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小皇帝風流無雙3 (1)
在朝為官, 方知能臣清官難做, 領兵打仗,方知将士沙場百戰飲血半生。如今做了這萬人之上, 別人看着他溫莊晏翻手為雲, 覆手為雨,好像輕而易舉就能夠讓整個天下起死回生, 可是其中付出的心血卻不足為外人道。
一步一步都要計算的清清楚楚,曾經跟随的老臣,擁戴的将軍還有朝堂遺留的舊臣之間的平衡都要維系。作為人上人, 即使心煩意亂, 也不能表現出自己的疲憊來,要時時刻刻顯得游刃有餘,才能夠令別人惶恐臣服。
溫莊晏偶爾休息之時也會在想小皇帝從前的生活, 并非政令下達就會達到目的,他這皇帝雖是做的不好, 卻總是讓他自己開心的。
溫莊晏撐住了額頭,半晌才發覺卓蒙并未下去, 擡起眼道:“怎麽,還有什麽事麽?”
卓蒙低頭道:“主上,臣無能, 只搜到了這些銀子, 齊大人這裏還有別的東西說是要呈給您看。”
“什麽?”溫莊晏詢問道。
卓蒙皺着臉道:“屬下也不知道, 齊大人就說了讓您看了能夠寬宥皇後的過失。”
“拿過來, ”溫莊晏接過那奏折靜靜看着上面的內容, 手指卻不斷的收緊。
上面不是別的,正是歷年來朝堂撥下去用來赈災的銀子,數十萬兩,數百萬兩,筆筆記錄時間年限,可只有些微的能夠到達百姓的手上。
皇帝昏庸,官場腐敗,小皇帝雖然貪慕享樂,但到底不是麻木不仁之人,只可惜為帝王者若想守住這萬裏江山,什麽都可以,就是不能蠢。
聽信讒言,無法懲治佞臣,無法恢複朝綱,功過當然都要系在那一個人的身上。
“你去告訴齊譽,這次我不會追究他女兒的過錯,但是下一次若是再教女無方,就別怪我無情了,”溫莊晏将那份奏折合上道。
“是,”卓蒙仍然滿肚子的好奇,但是只能話往肚子裏面咽,轉身跟齊譽通知情況去了。
待他離開,溫莊晏反複看着那奏折上的內容,手指劃過那些字跡時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小皇帝的昏聩是的的确确的,但他從未想過苛待百姓,十歲登基,溫莊晏猶記得那個時候他還是個孩子,新朝新皇,那個緩緩登上帝位的小皇帝一身龍袍,十二毓的流冕似乎能把他整個人壓垮一樣,他就坐在那個高大的龍椅之上,顯得有幾分的可憐。
溫莊晏記得那個時候,他想盡心輔佐,可惜朝廷黨派争執,小皇帝耳根子軟的厲害,也迷糊的厲害,他被判流放的時候,小皇帝也不過堪堪十五歲。
十五歲的年齡,即使那個年齡的自己已經奪了魁首,入了朝廷,初初學習政務時也會有很多的磕絆,更何況那個時候的皇帝。
在意識到自己竟在給小皇帝的昏聩找借口時,溫莊晏的心頭微微震動,三年苦役征戰曾經刻骨銘心,因着這天下的百姓,因着那些被殘殺的忠臣良将,擁有着最高的權力卻成了別人手中的刀,小皇帝難以抹去那些罪過。
內心微微交戰,溫莊晏将那奏折啪的一聲合上丢在了桌子上,然後起驟然起身朝外走去。
乾元殿外把守一如既往的森嚴,溫莊晏看進去的時候小皇帝正坐在桌前安靜的吃着飯,一葷一素一道米飯,他之前吃的總是難以下咽,現在卻吃的極其認真。
眉眼微垂,安安靜靜,簡單的動作身邊卻好像籠罩了流雲清風。
溫莊晏覺得這樣的場景他好像能夠看上一輩子,手朝旁邊招了招,太監輕手輕腳的湊了過來輕聲道:“溫大人,怎麽了?”
