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女王駕到
第12章 女王駕到
12.
進入三伏,蟬鳴滔天,整個夏天就屬這個時候暑氣難忍,爬牆虎都蔫了葉子,趴在牆壁茍延殘喘。
驕陽下,男人一身夏日清涼裝,純棉薄款白T,冰絲炫藍沙灘褲,他懶懶倚在牆邊,嘴裏嚼着口香糖。
位置離大門不遠,以便可以第一時間察覺動靜,這不是他第一次等在這裏,事實上,裴南川趴窩蹲點可有段時間了。
不多時,一輛改裝皮卡緩緩駛出,車身皮色漸變,從墨綠到淺青,一眼就能鎖定車的主人,裴南川上前,拍了下車前蓋。
眼前,車窗漸落,露出韓澤玉的那張俊臉。
“來了。”
說話的人嘴角噙笑,興味頗濃的樣子。
這就讓人拱火了,裴南川眼神暗了暗。
祭祖當日,韓澤玉耍手段搞走他的證件,大半月只字未提,裴南川不相信在白母眼皮底下都能耍心眼搞事情,會弄不來白耀為他找的新住處。
退一萬步說,也不用韓澤玉怎麽挖地三尺,他有那倆保镖微信,事後也互加了,更甚者,裴南川還主動拉了個群,改名【還身份證和戶口本,謝謝。】
就這樣,一直趴在手機裏安靜吃灰。
顯然,不提不理不還就是誘他上門,他就是富家大少耍弄在手的一樣玩物,要看爺的興味罷了。
裴南川陰陰一笑,叫了聲,韓先生。
“熱吧,坐進來。”韓澤玉一拍旁座,順勢調大冷氣。
邀請做足,裴南川卻不大願意,依舊在車外。
韓澤玉好脾氣地開導他:“放一萬個心,小哥哥已經登機了,家裏外省有個親戚的婚宴他推不掉,白姨拎他去的。”
裴南川低垂眼皮,不為所動。
韓澤玉表情淡淡的:“別裝。”
男友不在,就是最好的空檔期,裴南川這會兒找過來再裝就不體面了,韓澤玉再次催促,讓上來。
裴南川冷下聲,問:“要幹什麽?”
韓澤玉生來眉眼溫潤,氣質上絲毫不具侵略性,也正是如此,稍有不悅就很明顯,他目光發沉,笑出幾分冷色:“信守承諾難道不是一種美德麽裴先生?”
“……”
沒錯,他答應過,跟韓澤玉約會。
一路開車,市內林蔭路還有些斑駁的樹影,上了高速,一馬平川,似火的驕陽看得人心浮氣躁。
裴南川沉默着,頭扭向一邊。
“熱不熱?”韓澤玉撩了一眼旁座的小男友。
對方目不斜視,後腦勺圓滾滾:“不說話就不熱。”
前方出現服務區,韓澤玉打着轉向燈泊進停車位,把火熄掉,不再吹冷風。
正當午後,天下火似的,灼烤下不過片刻車內便有微微熱感,裴南川不解,扭過頭,狐疑看他。
韓澤玉雲淡風輕:“試試嘛,不說話看會不會熱。”
“……”
裴南川回正,兩人一邊一個坐于車中。
十分鐘過去了。
一刻鐘過去了。
二十分鐘……
“你夠了!”
地表四十度帶來的絕不止物理溫度,裴南川肝火極旺,想要咬人。
另外那個倒是越鬥越有興致,朝小男友開心一笑:“開個玩笑,別介意啊裴先生。”
之後,打燃引擎,駛離服務區。
“白姨有她的苦衷,你就多擔待些。”
冷不丁冒出這話,讓裴南川怔了怔,就聽韓澤玉語重心長,繼續道:“這麽多年小哥哥都沒能認祖歸宗,姓白不姓韓,不倫不類,誰都會急,總要謀一謀出路。”
冠不成夫姓成了白晴心頭的一根刺。
自退婚以來,白晴似乎比從前更加熱烈,在韓家上上下下走動頻繁,不放過任何一次可以“嫁”掉兒子的機會。
就這個事,韓澤玉沒少在一旁揣手看熱鬧,這場推不掉的親戚婚宴就是他做壞在飯桌上透露的——
彼時,白晴停下筷箸,眼中光芒閃爍,一個勁兒瞅自己老公。
韓澤玉心中作笑,又是一場饒有趣味的母子大戲。
論血脈宗親,這個新郎官說遠不遠近又沒多近,也不哪個姑舅姨的表兄弟,據說混得還不錯,有些社會資源和優勢,韓家那邊人去了不少,白晴饞得都要當桌流口水。
白耀依舊當耳旁風,不,比那更糟,他起身就走,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韓少好會聊天。”
這句話無外乎兩層含義,婚必須得結,人能放就放,要學會懂事。
“肺腑之言。”韓澤玉笑道。
正當話尾,車內響起滴滴的報警聲,韓澤玉堅持到最近出口,下了高速。
警報來自于安全帶,副駕的。
韓澤玉靠邊泊車,停在一大顆棕榈樹下,大枝大葉多少遮些陽光。
似乎是鎖扣出了毛病,扣卡挂不住,最後連拉動也不行,韓澤玉傾身上去幫弄。
Santa Cruz是輕量級皮卡,沒有SUV大,僅僅勝在顏值,前面自然裝不下兩個大男人,沒修一會兒,裴南川已然微微發汗。
韓大公子倒是蠻紳士,自律克己,雖然身體下壓,卻始終與裴南川保持一拳距離,只是不知用的哪款香水,Polo衫領口一股海洋清香。
裴南川抽了下鼻子,問:“好了嗎?”
