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按照他所制定的作息安排, 中午用過午膳之後,蕭邺可以休息,午睡半個時辰, 起來之後, 繼續上午未完成的事情。
因為每日中午他也要去處理別的事情,所以雖然外人看來他是一直都在蕭邺身邊,但嚴格來說, 其實每日有一個多時辰, 他是不在蕭邺身邊的。
當然蕭邺也不是獨自一人的。
蕭邺身邊貼身伺候的奴才, 他都囑咐過了,所以蕭邺有什麽異動,他都能立刻得到消息。
說是照顧,但更多的是替他監視蕭邺,看蕭邺有沒有偷懶。
因為連續很長一段日子, 蕭邺的表現都很好,連他偶爾想起突然去查, 想趁着蕭邺不曾準備的時刻看看蕭邺的表現,蕭邺都沒有讓他失望, 一直伏首案前,十分認真。
所以,最近一段時間他也沒再繼續時時刻刻都讓人監視着蕭邺, 也許久未曾讓奴才向他彙報蕭邺的動向。
這樣的日子過了快半個月,蕭邺突然有了懈怠的情緒,讓他察覺到不對勁, 所以他問過了一直在蕭邺身邊伺候的太監。
因為他知道蕭邺不可能無緣無故就有了這樣的心思, 除了疲乏之外, 肯定還有別的原因。
關于導致蕭邺的心态開始變化的原因究竟是什麽, 他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知道蕭邺很聰明。
蕭邺想要避開他的視線做些別的事情,肯定早有所準備,他問蕭邺身邊的人也是問不出個所以然,所以他選了個委婉的方式。
“近些日子皇上用膳時胃口如何?”
“吃的多嗎?有沒有說些什麽?”
小太監搖頭:“跟往常一樣。”
“奴才沒發覺皇上的胃口有什麽變化,好像吃的跟過去的量沒什麽差別。”
“那皇上睡得好嗎?”
“中午歇息的時間是不是太短了?”
“每日是需要你們去叫醒皇上還是皇上自己醒來的?”
“每日皇上都會提前醒來,并且很快便投入到政事中,不需要奴才們提醒。”
“按你說的,皇上每日提前都能醒來,那他睡得是不是很早?”
小太監點了點頭:“是。”
“皇上用完午膳所需的時間好像比過去少了些。”
“奴才們還怕皇上是因為餐食不合胃口,所以才吃得那麽快,也問過皇上了,皇上只說他是餓了,跟食物本身的口味無關。”
“奴才們還是不放心,就問皇上需不需要通知禦膳房那邊改進一下,換些其他口味的菜肴,但是皇上還是拒絕了,說沒這個必要。”
“皇上每日吃完之後就進寝宮休息了,然後直到半個時辰之後就準時出來了?”
“大致是這樣的,但是最近這些日子,皇上進去休息的時刻比過去早了些,出來的時刻也比過去早了些,但總體休息的時間好像是沒有變化的。”
聽到這裏,李複已經大致猜到了一些。
“行了,下去吧。”
“以後要時刻關注着皇上,皇上有什麽需要或是其他需求,立刻來向我禀報。”
“是,奴才記下了。”
雖然只是一個極為細小的變化,但李複看得出來,事情絕不像表面上這麽簡單。
蕭邺提前進去寝宮休息,不需要人提醒便提前出來,這是在過去少見的事情,但是如今蕭邺卻能夠日複一日,做到形成習慣,這其中肯定有什麽發生了改變。
李複猜想,蕭邺或許是利用這段時間悄悄去做了什麽。
畢竟蕭邺進入寝宮休息,宮中的奴才肯定不敢打擾的,那麽蕭邺在不在寝宮,是否真的在午歇,這件事根本無從應驗證。
或許……蕭邺根本不在宮中,這也是有可能的。
過了幾日,李複很鄭重地跟蕭邺談了一次。
“皇上近些日子歇息得可好?”
李複敏銳地注意到蕭邺在聽到他這句話時有些躲閃的眼神,雖然蕭邺已經比同齡人要成熟穩重不少,但如今是面對着他,畢竟年齡上有這麽大的懸殊,閱歷也差的很多,蕭邺要做到完全不露絲毫破綻是不可能的。
“皇上沒什麽話想對我說嗎?”
蕭邺是極為聰慧的,聽到他這麽說時就知道事情已經敗露了,所以也沒再隐瞞。
“你知道了?”
李複點了點頭,但沒再繼續說話,他想等蕭邺自己開口跟他解釋,他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情。
可是等了許久,蕭邺也沒有開口。
李複便道:“皇上如今是什麽年紀,如今又是什麽樣的局勢,皇上還不清楚嗎?”
“臣再直接點,如今皇上的地位并不算穩固,多少人虎視眈眈,看着這個位置……”
“臣以為,在這樣的情況下,皇上應該殚精竭慮,全心全意投入到政事和國家大局上,沒想到,皇上竟然為了兒女私情開始松懈了。”
“皇上去見的是鄭大人送進宮的那個女兒吧。”
“如今的皇後娘娘……”
“皇上很喜歡她嗎?”
“可是她不過是個還沒長開的小姑娘,皇上喜歡她哪一點?”
“皇上這個年紀……臣也理解,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皇上如果有需要,臣定當立刻為皇上去辦,皇上又何故在那個黃毛丫頭上身上浪費那麽多時間。”
“皇上跟她有什麽可說的?”