“去請皇後過來,就說陛下讓她過來有要事商談,來了請她在偏殿等候,”溫莊晏輕笑了一聲道。
太監知道這位主子對裏面小皇帝的念頭,卻也不敢亂猜,只派人匆匆的去了。
而這邊溫莊晏推門輕入,那本來安靜吃飯的小皇帝卻在看到他時下意識的停住了手上的筷子。
“陛下的飯菜太過于儉樸了,”溫莊晏在座位上坐下,看着桌子上的兩道菜品評道。
“夠吃了,”林曜輕聲開口道。
溫莊晏輕笑:“臣雖說陛下從前奢靡,卻也不是讓陛下節衣縮食,陛下龍體安康也是百姓關心的事,以後這菜添到三菜一湯,陛下覺得可行?”
“朕吃不下那麽多,”林曜張口道,他胃口小,從前幾十道菜有的菜只吃上一口,有的菜卻分毫未動就撤了下去,如今兩道菜,他都不一定真的能夠吃完,若是再添,只怕要剩下很多。
“陛下怕浪費?”溫莊晏笑道,“臣倒是有一個法子,陛下可願意聽聽?”
林曜連拒絕的餘地都沒有,只能輕輕點頭。
溫莊晏擊掌,外面的門被推了開來,新的兩道菜和一碗米飯被擺在了他的面前,侍候的人識趣的退下,溫莊晏執起了筷子将飯菜送進嘴裏,待到咀嚼過後道,“既然咱們都怕浪費,那就湊在一起吃,陛下以為如何?”
那他怕是日日都要吃不好飯了,林曜胃裏一陣的糾結,卻不知道該如何拒絕。
“朕怕委屈溫大人,”林曜開口說道。
“不委屈,”溫莊晏給他夾了菜道,“臣曾經饑餓之時也嘗過樹皮草根的味道,現在仍然不敢忘本,也算是居安思危了。”
林曜滿肚子的糾結,可是看着碗裏的飯菜卻不能不吃,本來覺得可口的飯菜在此時味同嚼蠟,更是覺得吃上兩口就飽了。
可他飽了,剩下的飯菜還剩下很多,溫莊晏吃飯雖然斯文,卻吃的比他快的多,自有男子的豪氣,待他吃完自己的以後看着林曜碗裏的大半的米飯輕輕挑了一下眉。
林曜以為他要譴責,輕輕蹙了一下眉道:“朕真的吃飽了。”
他那模樣真是看着委屈的很,溫莊晏笑了一下,将他面前的碗端了過來放在了自己的面前道:“臣還沒有吃飽,多謝陛下體桖。”
他配着那大半碗的米飯将剩下的菜吃的一幹二淨,絕對沒有絲毫的浪費,可是林曜卻在看着他漱口時不知道說些什麽。
臣子怎能跟皇帝同桌用食?這人分明沒有将他當做皇帝,別人吃過的再吃,他不嫌棄麽?
“不嫌棄,”溫莊晏回答了他未問出口的話,笑道,“臣連陛下的口水都吃過,還害怕吃沾了陛下口水的飯菜麽?”
他這話說的輕佻,林曜一時竟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羞憤:“你!”
