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攝政王
第2章 第 2 章 攝政王
【系統升級完成。】
【根據直播間的投票,觀衆們對幫助你重生到過去,改變命運十分感興趣。請積極配合系統下達的階段任務,達成明君目标,并可以在直播間獲得觀衆們的獎勵以及打賞,通過打賞的錢幣購買商城裏的物品。】
【重生進程已完成,由于不明原因重生中途系統曾能源耗盡,因此将産生一部分副作用,請宿主不用擔心。】
時稚迦:???
他放下叉着腰的手,左右看看,一臉茫然。
仔細聽去,聲音是在自己腦海裏響起來的。
時稚迦瞬間見了鬼一般臉色慘白。
【什,什麽人?】
下一秒,大量信息湧入他的腦海。
過了好久,時稚迦才理解消化了剛剛說話的是什麽,以及那些話的意思。
重生。
突然,時稚迦一陣眩暈,被人扶住。
下意識的搭住對方的胳膊,才反應過來什麽,渾身一僵。
他沒死,也不是要去黃泉。
那方才……
時稚迦咽了咽口水,緩緩的,緩緩的擡起頭。
只見謝藏樓正神色深沉莫測的看着他。
時稚迦:“…………”
他連忙松開謝藏樓的手臂,自己站好,還小心翼翼的給謝藏樓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着實手忙腳亂不知所措了一陣後,才勉強穩住心神,站直身體。
之前混雜着驚疑不定,慌亂,尴尬,恐懼,羞憤和追悔莫及的表情盡斂,除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之外,宛如一尊傀儡木偶般,輕咳一聲:
“朕方才在夢游,謝卿不必在意。”
話落,擡眸偷瞄了謝藏樓一眼,默不做聲往後退了一步兩步三步,見謝藏樓沒什麽反應,毫不猶豫的轉身跑了。
謝藏樓負手立于原地,看着時稚迦跑遠的背影。
他緩慢的撚動着手中的墨玉念珠,若有所思,半晌方才轉身離去。
—
時稚迦雖然胖,但跑的很穩當,一路七轉八轉回到了暗道,手持夜明珠匆匆穿過黑暗的通道回到了寝殿的床上,往床上一倒,才呼出一口氣,終于有了一種逃出生天之感。
他重生了。
不是死前的回放。
沉默良久,時稚迦摸了摸自己的脖頸。
原來,他是一本虐戀小說裏的炮灰反派,小說的主角是時如寒和傅夜舒。
炎朝末年天下大亂數十載,時家先祖于亂世中一統天下建立乾朝,卻不過二十餘年便陷入內鬥之中,外族趁虛而入占領中原導致衣冠南渡。
自此乾朝靠着長河天險偏安南方,數十年來幾次北伐紛紛因內部各種矛盾而失敗。先帝登基之後,一掃之前幾代浮華佘靡,喜玄學清談的作風,并改革各項制度,壓制打擊士族門閥,肅清朝堂。
傅夜舒所在的陸家是數一數二的世家大族,因不滿先帝的打壓,準備分兩邊下注,傅夜舒的父親和當時的族長找到機會假意決裂,族長仍站在原本士族門閥的立場,而傅夜舒的父兄則假裝支持先帝,以求無論發生何事都能保全其中一方。
之後在先帝第一次北伐的關鍵時刻,傅夜舒父兄将朝廷北伐的一些重要信息交給陸氏,陸氏族長則暗中勾結北方異族政權,導致北伐失敗,無數将士戰死。
先帝命掌管臺城司的內侍省大長秋——風壬筠徹查此事,陸氏族長等直接參與者被以叛國罪處死,傅夜舒隐藏的很深的父兄也被查出來一并處死,其餘陸氏族人則論罪處罰,流放朱崖州。
當年遭到先帝打壓的士族門閥勢力原本暗中積蓄力量準備反撲,而與先帝一母同胞的晉王被這些人看中,晉王也野心勃勃,兩者一拍即合,決定共謀大事,推翻先帝的統治。
