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一輩子很長的

第76章 第 76 章 一輩子很長的

“找啊找啊, 找朋友,找到一個”

“咻咻!!!”

天氣漸漸入秋,一大清早白霧彌漫, 直到那晨日升起驅散濃霧, 才能見到往常的天光

這個時候正是上午上班上學的好時候, 路邊大人匆匆, 學生成群結隊,闵川擠在人群中, 背着個空落落的小書包左右攢動, 跟無頭小蒼蠅似的哪兒有空哪兒擠

“咻咻咻咻”

等到快要到托兒所的時候, 他看到了公路另一頭走着的熟悉人影, 咧着大白牙就朝着那邊竄了過去,一臉的興奮

“三娃叔叔今天你送咻咻啊”

眼看着他跟個小炮彈一樣沖過來, 裴天庚早有預料地拉着咻咻一個閃避,躲過了他的猛撲──被撞到了那可生疼生疼

裴天庚松氣:“走馬路的時候要看着路”

闵川嘿嘿:“放心放心, 我看着呢”

咻咻瞥了他一眼, 繼續安安靜靜地站在旁邊, 她今天穿着小長袖長褲, 衣服熨燙的整整齊齊, 頭發也梳得光光亮亮

和闵川形成鮮明對比

他那衣服就松松垮垮地穿着,幾個扣子都扣差了,雙肩背包背一個挂一個,看着一點都不像樣。

裴天庚也啧啧兩下, 任命地上前給他重新系衣服, 順便吐槽:“你舅舅怎麽給你弄的?衣服穿成這樣了都不管?一看就不會帶娃兒”

“這兔崽子自己不好好穿”祝追實走過來就聽到了這吐槽的話,作為今天帶娃的主力,他為自己證明

“他一天天跟個猴一樣, 起床就抓不到,我收拾了半天好不容易給他弄好,他龜兒又扯了非要自己弄,可跟我沒關系”

看到是他,裴天庚挑了挑眉:“是你送他呀,那就怪不得了”

祝追實:“……這話什麽意思?”

裴天庚啧啧搖頭:“你不會給他穿沒扣子的衣服啊”

闵川本來就皮實,自主意識還很強,特別喜歡和人對着幹,所以嘛

“腦殼要轉彎”裴天庚意有所指地看着祝追實,三兩下便把闵川那亂七八糟的扣子重新扣上,一手拉着一個崽往托兒所走去

祝追實趕緊跟上,這是他姐家的崽哎

這個時候太陽正好從前面升起,陽光從枝葉縫隙中透了出來,細碎地灑了下來,罩在一邊的玻璃碎牆上,閃着不同的光芒

其中一束打到了裴天庚眼上,他微微眯起了眼,餘光撇掉了旁邊悶着腦袋的祝追實,突然問道

“你幾點的車?”

祝追實:“九點半,還早”

裴天庚:“你們開學也一個月了,感覺怎麽樣?”

說到這個,祝追實的臉又垮了下來:“什麽都沒學到,課都沒上兩節,全都搞活動去了”

裴天庚也不奇怪,現在這年頭就是這樣的,托兒所小崽子都要拉去拔個草種個地,背點紅色語錄體驗體驗,大學不搞活動活動才奇怪了

“還是總有課上吧?我記得你學的是數學?這個學的走,自己看着書也能學。你們一個班裏就算大部分人都搞活動,也總有那麽兩三個喜歡的,平時可以組一組一起”

裴天庚挺有經驗道:“雖然活動也要搞,不能讓別讓別人拿到把柄,但是學到手的才是自己的。上課時候敷衍,等以後工作了就難了”

祝追實撇嘴:“我曉得,我姐和我說過”

裴天庚恍然

這倒也是,好歹是祝追玉從小看大的弟弟,就算現在發現不是親生的了,但她也不可能不管。

就像祝追時之前報專業一樣,林秀清和祝永強都想讓他報政治,以後走他們的路子,最後被祝追玉推了,讓他選數學

畢竟,就祝追實這性子,他要是走政治,那遲早會被人坑死,倒不如走他比較擅長的數學,以後可以選的方向也多

想到這,裴天庚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拍了拍祝追實的肩膀:“确實,有什麽多聽聽你姐的,她肯定不會坑你的”

說完,他又立馬強調:“我沒說親的那個哈”

祝追實:……

不用強調,他也分得清,真跟着親的那個走,絕對會被坑死的

就現在,他光是想起裴天纭就郁悶

她罵人是罵痛快了,等他回去以後,還不知道怎麽面對他那群朋友呢

啊,是朋友啊

祝追實心情低落

他初高中都是在省城讀的,和幾個朋友認識五六年了,平日有什麽都混一起,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而鄭靜則是高中時候才轉到他們那邊,因着都是一個地方的,以前也有接觸過,他們很快就聚在一起成為朋友