“陛下可知臣今日前來所為何事,”溫莊晏話語一轉,将一張紙條放在了林曜的面前。
林曜伸手去取,卻在看到上面的內容和字跡時面色有幾分的發白:“皇後她并非有意,她……”
“陛下倒是維護的緊,從宮內私傳紙條到外面,即使她是皇後,我若想參她一個私通外臣,惑亂朝綱的罪名也是可以的,”溫莊晏看着小皇帝蒼白的臉色微微沉了眸,剛才因為獨處的愉悅因為小皇帝這關切的态度而徹底的壓了下去。
他關心她,愛護她,她是他的妻子,所以即便齊家已經投靠他,她仍然事事為她的夫君謀求福利。
從前只聞帝後不和,可如今他們夫妻一心,倒還是他一手促成。
坐在那裏的人被輕輕一抱抱進了懷裏,林曜驟然反應過來,剛要掙紮就被那大手扣住了腰跡,溫莊晏溫熱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陛下若想讓臣放過皇後,就乖一點兒,畢竟她可是為了你才冒得這個險。”
“你若想因為這個……”林曜神色中劃過驚慌。
“別動,”溫莊晏的視線掃過了偏殿的門縫,厮磨上了他的唇,話語輕的幽微,“我現在心情不好,只想親親你,你要惹毛我了可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林曜呼吸微微急促,卻下意識的放軟了身體,修長的手從他的頸後穿過,男人的吻順着唇縫深入了進去。
懷中的人乖的很,可以說第一次這麽乖,溫熱的呼吸,偶爾響起的輕輕的嗚咽聲像是撓在心尖上的羽毛,可他越是乖順,溫莊晏心頭的火氣就越盛,伴随着的動作就越大。
懷裏的人不是因為他而乖順,而是為了保護一個女人,微微吃痛的聲音傳來,溫莊晏松開了那唇,看着小皇帝眸中的水汽再度覆了上去。
側殿的門輕輕推響的聲音傳來,伴随着慌亂的腳步聲,外面太監的聲音突然響起:“皇後娘娘,您不等陛下了,皇後娘娘……”
林曜微阖的眸猛地睜開,努力推拒之下竟将抱着的男人推了開來。
兩廂對望,林曜能夠察覺到自己唇上和臉頰上的熱度,而身體的某處反應更是讓他惶恐不安。
“陛下怎麽了?”溫莊晏恍若不知。
“皇後怎麽會來?”林曜揪着他的領口問道,“你叫她來的是不是?”
“臣冤枉,”溫莊晏扣住了他的腰以防他逃走,一邊欣賞這美人春.潮的美景,一邊用用鼻尖蹭着那敏.感的耳垂道,“說不定皇後知道事情敗露想要找陛下向臣求情,恰好撞見了。”
“哪有那麽恰好的事情?”林曜縮着耳朵想從他懷裏下去,可是力量的對比讓他看起來像個孩子一樣白費力氣。
“那如果她是故意,撞破了臣與陛下的醜事,恐怕留她不得,”溫莊晏的心情在觸碰到他有反應的某處時意外的好了起來,之前的親吻并不是他一個人動了情,即使有脅迫的成分在,懷裏的這個人也不是完全的應承。
“不,她是無意的,”林曜第一次覺得自己笨嘴拙舌的,“她不會說出去的,真的……”
“可往宮外遞消息的的确确是她剛做出的事情,”溫莊晏眸色沉沉,“臣實在很難相信她。”
“你剛才說我……”林曜着急的連自稱都改了。
“我說陛下什麽?”溫莊晏愛極了他這副着急的模樣,這樣輕輕的逗弄的感覺甚至比得上親吻的感覺。
“你說若我乖一點,你就放過她,”林曜一臉緊張的盯着他看,似乎生怕他反悔一樣。
“君子一言,驷馬難追,前面那件事臣答應您了,自然會放過,”溫莊晏笑道,“可是一件抵一件,前面是前面,後面這件事是要另算的。”
“你還想怎樣?”林曜看着他掃視的目光微微抿了一下唇,那唇本就被親的有些飽滿水潤,此時的微抿的的确确讓溫莊晏沒忍住又過去親了一口。
溫莊晏看着他努力抑制後退的舉動微微笑道:“臣不喜歡幹強迫人的事情,可是陛下後宮的妃嫔實在衆多,保不齊哪一天臣一時興起在哪裏要了陛下被別的妃嫔看見,到時候若是撞見了,也一樣要處理掉,臣鬥膽建議,陛下這三宮六院現在用不上,以後更用不上,不如将這些女子放歸,陛下以為如何?”
