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枯萎

第08章 枯萎

和估計的差不多,闵奚到家已經是晚上快要九點。

小區西門是行車專屬通道,夜闌人靜,除了偶爾進出的車輛基本看不見人影。

闵奚開車過自動路閘的時候保安突然從窗口伸出一只手,給她遞了支塑料包裝好的玫瑰:“節日快樂,物業福利。”

她這才弄明白薄青瓷在電話裏說的“物業送花”是什麽意思。

原來,是這樣一支包裝簡陋的花。

既然是這樣,那麽她們家門口放的花是誰送的,不言而喻。

闵奚很自然就想到了今天一直沒有出現過的聞姝,唇角悄然揚起一抹細微的弧度。

除了她,好像也不會有別人了。

“謝謝。”趕在欄杆擡起之前,闵奚接過花束,禮貌道了聲謝。

然而讓人意外的是她回到家剛一進門,就看見了玄關櫃子上被修剪過,插在水瓶裏的玫瑰,豔紅似火。

同樣款式的簡陋花瓶還不止一個,客廳、餐廳。

闵奚進門以後粗略掃了一眼,估計卧室和衛生間也都有。

薄青瓷聽見動靜,從房間裏出來。

“姐姐——?”她第一眼看見的是闵奚手裏捏着的花束,些許意外,“你也買了花嗎。”

她邊說邊往外迎來,清秀的眉毛彎成一道弧線:“家門口的那束花底部漏水液,我就把它拆開,用空礦泉水瓶插起來了。”

在花店打零工這段時間她學了不少養花的技巧,這些花放在家裏,每天換水,估摸着還能開上一段時間。

确實如闵奚想的那樣,同樣的東西,卧室和衛生間也有。

玫瑰熏廁所,還挺別致的。

闵奚聽完,怔了兩秒沒忍住笑出顫音:“是嗎?那也不錯……”她想了想,伸手将手裏孤零的花朵遞到薄青瓷面前,笑眼盈盈,“節日快樂,小辭。”

闵奚随手給出的一支花,讓薄青瓷開心了一整晚。

半夜,她翻來覆去地睡不着,腦海裏全是闵奚今晚笑着對自己說“節日快樂”的模樣。

薄青瓷将那束品相不太好的玫瑰仔細修剪,然後找了個空瓶子插上,珍藏起來,就放在自己床頭的位置,好睜眼就看見。

她也将帶回的那束買滿天星送出去了,闵奚收到這份禮物的時候,表現得十分驚喜。

那一瞬間,薄青瓷覺得無比滿足。

她像踩在了軟綿的雲朵上,空蕩的心房被一種不知名的奇怪情緒填滿,整個人都飄起來。

這好像還是自己第一次給對方送東西。

薄青瓷想,以後等自己能賺更多的錢了,也要繼續送給姐姐各種各樣更好的東西。

還有那些錢。

從初中時開始,闵奚給她打的每一筆錢,她都記了下來,記在一個小本子上。

等以後有機會,也一定會全部還給對方。

七夕當天這麽一件小事,帶來好心情持續了好幾天。

家裏的花被照料得很好,薄青瓷每天都記得換水。

直到周末的時候游可再次上門蹭飯,闵奚不滿意她回回來吃白飯不幹活,于是将人拎到廚房,一起給薄青瓷做些打下手備菜的活兒。

中途,女孩去了趟廁所。

回來剛走到門口,不小心聽見兩人在随口閑談。

“什麽?哈哈哈,也太好笑了吧,咱們妹妹還真把聞姝七夕給你送的花拿去熏廁所了啊?”游可的笑聲誇張到蓋住了油煙機嗡鳴運作的動靜,格外清晰,“那聞姝知道嗎,她是個什麽反應?”

“……”

闵奚似是不悅,卻又無奈:

“你能不能小聲一點?”

“一束花而已,小辭以為是物業送的,拆了就拆了。”

薄青瓷站在外面聽了會兒,有些懵然,垂在身側的雙手卻在不自覺的篡緊。

這樣的話題被闵奚三兩句帶過,轉移到別的事情上。

等過了大概一兩分鐘的樣子,薄青瓷才整理好心情裝作若無其事地樣子回到廚房,加入其中,繼續準備晚餐。

只是夜幕降臨以後,女孩一個人躺在床上還是會忍不住多想。

原來那天的花不是物業發的。

游可姐說的那個聞姝,又是誰呢?

七夕給人送花,本就是一個很暧昧的舉動。

會是追求者嗎?

還是說姐姐其實早就有了男朋友,只是自己一直不知道?

薄青瓷下意識覺得對方是一個男人。

雖然沒有過戀愛的經歷,但她卻見得多。

高中三年學校裏的早戀之風從未被真正扼殺過,她親眼見過陷入熱戀中的同齡人,他們奔赴彼此,如膠似漆。

這樣一個假設讓薄青瓷不安,也有些心裏不舒服。

如果姐姐真的戀愛了,大約也就沒那麽多時間和精力陪自己了吧?

到時候在這個世界上,她就又成了孤伶伶的一個人。

闵奚就是照進她灰色世界的裏的一道光。

現在有人告訴她,這道光并不屬于自己單獨所有。

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薄青瓷就悶得喘不過氣,忍不住鼻酸。

一直藏匿在角落裏的負面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來,她仿佛被拍進海面下溺水的人,被失落的海浪所淹沒,越是掙紮,就越是嗆水難受。

在被這股巨大的失落感全部吞噬以前,薄青瓷腦中閃過一個荒謬的想法。

要是姐姐身邊一直沒有其他人,那自己身上的注意力是不是就不會被分走了?

一瞬而逝的可怕念頭,薄青瓷暗罵自己,不該。

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嬌豔的玫瑰肉眼可見一點點枯萎。

給花換水的事情從來都是薄青瓷自覺在做,闵奚工作忙,沒注意這些,等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她叫住過來拿東西的薄青瓷,随口問了一句:“小辭,這兩天花沒有換水嗎?”

女孩眨着一雙水眸,原地愣住。

“啊……我忘了。”

“對不起姐姐,我這最後兩天上班了,店裏這幾天有點忙。”

她神情怯怯,握緊手裏的水杯:“我那天聽見你和游可姐姐在廚房說的話了,是很重要的人送的嗎?對不起……”

短短兩句話的功夫,薄青瓷已經說了兩次對不起。

闵奚不免開始回憶自己方才的語氣是否有些重。

有嗎?

她有些懊惱,又将語調放柔許多:“沒關系啦,朋友送的,幾朵花而已枯了就枯了,我只是剛好想起來就問一下。”

“真的沒有關系嗎?姐姐。”薄青瓷看出闵奚的态度偏向自己,不免暗自雀躍了一小會兒,再次确認。

那,如果她就是故意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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