韓澤玉身上是涼,可口唇的熱氣不是,裴南川在對方呼吸之間,盯着那片小扇子似垂在眼底的睫毛,鬼使神差地在數根數,直到身上一輕,沒了重量。
“打唇環會痛麽?”
韓澤玉回座,順手卡上自己的。
“自己打個試試。”不想多聊,裴南川拉下安全帶,意外發現手感過于絲滑。
是那種沒有任何修理痕跡的絲滑。
他疑惑地又摸了摸另一端,正思索方才怎麽就壞掉了,聽到對方在問:“跟白耀怎麽認識的?”
餘光中,韓澤玉從手機支架上離開,腦中像有什麽作祟,裴南川固執地去回憶剛才發生的一連串事情——
異常報警的安全帶,靠邊停下的車,俯身來修的駕駛者,過于絲滑的安全帶。
……感覺有哪裏不太對勁似的。
“熟人介紹。”他敷衍一答,繼續探究。
“哦,眼光不錯。”
突然,車內又響起鈴聲,還是語音外放,裴南川怎麽也想不到坐一趟韓澤玉的車這麽多事,腦中剛捋到的線頭又繞成一團亂麻。
韓澤玉沒取消外放,只是把音量調小。
電話那頭上來就一通抱怨,嫌韓澤玉不給面子,回國也不找他們,韓澤玉說他真忙,沒完沒了在家裏應酬打轉,這不又要去參加婚宴送份子哄長輩們開心麽,人就在去機場的路上。
那邊不買帳,嗤笑一聲,說他少來。
正當時,路兩端機場的指示箭頭出現前方,裴南川愕然地看着‘京海機場歡迎您’幾個大字從眼前飛過。
“……你剛才說,”裴南川有些卡頓:“要去哪兒?”
韓澤玉把手機擺回車前,返回導航界面:“親戚的婚宴啊,沒聽清?”
他饒有興味,斜斜睨着裴南川:“小哥哥和白姨先去一步,我随後。”
“……”
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陰謀。
居然連他趁白耀外出找上門都算準了,裴南川怔了一瞬,迅速做出反應:“停車,東西我不要了。”
手段耍得這麽游刃有餘,不是他此等凡人可以匹敵,不敵則溜方為上策,再怎麽說,和帶着他在白耀面前耀武揚威比起來,重辦身份證件恐怖不了一點。
車很聽話,緩緩靠邊。
就在慢速滑行,裴南川迫不及待下車時,滴滴的報警聲又響了。
這一回響在電話裏。
就是那個車前架着的,韓澤玉的手機。
屏上,畫面只有座位的一角。
穿Polo衫的男人覆在副駕身上,兩人緊緊貼合,拍攝角度隐晦而刁鑽,沒有太多臺詞,只聽到動作下衣服的摩擦聲,時不時部分身體進入鏡頭。
裴南川那一聲“好了嗎”直撞耳朵。
視頻就此結束。
“不再考慮看看?”
韓澤玉熟練地上載,備份,做了标注:X年X月X日,裴南川,車上。
“……”
至此,裴南川完全啞火。
算準讨要證件的時機,把他搞上車,在安全帶上動手腳,同時進行車內攝錄。
不但被騙,被盜攝,被下套,還要被要挾,裴南川身體坐正,沒支聲。
“那我開車了。”
韓澤玉笑笑,并入行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