“你要朕解散後宮,她們已非完璧,說是放歸,實為廢黜,你讓她們日後如何做人。”林曜的火氣湧了上來。
“想不到陛下如此仁心,竟無一絲當年強搶民女的氣勢,還真是憐香惜玉,”溫莊晏的情緒變化極快,讓林曜好像永遠都摸不清他到底是在高興還是在生氣。
“陛下若不願意廢黜,那臣就只能自己處理了,”溫莊晏淡淡說道,就好像他說的不是上百條人命一樣。
“別,”林曜呼吸粗重,終于下了狠心道,“朕答應你就是了,朕明日就寫聖旨将她們放歸。”
“陛下真乖,那臣也能暫且放過皇後了,”溫莊晏親着他的鼻尖道。
聖旨新下,卻是将宮中嫔妃放歸的消息,連帶着那正位中宮的皇後也将一并被送出皇宮。
“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請齊姑娘日後謹言慎行,”溫莊晏看着重新恢複素雅裝扮的女子道,“凡事做之前還請思考一下齊家上下一百多口人,若是消息傳出去,不論誰傳的,都會算在齊家的頭上。”
他的威脅十分有效,齊婉兒咬了咬唇恭敬行禮,剛要走出卻轉身回來道:“可否讓我再見陛下一面?”
“齊姑娘不再是陛下的妻子,男女授受不親,還是不要多見了,以免有辱姑娘的清白,”溫莊晏淡淡拒絕道。
人人皆說他是芝蘭玉樹的君子,又說他是救百姓于水火的聖人,可齊婉兒卻覺得他更是一個野心勃勃的奸人,想要這天下,還想要那曾經擁有天下的那個人。
“若你真的喜歡陛下,就請對他好一點兒,他并非你想的那樣,”齊婉兒眸中微有遺憾閃過,然後在丫頭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馬車搖晃,曾經的深宮遠離,她曾經的丈夫的話卻被她牢記在了心底。
他說:“謝謝你幫我的忙,你是一個好姑娘,若我喜歡女子,必然與你厮守一生,只可惜天意弄人,差點兒耽誤了你的一生,我會送你出去,希望你能找到真正陪你共度一生的那個人。”
絲綢的衣袖被緩緩挽起,小臂上那一枚鮮豔的朱砂仍然鮮紅的刺目。
那馬車已經出了宮牆,溫莊晏卻還靜立在原地,喜歡?
他不做逃避之人,直面內心卻微微嘆氣,人心難控,他到底有些栽了。
喜歡這張臉?的确喜歡,那樣漂亮的一張臉若是說不喜歡才是騙人,可沙場渴血,手下人命無數的人最是知道紅顏枯骨,區區幾十年,所有的人都是一個樣子。
小皇帝也會是一個樣子,可是若等他老了,不再擁有那副容顏,他竟也是願意的。
後宮清肅一空,群臣議論紛紛,表面上在議論小皇帝這突然的壯舉,實際上誰都知道這後宮朝堂都是由溫莊晏一手把控的,他下此命令,是否已經打算除掉皇帝自己上位了?