李複字字句句都像是在為蕭邺為大梁考慮,是為蕭邺這樣的行為而痛心。
說了許多,蕭邺的神情終于有了變化。
蕭邺皺起眉,似乎對李複這樣的話十分不滿,但也沒有說太過激的話。
“朕不喜歡她。”
李複點頭:“說的也是。”
“臣明明記得,過去每次見到她的時候,皇上總是很不耐煩的樣子,看來看去也不像是對她有什麽好感,可是皇上為什麽要趁着中午休息的時間跑去見她?”
“那是因為她太笨了。“
“朕看不過去她這麽毛毛躁躁,惹出許多事來,所以才去教訓她的。”
“朕怎麽可能看上她。”
“更不可能因為她分心。”
李複卻笑了:“如果皇上能如自己所說的一般,那自然是好的,可臣不放心。”
“雖然皇上說着對她沒興趣,看不上她,可是皇上所做的這些事情,件件都在證明皇上心中所想并不如嘴上說的一般。”
“近段日子以來,因為他,皇上已經有好幾次不在宮中,若這個時刻突然發生了什麽緊急事情,那皇上如何能趕得回來,如何能及時處理?”
“這樣的事情是極有可能發生的,若真造成什麽不可挽回的後果,皇上能夠接受嗎?”
“因為一個黃毛丫頭而害了大梁。”
“臣本以為皇上只是單純累了,所以才想休息了,沒想到皇上竟然因為她有了這種要把政事丢給下面人的想法,這真的讓臣感到很害怕。”
“皇上真要學過去那些亡國的昏君沉湎酒色,流連女人堆,把所有精力都耗在這些事情上嗎?”
“李複,你好大的膽子!”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雖然一直很敬重李複,但蕭邺也深知自己是一國之君,九五至尊,是皇帝,任何人都應該在他之下,如今李複的這番言論,雖然說是打着為他好的旗號,但已經是僭越了,完全忘了君臣之儀。
他甚至可以處死李複。
蕭邺開始不耐煩了。
“即使皇上要治臣的罪,臣也要說,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鑒,絕不能眼睜睜地看着大梁毀在皇上手裏。”
“若真是那樣,臣如何跟先皇交代,如何有顏面見大梁所有的子民。”
蕭邺當然不可能就這麽殺了李複,冷靜下來後,蕭邺也退了一步。
這麽硬碰硬,對兩個人都沒什麽好處。
“朕說了,朕心裏有數,知道該怎麽做。”
“朕知道李大人是一心為了朝廷……”
“朕有分寸。”
“李大人這麽不厭其煩,三番四次地說教朕,是不是太辛苦了?”
“朕知道李大人一心為國,鞠躬盡瘁,但是,李大人年紀也不小了,不宜過多操勞,有些事不必親力親為,這樣你也輕松,朕也放心,不必擔心大梁損失國之棟梁。”
那是第一次,蕭邺這麽直白不加掩飾地反抗李複。
也是因為那一次,李複開始有了異心。
他一直擔心的事情終于開始漸漸露出了苗頭。
如今是因為一個還沒長大的黃毛丫頭,蕭邺開始反抗他,那麽以後,他們之間勢必會有越來越多的分歧,若他再像過去那樣行事,過去的蕭邺可能會覺得他這是一心為大梁,但這次之後,他們之間有了嫌隙,蕭邺開始看他不順眼了,他說什麽做什麽都可能使蕭邺不悅,過去被蕭邺所稱贊所容許的行為,以後或許都成了錯。
皇帝想要誰死,那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說不定哪一日,他就因一件小事而就招來大禍,死無葬身之地。
雖然有了心思,但李複并沒有那麽快行動,他想試着将蕭邺糾正過來,讓蕭邺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不再跟鄭容汐糾纏,但是蕭邺似乎聽不進去,或許那時候蕭邺并不多喜歡鄭容汐,但與他作對的這種感覺是蕭邺所迷戀的。
“我知道,我已經控制不住他了,他越大,越有自己的想法,那麽我的位置就會十分尴尬,我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
“明明是我一直輔佐他,讓他坐穩了皇位,到頭來我卻成了棄子,既然這樣,那不如我自己來争取本該屬于我的東西。”
“其實我看得出來,他那時候就對你有好感,但是他不懂,因為你那時候還小,他對你也就算有,也只是朦朦胧胧的感情,他自己也不清楚,可是他所做的一切都在證明着我的這個猜測。
“雖然我已經另謀出路,但是我不能讓他好過。”
“你好像還不知道,每一次,他一接近你,跟你靠近,你們有了親密的舉動之後,他都會遭受到無比劇烈的鑽心之痛。”
“當然這種痛的程度是随着你們倆的舉止親密程度而定的,你們越親密,他的痛苦也就越厲害。”
鄭容汐望着李複,眼中全是震驚。
這些事她從來都不知道。
“這一切都是他自讨苦吃。”
“他不靠近你,跟任何一個女人在一起,什麽事都沒有,可他就是不信邪,偏偏就只要你一個,所以,都是他自找的。”
“不可能。”
鄭容汐還是不相信。
“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因為我讓人在你身上種了蠱。”
“我給過他機會,這種蠱蟲雖然在女人體內,但是對女人沒什麽傷害……”
“它只會對第一個跟你交合的男人起效。”
“這都是他自己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