于是,在北伐過程中各種扯後腿,可在因陸氏溝通敵國導致北伐失敗後,先帝秋後算賬狠狠處罰了一批人,同陸氏一般誅首惡,抄沒家産,其餘人流放朱崖州。
這輪清洗,尤其是新建立的這個用于打探情報,監察朝廷上下的臺城司的本事,着實令世族們噤若寒蟬,不敢輕舉妄動。
晉王見此情形,暗中在陸氏流放之前讓往日安置在朝中和軍中的勢力打着先帝的名義,在一個深夜殺了陸氏一族。
原本準備龜縮的世族們先帝當面寬仁沒有搞株連,私下卻滅人全族,認為一定是決心不給他們留後路,就此被激怒,更加暗中積極支持晉王。
晉王制作兵器甲胄豢養私兵厲兵秣馬準備篡位,卻早已被臺城司查知,人贓并獲。在太皇太後的求情下才得以免于一死,但也變向被軟禁在封地,其嫡長子時如寒被送進宮中做質子。
而且,當時太皇太後怕世族們知道誅殺陸氏一族上下是晉王的手筆,唯恐失勢的晉王被這些人生吞活剝了,于是以性命和母子情分相逼,讓先帝這個當兄長的擔下這個責任。
先帝最終屈服了,終究沒有澄清此事。
所以,其實先帝既沒有冤枉傅夜舒的父兄,也沒有誅殺他全族,但卻承擔了這個罪名。而他時稚迦則因為“父債子償”成為了被主角攻傅夜舒深恨的仇人,全文的炮灰反派。
傅夜舒當年被忠仆換了出來,送到祖上有姻親的傅家撫養長大,并送入了宮中做時稚迦的伴讀。一邊卧薪嘗膽準備複仇,一邊卻又和作為質子的時如寒青梅竹馬的長大,兩人暗生情愫,在殺死時稚迦大仇得報之後便在一起了。
後來,晉王登基,不再北伐,而是偏安一隅,廢除了先帝時期的所有政策和制度,和世族共天下。
然而,傅夜舒和時如寒也迎來了考驗。
首先,作為陸氏唯一的幸存者,傅夜舒認祖歸宗後,便決定重振陸家,于是準備娶妻生子,但時如寒不同意。
兩人虐戀了一陣之後,傅夜舒還是娶妻生子了。時如寒也十分不甘,緊跟着娶妻生子,兩人在同一天大婚。
後續幾年兩人又分分合合,虐戀情深。他們二人倒沒怎麽樣,期間卻是把兩人的妻子都給禍禍死了。但已經得了後嗣的兩人沒了阻礙,又如膠似漆起來。
沒過幾年,晉王的身體被酒色掏空,朝臣請他立儲。然而大概是作為嫡長子的時如寒在宮中做質子,晉王對這個兒子雖然也喜歡,但感情也淡了,反而最寵愛在身邊長大的幼子時寧泉。
于是,殘酷的奪嫡開始了。
原本,在傅夜舒的幫助下,時如寒已經勝利在望,但就在這個時候,時寧泉先是将當年傅夜舒父兄确實叛國的證據放了出來,讓傅夜舒當年為父兄的平反成了笑話,并以逆賊後人的罪名将傅夜舒從當時的高位上拉了下來,關進獄中。
在獄中,時寧泉說出了當年事情的真相,并告知傅夜舒這件事時如寒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他們的父親晉王才是殺了傅夜舒全族的人,知道兩人之間隔着血海深仇,卻一直瞞着傅夜舒。
之後,傅夜舒雖然逃出了獄中,卻和時如寒徹底決裂。
可是在後續時如寒被時寧泉整的很慘的時候,傅夜舒還是救了時如寒,最終幫時如寒殺了時寧泉,并殺死晉王以報滅族之仇,扶時如寒登上皇位。
之後又是多年的虐戀情深。
結局兩人一個放下了殺父之仇,一個放下了滅族之恨,HE了。
而他時稚迦,不過是小說前面一部分內容裏的炮灰反派罷了,存在的意義就是成為早期主角們要刷的小BOSS,以及少年時兩人情感的催化劑。
還被這本書的劇情大神控制,被綁上了一個NPC傀儡系統,在劇情大神的操縱下渾渾噩噩間殺了三位被主角們定為奸臣的大佬:
陰郁邪戾的九千歲風壬筠——他幹爹。
武力逆天的軍神季徽城——他小舅舅。
高深莫測權傾朝野的攝政王謝藏樓——他父皇的好兄弟。
總之一個字,就是送送送。
操縱他的NPC傀儡系統已經完成了劇情脫離了這個世界,現在他被重生系統綁定。
重生系統給自己的資料裏表明它是星際注冊合法的系統,和那個私自和劇情大神交易的NPC傀儡系統不同,如今那兩個家夥知道被發現都畏罪潛逃了,星際系統管理協會正在追捕中。
雖然被綁定,但重生系統只會給他發布一些重生目标——也就是成為明君的相關任務,可以執行,也可以不執行。
也就是說,他不會再被控制,不會再莫名其妙的……
他可以……
【我真的可以成為明君嗎?像父皇那樣的明君?】
系統125:【當然!】
它自信滿滿,【不過,現在宿主要面臨一個問題,那就是剛剛我說的副作用,但你不必擔心……】
不等系統說完,時稚迦忽然再度頭昏目眩,暈了過去。
—
時稚迦已經昏睡不醒一天了,除了米湯什麽都什麽都吃不下去,一點葷腥都沾不得。
太皇太後在宮人的攙扶下,緊皺着眉頭看着床上昏睡的時稚迦。
時稚迦緊緊閉着眼睛,臉色慘白,不斷的往外冒汗,卻是無論如何叫也叫不醒。
太醫們在床邊診斷完,紛紛擦了擦臉上的冷汗,互相看了一眼,嘆息一聲。
像是風寒,卻又不一樣。
他們束手無策,藥喂不下去,針灸也毫無作用。
太皇太後聽完太醫們的話,便揮揮手讓他們退下了。
風寒。
太皇太後蹙着眉頭,疑惑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宮人,那宮人搖了搖頭。
太皇太後心底奇怪,以前小皇帝風寒,大多數時候是因為他不聽話出門,她給他的教訓。
命人帶感染風寒的宮人來守夜,或者其他一些方法令其傳染上風寒。
但這次不是她這邊的人,難道是真的風寒了?
不過小皇帝向來身體好,就算風寒也三四日便好了。
太皇太後看了時稚迦一眼,命人好生看顧,便無所謂的轉身離開了。
然而,半個月後,太醫們戰戰兢兢,抖如篩糠。
時稚迦已經昏睡了半個月,此時此刻已經瘦了一大圈,卻仍然只能喂進一些米湯,半點蘇醒的跡象都沒有。
但最奇怪的是,雖然仍舊是風寒的症狀,但除了不停的出汗,脈象卻很健康。
着實奇怪。
太醫們研究了很多方法,卻都不見效,如今委實束手無策。
太皇太後的神色凝重了一些。
十日一次的大朝會已經錯過一次了,再這樣下去,消息怕是再難瞞住,到時那人定然會趁機讓小皇帝搬出這永禾宮,擺脫她的控制。
然而太醫院所有的太醫都來了,根本沒用。
小皇帝現在還不能死,還不到時候。
之後的幾日,太醫們被扣在這裏為時稚迦診治,然而漸漸的有的太醫也又驚又懼又累的倒下了。
然而結論依舊,小皇帝并無大礙。
杖責了幾名太醫後,他們仍舊不改口。
從宮外秘密請來的名醫診治後也是這結論。
終于,一名年老的太醫終于忍不住道出了一個略顯不靠譜的猜測:“娘娘,臣以前曾在一本古書上看過,這種情況,也許是陛下在夢中有什麽奇遇也說不定。”
太皇太後沉默良久,嘆了口氣,終于揮揮手,放走了被關在這裏多日的太醫們。
她走近床邊,看着床上完全瘦下來的小皇帝。
無論如何,只要現在不死就好。
只是那季徽城和風壬筠也先後回到京城,卻沒有動靜,不知是否在籌謀什麽。
太皇太後揉了揉太陽穴,轉身離開了。
終于,在昏睡了一個月後,這天半夜,時稚迦醒了。