可流言就是流言,小皇帝仍然安安穩穩的坐在屬于他的皇位上,而溫莊晏卻是不見了蹤影。
皇宮之內空空蕩蕩,林曜頂多就是去禦花園坐坐,路走的多了,自然也就不存在迷路的問題,只是皇宮不愧為皇宮,戒備森嚴,處處的高牆讓人有一種插翅難飛的感覺。
林曜親眼看見飛進宮牆的信鴿被人随手射下,咕嚕嚕的被人拆了信筒,只留下幾滴血液。
就算是誰想要往外面傳遞消息,或者是往宮內遞消息都如此的艱難,更別說一個大活人逃出去了。
“溫大人呢?”這是林曜在用餐時突然問起的一句話,這句話來的突然,讓旁邊侍奉的太監都愣了一下。
“溫大人前朝事務繁忙,恐怕無法陪伴陛下您用膳,”太監還算反應快的。
林曜問完似乎也覺得有些不妥,說了一聲知道了就默默低頭扒飯。
桌子上的菜成了三菜一湯,可是溫莊晏那個出主意的卻是從第一次陪過以後就再也沒有來過,君子一言,驷馬難追的話果然都是騙人的。
可他這麽久不來,除了齊婉兒告知的話讓他卻步以外,一定是分身乏術才會不來。
蕭國之前本就岌岌可危,餓殍遍野,雖然起死回生,但是皇帝哪裏是那麽好做的,不說政令推行,就是他的幾個皇叔恐怕也不會輕易的善罷甘休。
大夢初醒之前腦子就是漿糊,大夢初醒以後很多事情能看的明白了卻無能為力。
“他真的這麽問?”溫莊晏本是低頭批示着什麽,聽到禀報時卻是擡起了眼,那被忙碌壓的無法去想的心緒再次翻湧了起來。
齊婉兒說他是喜歡小皇帝的,這是事實,可古往今來帝王皆是無情,想要平衡朝野必須要有三宮六院,要有子嗣綿延。
他府內無妻妾,膝下無子嗣,普通人十三四歲便會成親,到了他這般年齡已經兒子遍地跑了。群臣推薦,一幅幅女子的畫像堆放在案頭,可每每動念,總會想到以小皇帝的那身傲氣若是知道他有了妻妾,只怕再無親近的可能。
可他們本就沒有什麽可能,喜歡不過是一時的,待到時間長了,人都會變得面目全非。
或許是他從前去的太過頻繁,就他還能跟小皇帝說上幾句話,他不去了,就只剩下他一個人,難免孤寂煩悶。
“既然陛下心頭煩悶,那就讓陛下做點兒事吧,”溫莊晏将書寫好的信封遞了過去,“征讨檄文按照這上面來寫,後面怎麽做你清楚。”
“是,”太監接過信封匆匆退下。
林曜一個人待了數日,卻只等到了頒發聖旨的回應,可他空有憤怒卻無可奈何,只能在明黃色的聖旨之上照着那信封上的內容謄上自己的字跡。
“拿去吧!”蓋上印章以後,林曜直接一甩手扔在了地上,轉身離開,完全一副要氣炸了的模樣。
諸王聯合要征讨溫莊晏自然需要名正言順,清君側是最好的口號,可是帝王檄文一出,任你是再名正言順,也變成了反叛的賊子。
親手寫下這樣征讨親族的檄文,也無怪乎小皇帝會生氣。
溫莊晏看着檄文上面的字跡,就好像看到了小皇帝那張漂亮清冷的面孔,字字俊逸隐有鋒芒,一手的瘦金體寫的極是不錯,可他怎知,若是他贏了,暫且還能留住他的性命,若是他輸了,皇位争奪從來不顧忌父子兄弟情義,又怎會管區區一個皇侄的性命,反倒是那副漂亮的外表會讓人成為某人的禁.脔。
就如同他最開始的心思一樣。
諸王征讨,溫莊晏應戰,民心所向者本就占了先機,一戰大獲全勝。天下傳言,攝政王天命所授,該為新朝之主。
諸王隊伍所到,百姓自覺的堅壁清野,不留一絲糧草,不過三月,諸王軍隊潰散,紛紛被殺。
大軍得勝而歸,之前還有些起伏的朝堂成了一片恭賀的海洋。
“溫大人果然神勇無匹,那些個亂臣賊子怎可争鋒。”
“恭賀溫大人。”
“……不知溫大人對于女子有何要求。”