祝追實喜歡她一點都不奇怪

鄭靜長得好,唱歌好聽,跳舞好看,年年都會參與學校的表演節目,甚至之前還參與了一個電影,演得有模有樣的,就等着畢業後進入文工團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她現在應該在文工團訓練,而不是只能坐在輪椅上

祝追實本來打算在畢業旅行的時候和她表白的,也把也把這個想法告訴了好兄弟洪水亮他們,哪知道意外就這麽發生了

鄭靜一條腿截肢了,別說進入文工團成為臺柱子了,以後很多工作都不能做了,可以說是前途盡毀

祝追實自然是心疼她的,但更多的是恍然忐忑

少年人的喜歡來得突然,純摯但又單薄,淺淺的喜歡本會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下醞釀出醇厚的感情

卻也會戛然而止

祝追玉和裴天纭的事情已經給他帶來了很大的震撼,讓他沒有時間去想其他的神情,朋友間的咒怨更讓他震驚自責,多種情緒交織之下

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和朋友間的關系,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鄭靜,也許就像朋友說的那樣,是他自私、懦弱、沒有責任心

他是個懦夫

祝追實從小就沒經歷過什麽事,根本藏不住心思,那點糾結愧疚與沖動都寫在了臉上,看似一清二楚,但誰也想不到他下一秒會做什麽

少年人就是這麽奇怪的物種,他們沖動又勇往直前,好像未來的所有艱難困苦都能輕松跨越,好像只要有一腔孤勇便能化解萬事

裴天庚在一邊嘆了嘆氣,但也沒說什麽,只是熟門熟路的把咻咻和闵川送到門口

他道:“我中午應該沒時間,你們等小孃孃來接你們哦”

雖然現在莊鹿文也回來這邊上班了,但是闵川中午基本還是跟着咻咻一起,只是晚上放學回家的次數要多一點點

有了幾個家長的壓制,短短幾個月時間,他已經從那個每天都在作死邊緣徘徊的熊孩子,成功變成了精力充沛的皮實孩子,好歹是沒在死亡邊緣試探了

也是一種很大的進步,大家對他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畢竟孩子和孩子是不一樣的,有的孩子你壓得越緊他越叛逆,而有的孩子,不用壓都乖得不得了

“爸爸再見,要注意休息哦”

就像他閨女,從小就是個乖寶寶,裴天庚一顆心軟成一坨,蹲下身親了親咻咻臉頰,習慣性給她翻着好好的領口,一臉滿足

“爸爸曉得,咻咻也要好好耍哦”

托兒所大部分時間都是讓孩子玩,一天有個一節兩節的識字算數日常課學着玩,大部分孩子在裏面都很适應

父女倆依依不舍地告別,上演每天都要重複的畫面,托兒所的人都見怪不怪了

祝追實見得少,只覺得膩歪得很,很不理解裴天庚這麽個大男人怎麽能自然成這樣

他見過那麽多當父親的,裴天庚在其中也是頭一份了

祝追實抱着手站在一邊,瞅了瞅旁邊的闵川,想想自己和他抱一起的畫面,狠狠打了個哆嗦

他道:“闵川你老實點,莫一天天給我姐惹事”

闵川不屑地瞥他:“你才是不要給我舅媽惹事”

祝追實:……

娃和娃都差別真就如同沙漠和湖海

“好了,多大人了跟娃兒計較撒子?”裴天庚悠悠站了起來,拍拍咻咻闵川的腦袋,看着他們進了教室,這才轉頭看向鼻子都快氣歪了的祝追實,感嘆

“還是年輕啊”

祝追實白眼,說得好像他多大年紀似的:“走了”

這些天,見了裴天庚他們對待自己兩個姐姐的态度,祝追實的擔心也放了下來

反正不管怎麽變,他姐依舊是他姐,是每次他犯錯都會狠狠收拾他,也會不厭其煩把跑偏的他拉回來的姐姐

至于裴天纭,他家裏都三個姐了,多一個也無所謂,再多的,那就看相處了

“我姐,就麻煩你們照看了”祝追實抿了抿嘴,猶豫了很久,還是對着裴天庚開了口

“她,我媽老漢哥姐他們我說不到也管不到,他們那個樣子我姐肯定不安逸,你們多陪陪他”

他雖然經常抱怨他姐,但是也知道她做的都是為了他們為了祝家好,現在他們這樣弄

祝追實想想都難受,也想不明白

也不對,要是這次出事的換成另外幾個哥姐,祝追實換位思考自己好像也不會咋滴

他有些心虛和尴尬地撓了撓頭,強調:“反正我跟我姐是站一頭咧,你幫我跟她多說說”

裴天庚:“這些話你自己跟她說哦”