他迷茫的坐起來,就聽到一聲歡快的問好:【嗨,副作用已經消失了,恭喜你完全獲得新生~】
時稚迦眨眨眼,他感覺有什麽不一樣了,好像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過了一會兒,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全身,漸漸睜大眼睛,最後伸出手摸摸自己的臉,刷的跳下床,跑到銅鏡前,打量着銅鏡中的自己。
他完全瘦下來了。
在銅鏡前看了一會兒,他赤腳走在地板上,腳步輕快,【125,我竟然瘦了這麽多?】
125得意嘻嘻笑道:【算是副作用補償的福利吧~】
瘦,感覺很新鮮,渾身輕松。
時稚迦開心又新奇的點點頭,不斷的走來走去适應自己這陌生的身體。好久之後才讓人準備熱水,舒舒服服的泡了個熱水澡,長長的舒了口氣,囑咐激動莫名的宮人大半夜的不要去驚動太皇太後,這才滿意的回到換了新的被褥的床上,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了個滾。
【重生真好!】
125:【那是當然啦~】
【我要當明君!像父皇那樣的明君!】
125:【加油加油!我會幫你的~】
【我要報仇!】
125:【好說好說~你要不要試試直播啊~】
時稚迦眨眨眼,想起來了。
他還有直播的任務,每天至少一個時辰。
想到之前125發送到他腦子裏的資料,時稚迦眼睛一亮,抱着被子一滾便坐了起來,躍躍欲試:【好啊,開始吧!】
話落,就在距他面前半個手臂的距離,懸浮出一塊半個身子那麽大的半透明屏幕,上面五顏六色的好多圖案和文字在跳動。
他從資料裏知道不斷往上滑動的文字是彈幕,是觀衆們在和他說話,不過,還沒等他看清楚,滾動的彈幕就忽然不動了。
時稚迦不明所以,于是當先笑眯眯的打了個招呼:“大家好啊~謝謝大家投票,讓我有重生的機會。我一定會好好做一個明君的~”
直播間安靜了一會兒,彈幕忽然炸了。
【啊啊啊啊美顏暴擊!】
【你你你你,你是那個胖皇帝?】
……
……
直播間的熱度不斷攀升,湧入直播間的觀衆越來越多。
時稚迦一邊回應彈幕上的問題,一邊眼花缭亂的找他最期待的商城,還有系統的任務。
彈幕滾動的很快,不一會兒就目不暇接,時稚迦一邊回應着能來得及看到的彈幕,一邊在系統125的指導下手忙腳亂的終于找到了商城,并點了進去。
125給他介紹着商城裏面的分區和東西,他大概看了看,理解了這裏的分區分為農業、軍事、日常等等版塊,每個版塊點開裏面是排列好的模糊的圖片,每個圖片裏面的商品都是按照他這個世界的生産力水平提供的按照歷史進程依次會有的先進的商品,目前只有農具欄的第一個商品解鎖可以購買。
看了下價格,要100000金幣。
時稚迦看了看直播間不斷增長的打賞,都是以銅幣為單位的。
1金幣等于100銀幣等于10000銅幣。
時稚迦算了算,又看了看打賞那裏已經2000多的銅幣,雖然看起來離目标還很遠,但感覺還是有希望的。
退出商城,又看了看系統發布的明君任務——大朝會上好好聽政,學習治國。
想到那嗡嗡嗡的大朝會,時稚迦頓時無精打采。
125:【不會吧不會吧,你不會告訴我這麽簡單的任務你都完不成吧?】
時稚迦:【……】
時稚迦深吸口氣,咬牙:【為了成為明君,我會完成的!】
125:【這還差不多。】
彈幕裏一片哈哈哈。