之前因為戰事暫時擱置的問題又被這群人提上了議程,溫莊晏面對一群大臣的催婚,感覺打仗都沒有這麽累過。
偏偏他剛入府邸還沒有來得及梳洗換衣,卓蒙就興沖沖的抱了一堆的畫軸進來:“主上,這是大臣們給您……”
溫莊晏目光一瞪,他後面的話沒聲了。
“他們打的什麽主意你看不出來?”溫莊晏頭疼的揉了揉眉心,點了點案幾道,“好了,放下吧,我稍後會看。”
“是,”卓蒙放下東西出去了。
諸王之戰已經勝利,民心所向,沒有什麽東西能夠阻礙他登上帝位,現在若能将女兒嫁進來,對于日後官職升遷都有大大的好處。
家族的榮辱系于女子的身上,朝堂的平衡也系于這些女子的身上,他奪了江山,想要這江山千秋萬代,就必須有子嗣傳承。
溫莊晏取過了那些女子的畫軸,好的壞的總要選上一個,家世地位最是要緊,品行其次,樣貌反而是最不要緊的。
可他翻了一副又一副,卻無一人能夠入他的眼,個個雖也算出衆,可是跟小皇帝一比,不知道差了幾個十萬八千裏。
他本無心,可是畫軸翻到底部的時候,畫上的女子卻令他狠狠的蹙起了眉頭。
齊家內院之中,齊家家主那樣好脾氣的人第一次對着夫人大發雷霆:“婉兒是陛下曾經的皇後,你把她的畫像送過去給攝政王挑選是想讓我齊家翻的更快一些麽?”
“可是女兒還是完璧之身啊,有何不可?”齊夫人也生氣的很,“陛下連碰一下都沒有就給送了回來,總不能讓女兒的後半生守活寡吧,要論嫁的好,自然是嫁給如今的攝政王,日後的皇帝最好。”
齊家家主一時竟不知道該震驚于女兒的完璧之身,還是該震驚于連那深宅的婦人都知道那接下來将發生的事情。
“女兒怎會是完璧?”齊家家主詢問道。
“那是因為當今的皇帝乃是天閹,不止咱們女兒是完璧,那些被放歸回來的妃嫔也是沒有一個被碰過的,京城之中都流傳遍了,”齊夫人用帕子蹭在鼻下說道。
齊家家主木愣當場:“這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陛下後宮嫔妃那麽多,可這麽多年不說生下一個,連個懷孕的都沒有,”齊夫人拍了下桌子道,“明明是天閹還霸占着我女兒,活該他被奪了江山!”
“你住口!禍從口出的道理你要懂得,”齊家家主皺着眉道,“雖說陛下是天閹,但女兒畢竟算是嫁過人,深宅婦人懵懂無知,你可知君心難測,若是攝政王以為我們齊家戲弄于他,後果如何。”
“那……”齊夫人也有些慌,“我就是一時氣憤,而且女兒……那我明日去給攝政王賠罪行了吧。”
“不止賠罪,事情也要言明,”齊家家主嘆了口氣道。
曾經的皇帝聽信讒言,不理朝政,昏聩無能雖是讓人覺得無力,可是攝政王卻是讓他們這群人摸不着心思為何,可能他當面在笑,轉頭就會将人處理掉。
齊家雖是清正廉潔,但難保有些地方做了錯事,一旦觸碰了逆鱗,只怕也會覆水難收。
“是,我知道。”齊夫人剛剛說完,就見家丁一路小跑的進來道,“啓禀老爺,啓禀夫人,溫大人的命令,所有遞上畫像的女子明日将由溫老夫人親自挑選。”
“這……”本是高興的事情,可齊夫人跟齊家家主對視一眼,都是愁雲慘淡。
“也許女兒能夠選上呢,”齊夫人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一朝選妻,溫家宅邸門庭若市,誰都知道現在攝政王的妻子将會是日後的皇後,可清白女子也就算了,連曾經的皇後齊婉兒也來了就讓更多的人議論紛紛了。
