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頭暈的厲害,可是意識卻飄飄然的。他看到媽媽坐在床邊,像是無數次幻想中的那樣,動作溫柔的撫摸着自己的額頭。于是疼痛飛走了。鼻尖彌漫着好聞的香味。在對方無微不至的照顧中,連原本難喝的藥都變得不再苦澀。
這是謝知有記憶以來睡的最香甜的一次。
夢裏的母親笑着輕輕的牽着他的手,身旁則站着父親。他們就像最普通的三口之家一樣,像自己所希望的那樣,什麽壞事也沒有發生。媽媽說這次不會丢下他了。可謝知剛一擡起頭,身前朝思暮想的人轉眼間卻變成了林如許的臉。
他的手被對方牢牢的攥着,掙脫不得。謝知忍不住回過頭去,想要找父親求助,卻又看到對方毫無笑意的表情。
“從今天開始,他就是你的母親。”
在那人不容拒絕的話語中,這件事就被這樣宣布。謝知吓的猛然睜開來眼。
朦胧的視線中,他好像真的看到自己的手正被男人握着,一點一點的換藥。紗布包裹着藥液散發出溫和的香氣,和夢裏那股氣息如出一轍。謝知一下子哭了出來。
“嗚……我不要你……”
少年哭的氣息微弱,看上去可憐委屈極了,“我要回去……媽媽……”
但他燒的實在太過厲害,就連抽出手的力氣都沒有。只是含糊不清的哭了兩句,就又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連男人說了些什麽都沒聽清。
他再次入夢,可幻想中的母親卻怎麽也找不到了,夢境裏就只剩下林如許那個讨厭鬼。謝知哭着委屈的讓對方把媽媽還給自己。可奇怪的是,這次的林如許卻出奇的安靜——明明以前自己就是在夢裏也說不過他。可現在,對方居然就這麽乖乖的站在原地任他撒氣,說如果難過的話打他也沒關系。
……不要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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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這一病就病了三天。
明明他剛剛還在夢裏委屈的對着林如許又踢又咬的。可醒來時,他第一眼看到的也是那個本該讨人厭的家夥。
男人安靜的伏在自己床邊,模樣看上去當真疲憊極了。他眼下一片青紫,黑眼圈在那慘白的面色下顯的尤為濃重。陽光透過帷幔灑進來,謝知看到自己的手被對方牢牢抓着。明明應當困的不行才對,可自己輕輕一動,林如許就立刻醒了。
“知知,身上還難受嗎?”刻意放輕的聲音。男人睜開眼睛第一句話,問的就是自己。
謝知一下子愣住了。
他心裏有些忐忑,還以為對方是來興師問罪的。他不知道林如許是怎麽找到的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自己當時不接電話玩消失那件事。謝知記得林如許曾經說過,自己要是再敢随随便便生病,到時候絕對要罰他的。
見他好半天呆呆的沒有反應,對方似乎以為自己還燒着,手伸過來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少年卻驚叫一聲,好似被吓到了一樣,往後躲了躲。
“對不起,都怪媽媽不好。”
謝知當時只以為那是對方在意自己的形象,是林如許覺得照顧自己既麻煩又丢臉,才說這些威脅的話吓他。可短暫的沉默過後,結果反而是對方先向自己道起了歉。
“是媽媽的錯。如果媽媽能早點找到知知,知知就不會生病了。”
男人悄無聲息的收回去手,表情有些落寞。
即使那動作不過一瞬間,可謝知還是注意到了,林如許手上的傷看上去比自己的還要嚴重。而且……而且對方白皙的皮膚上,那淡粉色的印跡,好像一個淡淡的牙印。
他忽然想起來,夢裏的自己哭的崩潰又無助。是林如許抱起來他安慰,卻反被自己一下子咬在手腕上……可如果這一切都不是夢的話,對方為什麽不反抗呢?
“你……你為什麽要找我?”謝知終于沒忍住問了出來,“……你不是讨厭我嗎?”
他真的對林如許做過很多壞事。所以謝知理所當然的認為,對方是讨厭他的。就算他們發生過最親密的關系,就算那人在床上對他說過很多遍喜歡,但那也不過只是羞辱而已。
……如果他真的可憐兮兮的依賴上了對方,等到了那天,林如許絕對會毫不猶豫的抛下自己。
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立刻低下頭去,不敢看向對方,可視線立刻就被手上差不多已經愈合的傷口給占據了。回應他的則是對方輕柔的、泛着藥香味的擁抱。
“不要這樣說。”
林如許的聲音很輕。輕的像是夢裏的呓語。
“你是媽媽最珍貴的寶物。無論發生什麽事,媽媽都不會丢下你的。”
記憶朦朦胧胧的,像是泛着水汽的白霧。可謝知還是感覺出來,此刻抱着他的男人,和夢裏那個牽着自己走出雨幕的人,是同一個。
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