時稚迦連忙關閉了商店和任務頁面,專心和觀衆們互動,來暫時遺忘那可怕的明君任務。
彈幕:【陛下,來,笑一個~獎勵你一塊美味的蛋糕~】
屏幕右上角瞬間出現發送彈幕的網友獎勵的蛋糕。
時稚迦朝着屏幕微笑。
蛋糕立刻顯示可領取。
時稚迦驚嘆,看着那很好吃的草莓蛋糕。
只要他伸手點了領取,蛋糕就能直接到他手上。
但是……
時稚迦目光看向領取旁邊的賣錢兩個字,終于忍痛伸出手将蛋糕賣到商店換錢了。
換了100枚銅幣。
他要當明君,努力攢錢買商城的東西。
看了看錢包,他現在已經有5000多銅幣了。
彈幕滾動的更快了,右上角不斷的刷新出各種獎勵,時稚迦手忙腳亂的完成獎勵要求……
最終,折騰了一個時辰,到直播結束,他一共掙了十多萬銅幣。
十萬銅幣等于十金幣。
要掙夠100000金幣,按照這個進度,大概要10000天……
嗯,任重而道遠。
不過是個好的開始,時稚迦心滿意足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大概是因為睡了一個多月已經睡飽了,時稚迦早早的就起了,神清氣爽,精力充沛。
他吩咐宮人準備他想吃的飯菜,拒絕了內侍要給他換的全套的沉重的冕服,讓內侍去找件輕便的常服來,內侍卻支支吾吾。
時稚迦自己跑到偏殿的衣櫃處查看,發現他貴為帝王,卻只有幾套冕服,連件常服都沒有。
時稚迦拂袖,幹脆也不換衣服了,只着一身雪白的裏衣向蓼風軒走去。
他一定要搬出這個該死的永禾宮,住到自己本該住的昭明宮去!
剛走近蓼風軒,就見太皇太後已然在裏面等着他了。
面對着太皇太後的打量,時稚迦也沒行禮,當做沒看到,在桌邊落座,坐沒坐相。
【咳!】125輕聲道:【那個,提醒一下,重生了也不能為所欲為的,要慢慢來。別突然性情大變,不然會讓人以為你被惡鬼奪舍了。】
時稚迦:“……”
好似一盆冷水潑下,激動和新鮮自在的感覺頓時煙消雲散。
時稚迦低下頭,沉默一會兒,最終卻倔強的坐在那裏,緊緊抿着唇,沒有給太皇太後行禮。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終于,一陣輕輕的腳步聲打破了可怕又壓抑的寂靜。
內侍們魚貫而入,将一道道菜依次擺放在桌上。
時稚迦看着第一道上來就擺在他面前的烤乳豬,一口氣梗在胸口。
第二道烤鴨。
第三道燒雞。
第四道……
……
沒有一道他點的,都是之前他吃了十多年的那一成不變的飯菜。
那口氣梗的他胸口發悶發疼,然後向上蹿到他的嗓子眼梗的嗓子發酸發澀,最後,當所有的菜都上齊後,猛的蹿到他的頭頂。
怒發沖冠。
時稚迦一腳踹在桌子上。
桌子是實木的,很沉很穩,只略微晃了一下,反倒踹桌子的腳很疼。
他狠狠瞪着桌子和上面的飯菜,終于惱羞成怒,不顧宮人們勸告和驚叫,随手抓起雞腿豬蹄烤乳豬等物丢了出去。
還想讓他做木頭般的傀儡?
還想讓他乖乖聽話?
見鬼去吧!
“啪!”
一整個烤乳豬拍在了太皇太後臉上。
接着在那張驚愕的臉上留下一片油漬後,慢慢滑落到太皇太後懷裏。
太皇太後愣神片刻,往懷裏一看,尖叫一聲,猛的站了起來。
時稚迦胡亂丢東西的手頓住,睜大眼睛,繼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時稚迦捧腹大笑。
那口在他腦袋裏亂竄弄得他頭漲得難受的氣終于出來了。
“皇祖母不是最喜歡給朕吃這個嗎?”
