在心頭,無法控制。

林曜也沒有管他,進了宮殿就開始嘔吐,太醫前來診治卻也又診不出什麽,只能讓他好好休息。

一次沐浴,洗去了身上的塵土和手上的虛構,林曜将手搭在眼睛上躺在床上,身體疲憊,可是精神卻一直阻撓着他入睡,白天的場景,溫莊晏說過的話一直萦繞在心口耳畔。

他不是一個好皇帝,照原本的局勢下去,即使不是溫莊晏,也會是別人,蕭國不會存在的太久。

天下沒了他林曜不怕,可是沒有溫莊晏……他即便有信心自己若是重新掌權一定會努力做個好皇帝,可是天下紛亂再起,值得麽?

不值得,林曜的內心這樣告訴自己,不值得。

從前的他在意自己的帝位,現在的他并沒有想象中那麽在乎,不求複位,只求能夠保住自己的命,至于那皇位,溫莊晏若是想要,給他也無妨。

林曜從床上爬了下來,對着鏡子細看,鏡中美人不染絲毫塵埃,即便一身布衣也無法收斂光芒,這樣的容貌不說離開皇宮,就是不讓溫莊晏那樣的人觊觎都很難。

既是禍水,又是籌碼,若是運用得當,或許能夠讓他逃出生天。

“上百萬兩銀子撥下去,不但災情沒有解決,還引發了瘟疫,”溫莊晏語氣不重,可是他這樣說話的時候,就代表他已經在生氣了,“何大人,您是自己說,還是要我去查?”

站在他對面的人連忙跪了下來,一臉驚慌道:“王爺饒命,您有所不知,這赈災需要地方官員配合,上下打點……”

“上下打點?!”溫莊晏輕輕笑了出來,“你們倒是大膽,朝廷撥下去的銀子都敢侵吞,官饷不夠,赈災的銀子都敢伸手,很好,非常好,卓蒙。”

“在,”卓蒙虎軀一震拱手行禮,“主上。”

別人或叫他溫大人,或叫他王爺,只有這些跟着的兄弟從未改口過。

“查,這次從赈災銀上動過一絲一毫的,不論緣由如何,一律殺無赦,抄家關入天牢,”溫莊晏一聲令下,卓蒙得令,何大人卻一個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天子一怒,伏屍萬裏,溫莊晏雖還未登上那個位置,手段兇殘卻人人懼怕。

民間傳言風雲驟變,可是不論謠言再兇猛,百姓們看到的是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貪官被殺,無數的金銀成箱搬運,卻通通換成了糧食發放給了他們。

“一共查抄官員一百四十九人,累積抄家所得銀兩共計兩千四百五十萬兩,”卓蒙說的時候渾身都有些顫抖。

一兩銀子就夠三口之家生活一年了,國庫之內不過一千多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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