“聽說齊家的女兒還是完璧。”
“那是不受寵愛吧,說出來真是贻笑大方。”
“聽說不是那麽回事,好像所有放歸回來的都是完璧之身,好像是當今的皇帝陛下是天閹。”
“難怪江山保不住呢。”
“……”
深宅婦人無事可做,就是喜歡在背後嚼人舌根,而流言的力量也越發的強大。
林曜走在宮廷之中都覺得那些宮女太監看他的神色有幾分的不對,似乎在打量着什麽,又是搖頭嘆惋。
“站住,你們剛才在議論什麽?”林曜看着在牆角議論的宮女蹙了眉頭道。
雖是人人都覺得他這皇帝命不久矣,可只有跟在他身邊的太監才知道,這位主子現在可是被放在那位的心尖上的。
大太監一聲呵斥,那兩個宮女走過來跪下道:“陛下,奴婢們沒說什麽。”
她們只是在可惜像陛下這麽好看的人竟是天閹的身子,江山沒了子嗣也沒有,比她們這些奴才還要可憐。
“如實回答,否則朕還是有權力要了你們的命的,”林曜咬着牙道。
兩個宮女紛紛磕頭請罪:“陛下饒命,不是奴婢們不肯說,不過是一些宮外的傳言,說是……攝政王大人要選妻子。”
這也是流言之一,說這個總比說陛下天閹要好。
“他要選妻子?”林曜怔了一下,竟有片刻的不知所措。
他喜歡女子?是了,堂堂男兒怎會喜歡一個男人,之前的肆意輕薄不過是戲弄罷了。
“正是,就是今天,請陛下饒命,”兩個宮女紛紛求饒。
林曜揮了揮手讓她們離開,花園也不逛了,轉身就往回走。
太監瞪了那兩個宮女一眼,連忙跟上輕聲問道:“陛下,您這是要去哪兒?”
“溫莊晏的确是今天要選妻?”林曜停下,側頭問着他道。
宮女聽說的可能只是流言,但是他身邊這個太監知道的絕對是實情。
“她們都說了是流言,”太監笑意盈盈的翹着蘭花指道,“流言不必當真,溫大人怎麽會選什麽妻子呢。”
“哼……”可林曜聽了他的話卻冷哼一聲大步離開,明顯沒有相信。
這可怎麽辦好?太監神色慌亂了一瞬,轉頭對着身後的宮女侍衛道:“還不快跟上。”
林曜哪兒也沒去,只是進了乾元殿之後将殿門甩上,說了一句誰也不許進來以後便将自己關在了屋裏。
屋門關閉,他剛才滿臉的怒氣消失,變為了若有所思,溫莊晏那樣的人怎會突然選妻?
那人即便有三宮六院,也不會任由別人掌控,諸王之戰以後,最明智的不是如此張揚的選妻,而是除掉他這個皇帝,既然跟平時的行為不符,也就是說他曾經的小皇後答應幫他做的最後一件事情即将做成了。
別人誤以為他是天閹不要緊,溫莊晏絕對不會以為,而與之相對的,那些放歸的女子都能找到新的歸宿,這是他當時與小皇後的交易,而她将會完成的非常好。
各府的女子一個個入內讓溫母看過,匆匆兩眼,只要溫母搖頭,那些女子就只能遺憾而去。
一直到了齊婉兒這裏,她畢竟是做過皇後之人,一舉一動皆有章法,行為舉止也挑不出任何的錯漏來,溫母含笑點了點頭道:“留下來說會兒話吧。”
這就是有所中意了。
身旁陪着的齊夫人退了出去,溫母也由旁邊的侍女攙扶退出,屏風之後,一道高大修長的身影從屏風後邁步而出,看着對面端莊秀麗的女子道:“你似乎并不意外我會見你。”
“溫大人恕罪,家母莽撞将婉兒的畫像送進了溫大人家中,臣女今日不敢妄想,只是來請罪的,”齊婉兒垂着眉眼道,“請溫大人體諒家母愛女心切,能夠予以寬宥。”
“齊家将二嫁的女兒送來實屬羞辱,想要我不計較,你就要如實回答我的問題,”溫莊晏沉聲說道。
“臣女必定知無不言,”齊婉兒應聲道。
溫莊晏打量她片刻道:“你當日離宮之時說陛下與我想的不一祥,是什麽意思?”