“那便孝敬給皇祖母了!”
“您、慢、用!”
“你中邪了嗎!”太皇太後被手忙腳亂的宮人攙扶起來,一手撫着胸口,一手顫顫巍巍的指着時稚迦,額頭青筋直冒,臉色鐵青,面目猙獰,整個人氣的發抖,厲聲喝道:“陛下中邪了!還不快給哀家抓住他!”
時稚迦笑夠了,見幾個內侍向他撲來,當即做了個鬼臉靈巧的躲開,順手拿了桌上的大魚大肉邊跑邊拆邊扔。
一時間,整個蓼風軒裏,豬蹄與鴨腿齊飛,雞爪共魚尾一色,豬油拌飯的飯粒混着雞湯,如同雨夾雪般紛紛揚揚。
來找時稚迦的傅夜舒在遠處就聽到這邊的動靜,匆匆進門,剛進了外廳的門,一個沒注意迎面飛來一個鴨屁古啪的拍在他臉上。
傅夜舒蹙眉,接住落下的東西,頂着滿臉油污擡頭看去。
就見一個只穿着一身潔白裏衣的少年手裏拎着一只被拆的七零八落的烤鴨,正一邊回頭扔什麽東西一邊從裏面跑出來,轉頭看到他停了下來。
那少年身形修長,皮膚白皙,俊美精致,唇紅齒白,眉目如畫。
一雙會說話般的黑水晶般的眼睛熠熠生輝的看着他,蓬松而柔軟的黑色波浪長卷發本來随着少年的跑動如同鳥兒的翅膀一般飛揚,又随着少年停下腳步而輕盈飄落,攏在少年身後。
傅夜舒的心髒忽的砰砰亂跳,口幹舌燥,臉色發紅,直直的盯着少年:“你是何人?為何在此處?”
就在此時,裏面傳出驚慌失措的聲音,追出來的內侍們一個個臉色蒼白的撲通撲通跪下:
“陛下!”
“太皇太後娘娘暈過去了!”
傅夜舒震驚:“你……陛下?”
時稚迦卻只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扔掉手裏零落的烤鴨,直接在旁邊的帳幔上擦擦手,垂眸看着跪地顫顫巍巍的內侍宮人:“暈倒了?那還不去叫太醫,跟朕這裏跪着有何用?”
話落,直接頭也不回大踏步出門去了。
揚眉吐氣。
直到擦肩而過時,傅夜舒才猛然反應過來,轉頭去看時稚迦:“陛下……”
然而,前面那陌生的身影仿佛沒聽到一般,徑直走了。
傅夜舒直直的看着那道白衣翩然的背影走入明亮燦爛的陽光中,恍然若失。
—
迎着清晨燦爛的陽光,時稚迦走出了永禾宮,一路來到了禦花園。
空氣清新,鳥語花香,深吸一口氣,吐故納新。
重獲新生的感覺真好。
他腳步輕快,神清氣爽,整個人都輕盈極了,感覺自己下一刻就能飛起來,邊走邊開心的轉圈圈。
想到剛剛碰到的傅夜舒,時稚迦摸了摸脖子,臉色沉了下來。
他一定要報仇雪恨!
徹底掃清敵人和阻礙,将這些糟心的家夥解決掉,奮發圖強成為像父皇一樣的明君,大展拳腳,
首先要對付的就是傅夜舒,他是晉王和世族推到前臺的刀尖。
前世時稚迦對其言聽計從,相當于挾天子以令諸侯。傅夜舒當了狀元之後,以天子心腹近臣的身份,結黨營私,步步高升,一直到了幾乎能與三位大佬抗衡的地步。
雖然時稚迦只是個傀儡皇帝,但和衣冠南渡後最初士族門閥做大,皇權旁落時的情況不同,經過父皇的勵精圖治打壓世族加強集權,如今即便他是個傀儡,但他的話和聖旨在一定程度上也有足夠的分量。
尤其當他快要加冠之際,如果有人借着幫他親政的名義拉攏黨羽,那也能收獲很多想要掙個從龍之功的野心家和投機者們的支持,來對抗攝政王。
即将親政的小皇帝,和執掌大權的攝政王,歷來幾乎都是死對頭。
如今,知道傅夜舒是逆臣之後,根本就沒有資格參加科舉,就容易多了。
直接将傅夜舒發配朱崖州去做苦役好了。
等折磨夠了,再找人殺了他。
哼!