他自己都怕這個妹子呢

兩個全靠祝追玉裴天纭聯在一起的兄弟朝外走去,你一句我一句,都帶着對于妹妹/姐姐的關心

雖然性格不太一樣,甚至有些互相嫌棄,但是兩個人看對象還是順眼了不少

直到分岔路口

祝追實:“那我回去拿行李了,後面我姐,們,三哥你多看到點”

裴天庚:“曉得,你莫管那麽多,好好讀書就是了”

祝追實點了點頭,朝着另一邊走去,瘦瘦高高,背影帶着少年人的清瘦,步子又帶着年輕人的沖動,風風火火的

“喂,小實”

裴天庚看了好一會兒,還是叫住了人,對上祝追實疑惑的目光,裴天庚招了招手

祝追實有些不解,但還是走了回來,步子又大又快,沒兩步就回來了

他問:“啷個?”

裴天庚目光有些深幽,笑了笑,然後從兜裏拿出煙點燃

祝追實:“……你還抽煙啊?我要跟咻咻說”

裴天庚的深沉散去,一把掐掉煙,面無表情地看着祝追實,覺得熊孩子真是長大了也讨人厭

“我這是工作需求,偶爾抽一下”

祝追實哦了一下:“那你喊我回來搞撒子?看你抽煙?那不得行,我要是抽煙我姐要收拾我”

他前些年跟着朋友學了學,後面被他姐知道了,被收拾的可慘了,直接改過自新,不敢再碰了

裴天庚一時無語,那好不容易醞釀好的情緒消失,看着直白的祝追實不知道從哪裏開口,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那麽難開口嗎?”祝追實有些納悶,他想來想去,小心翼翼試探,“找我借錢?那我真沒有了”

“……”

裴天庚此時很想說一句,真不愧是親姐弟,都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都是氣死人不償命的玩意兒

“滾滾滾,老子怕還要找你一個學生借錢了”裴天庚深吸氣,開門見山,“我是想問你,你朋友那邊你要啷個搞?”

祝追實蔫了腦袋,嘟囔:“還能啷個搞?就這麽搞噻”

裴天庚最怕的就是這種猶豫了,猶猶豫豫,那就哪個選擇都可能

他直接警告道:“你要跟我說你真想過娶那個人,照顧她一輩子?你曉得一輩子有多長嗎?你曉得你一旦應下了,以後啷個都脫不了手”

祝追實沒說話,應不下來,也拒絕不下來

沉默了良久,他問:“我是不是很懦弱擔不起責任?我本來就打算哪個時候跟她告白咧”

裴天庚:“你該慶幸你沒告白,你個憨包,別個早就搞在一起了,也就你憨乎乎咧,在那裏給別個看笑話”

這話可就太紮心了

祝追實沉默,緊接着反駁:“沒影的事,他們不是這種人,就,就算他們在一起了,那肯定也是不曉得啷個跟我說”

裴天庚給他豎了個大拇指:“好胸懷,大方”

祝追實憋屈

裴天庚又道:“那我們這個不說,就打沒得這個事”

祝追實強調:“本來就不一定有”

裴天庚白眼:“行行行,你要這麽想就這麽想,我繼續說。你們畢業旅游是你提出來的?去哪兒耍是你選的?”

祝追實沉默好一會兒:“我,我買的票”

“……”

裴天庚一時無語,驚嘆:“親的真是不一樣啊”

這犯蠢的地方都一樣,他小妹小時候也經常被別人騙吃的,雖然最後發現了會揍回去,但是該被騙還是被騙

祝追實抻着脖子:“都是朋友,我經濟富裕些,多出點錢怎麽了?再說了,我出錢,其他的規劃撒子都是他們弄咧”

“一個出錢一個出力!”

“然後他們拿着你的錢出去耍,出事了,還要你負責”裴天庚簡直無力吐槽,再看這祝追實還是一副沒問題的模樣,覺得勸說是沒什麽效果了

就像他當初一樣,那麽一大家子人,老的老少的少,苦口婆心怎麽勸都沒有用

年輕人就是倔驢

裴天庚揉了揉腦袋,明明發現對方的大問題有心勸說,卻發現自己當初和對方一樣的感覺可太糟糕了。但是,他那會兒是沒有選擇,而祝追實就是犯蠢!

裴天庚臉色逐漸深沉,想了好一會兒,他才道:“我知道不管我說撒子,你都有你自己的想法,我就給你講個故事嘛”

“說個老實話,就你這點破事,要不是你是她們老弟,我都不稀求得管。”

祝追實嘟囔:“又沒喊你管,哎呀,那你說嘛”

“我以前也有很多好朋友”裴天庚已經醞釀了很久了,但是說出口,聲音還是低了下來,苦笑

“都是很好很好的那種,後面認識了一個哥哥,他是留學歸來的,人厲害也有見識,沒人再見了他之後會不喜歡他,你要是見過他你也會喜歡他”

祝追實聲音加大:“你喜歡他??”