小皇帝昏聩,宮中招攬無數美女,日日飲酒作樂,還鬧出什麽強搶民女的事情出來,可到了最後竟無一個女子破身,若說是天閹,可那日他分明見他情動。
除了天閹,那就只能是喜歡男子,可他若是喜歡男子,堂堂帝王連名聲都不顧忌,斷袖之癖從前在文士之間也被穿為風雅之好,他的身邊又怎會無一個男子流言傳出。
溫莊晏的心情跌宕起伏,先是為驚喜于他從未觸碰女子,又是擔憂他碰了其他男人,然後是在知道他從始至終的潔身自好以後的狂喜,再到察覺不對之處。
“外界流言可是真的?”溫莊晏又問。
齊婉兒伸手挽起了自己的袖口,露出了手臂上那顆鮮紅的朱砂痣道:“外界的流言半真半假,陛下雖然日日飲酒作樂,但從未與女子有過交.歡,但他卻不是天閹。”
“怎麽說?”溫莊晏負在身後的手握緊道。
齊婉兒低頭道:“因為陛下喜歡男子,但溫大人放心,陛下也從未親近過男子,除了您。”
“你倒是對他癡心一片,”溫莊晏觀她維護神情,雖是知道這個女子跟小皇帝并無夫妻之實,可一個女子這般維護一個男人,只能是心慕,“那他為何不親近男子,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臣女知道的不甚詳盡,可能只是猜測,”齊婉兒咬着唇道,“若是說錯,恐……”
“你但說無妨,至于真假,我自會明辨,”溫莊晏緊緊的盯着她道。
“陛下姿容絕世,即便是幼時也足以窺見日後風姿,”齊婉兒說時眼角竟含了淚,“先皇二十五年記事,上獨寵幼子,同吃同食,同寝而眠。那時陛下不過七歲稚童,可幼童卻享妃嫔待遇,記事有被修改過的痕跡,先帝皇子諸多,陛下區區幼童又如何活到最後,其中緣由,溫大人明白了麽?”
“他們竟敢如此!”溫莊晏一手拍在了桌上,沒有絲毫收斂的手掌直接将桌子拍的斷裂掉,顯然怒極。
難怪他抗拒他的靠近,原來在他的幼時便被男人輕薄侮辱過。
溫莊晏只要一想到那種場景,就恨不得那些已經死掉的人重新活過來,享受一番這桌子的待遇。
齊婉兒觀他神态,眸中有片刻的松緩,若情至此,陛下的性命或許真的能夠保住了。
“此事不足為外人道,你可明白?”溫莊晏極力恢複了冷靜道。
“是,臣女将一生守口如瓶,”齊婉兒磕頭行禮道,“只求溫大人看在陛下曾年幼無知的份上,能夠善待于他。”
“你回去吧,”溫莊晏沒有給她明确的答案,只是等她出去後靜坐良久。
雖是選妻,但他若無一中意之人,別人也不能要求什麽。
角門之處,溫母被人通報齊婉兒離開後走了進來道:“晏兒,為娘覺得齊家這姑娘甚是不錯,你若中意,便是嫁過一次也無妨。”
“娘今後當為太後,不應該去偏聽偏信外面的流言,”溫莊晏起身道,“孩兒的決定就不勞娘操心了。”
他起身離開,禮數雖是周全,可處處透露着疏離。
溫母看着他的背影神色黯淡:“他到底是怪我的。”
婚姻講究的是門當戶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卻全然不顧子女喜不喜歡,她年輕時嫁入,丈夫卻有心悅女子,即使生下孩子,所有的精力也拿去跟女人鬥了,仿佛鬼迷心竅一般,簡直無所不用其極,連兒子也是争奪的籌碼。
“老夫人,大人他不是有意的,他也對您敬愛有加,母子哪有隔夜仇的,”丫頭無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