“……滾你爹咧,給老子閉嘴就好”裴天庚額頭青筋跳動,深吸一口氣,才繼續

“他人很好,但是是留學回來的,家裏也是資本家,成本就不太好,雖然那個時候雖然還不像現在這種嚴,但是好些人還是會遠着他咧。而他的對象,家裏比你們還要好些,兩個人一見鐘情,後面共同作戰,有一次在外面碰到了特務”

“他對象為了救他差點死了,而他能跑也沒跑,兩個人藏在山裏躲了幾天,真就是用命在賭。你可以想象兩個人的感情,你再想想你這個,手都沒摸到一個咧,算個屁”

祝追實沒說話,裴天庚嘲笑:“啷個不說了?曉得自己是屁了?”

“不是你不喊我說的嗎?”祝追實撇着嘴,臉上有些動容,“那後來呢?他們家裏面怎麽弄的?他們在一起了嗎?現在又怎麽樣了?”

裴天庚靠着牆,雙手插在兜裏,擡頭看着懸挂的紅日,搖了搖頭:“女方家裏肯定不同意啊,那可是資本家啊,但是那又如何?只要她想,家裏還能把人關不出門嗎?”

“後面,他們結了婚,很幸福”

祝追實撓撓頭,試探:“所以做人要堅定?有志者事竟成?”

啊,不應該啊,怎麽開始鼓勵自己了?他果然還是太不堅定了嗎?

裴天庚神色幽了下去,緩了緩,道:“然後,女方有天出門碰到劫匪,男方為了保護人把人打死了,他自己也中了幾刀”

祝追實驚愕:“那,那後頭”

裴天庚突然笑了,他笑:“那還有什麽後頭?他一個成分不好資本家,把別個飯都吃不起快餓死的人弄死了,被抓去坐牢了噻,沒幾個月就不在了”

祝追實:“那,那女方?”

裴天庚繼續笑:“還能搞撒子?再嫁人塞,你覺得還能啷個搞?是,他們當時都能為了對方去死,但是死是一時咧,以後還有一輩子的時間”

“我就問你,你覺得你會比他們厲害?”

“你覺得你現在是為了對方好,但是你能保證你一輩子都是這種想法,你覺得你永遠不會後悔?你才十八歲,你以後還會碰到那麽那麽多的人”

“你覺得你能堅持一輩子?你能一輩子保護人”

……

祝追實低下腦袋,一顆心沉重,好一會兒才擡頭問:“你其他朋友呢?”

裴天庚目光悠遠:“走了啊,這裏一個那裏一個,人都是往前走咧,哪個會想守在舊地?”

兩人相對無言,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後還是裴天庚笑了笑:“其實都過去了,我以前也幹了不少傻事,只是不想看到你因為這點事搭上一輩子。年輕氣盛其實挺好的,不過一輩子真的也很長。你看我,以前那麽多好朋友,但現在連他們在哪裏都不知道”

“而這,也才過了五年”

但是人生往後還能再過五十年啊,真的太長太長了

“回去吧,一會兒別錯過車了,有些車子錯過,也是一輩子的事”

……

人的一輩子真的很長,但人也不會永遠年輕,就像裴天庚現在,即便心情再是煩悶,他還是要加快步伐回去革委會上班,投入繁雜的工作當中,把所有傷感遺憾扔到腦後

那麽多工作,真的遺憾不起來啊

時間就這樣匆匆過去,因為事情太多了,裴天庚連飯都來不及吃,收拾着文件就去會議室準備開會的事情,等到會議結束就已經快兩點了

他打着哈欠走在人後面,想着下午的事情,昏昏沉沉之間,竟然看到了自家小崽子

裴天庚懷疑是自己昨晚上沒睡好困過頭了,揉了揉眼睛再一眼,咻咻已經噠噠噠跑過來抱住他的腿,小眉頭皺着,一臉憂慮

“咻咻?闵川?你們啷個來了?”

他疑惑地看向莊路文

莊路文聳了聳肩膀,道:“他們今天沒人去接,托兒所那邊就給我打了電話”

其實兩個孩子中午完全可以在托兒所待着,只不過一直都是回家的,今天也沒有特意說,林建業才打電話問情況

“忘了,都在開會,電話應該打不通。”裴天庚說完拍額,“也不應該啊,我跟川川說好了”

莊路文又道:“咻咻他們也是啷個跟我說的,我打電話問了醫院,那邊說她一上午都沒去,曉不得啷個回事”

他這才帶着人趕了過來問情況

裴天庚愣:“她早早就出門了啊”

說罷,兩個人面面相觑,心中都生起了一股不祥預感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