現在要做的就是去找當年事件的證據。
證據應該在臺城司,只能找風壬筠。
時稚迦對風壬筠沒太多印象,作為父皇的心腹爪牙,風壬筠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沒見過幾面。印象裏總是神不知鬼不覺無聲無息的出現在陰影裏,幾乎沒有什麽存在感。
時稚迦隐約記得上輩子殿試的時候風壬筠和季徽城都有重要公務在身,在外地忙碌,那如今大概只能去找謝藏樓。
但想到上次自己大放厥詞,時稚迦默默扶額。
系統125:【宿主,今日就是大朝會殿試的日子哦~】
時稚迦:【今日?】
時稚迦恍然。對啊,他已經睡了一個多月了。
系統125:【不過今日季徽城和風壬筠都在。奇怪。】
時稚迦沒想那麽多,聞言眼睛一亮。
【天助我也~】
就在此時,一群眼熟的內侍來到近前:“陛下,大朝會要開始了,請随奴婢們前去更衣。”
是昭明宮中的內侍們。
昭明宮是皇帝的宮殿,換句話說,這些人原本就是為他準備的。
時稚迦也不多言,一路來到昭明宮。
以往大朝會的時候也來這邊,大朝會在昭明宮的紫極殿,時稚迦來到帝王日常起居的臨海殿中換衣服。
被內侍們服侍着換上上朝的冕服,時稚迦四處打量。
小時候就和父皇母後經常在這裏住,他最喜歡的是就建在太液池邊的夏日避暑的清暑殿。
此時,時稚迦看上去格外安靜,眸中滿是懷念和眷戀。
換好衣服,在空中複道連廊之間穿行,往紫極殿走去。半路駐足,眺望俯瞰着雄偉壯麗的宮殿以及繁華的臺城,時稚迦搭在欄杆上的手不由握緊。
【今日來了就不走了,朕要搬回來住。】
【還可以在這裏開直播,這邊的景色最好了。】
【再也不去昏暗空曠冷寂的玉燭殿了。】
系統125:【支持支持。這個世界是我們星際重生系統第一次連接到的以真實的中古歷史世界為載體的高級副本,這裏的風貌一定會吸引很多觀衆的。】
它的聲音也難得有些躍躍欲試。
時稚迦點點頭,收回目光,想了想,打開了直播,向紫極殿走去。
—
衆臣早就聽聞小皇帝病了很久,但也沒想到大病初愈瘦下來的小皇帝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震驚不已。
看着如今容色懾人的小皇帝,似乎也能窺見幾分當年名動臺城的季皇後的美貌了。
時稚迦端坐禦座之上,居高臨下的看着衆人驚嘆的目光,以及彈幕裏各種花樣的誇誇,不由有些臭美。
在朝堂上一直直視聖顏是很無禮的,即便時稚迦是個沒什麽實權的小皇帝,因此在侍立時稚迦身側的內侍不善的目光下,衆臣很快微微低下頭移開目光。
殿試開始。
想到從今日開始準備的複仇和即将改變命運的關鍵,時稚迦有些興奮和激動。
他定了定神,準備一改自小到大被太皇太後耳提面命訓練出來的木頭傀儡一般的坐姿,想想父皇當年坐在禦座上的樣子,開始認真模仿調整,努力做出喜怒不形于色的威嚴模樣。
【怎麽樣?像不像朕父皇當年的樣子?】
系統125:【……】
時稚迦:【對哦,你也沒見過父皇。】
系統125:【雖然沒見過,但我覺得你還是之前木頭傀儡那樣,看上去更好。現在感覺很違和,就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在那裏裝大人。】
時稚迦:【……不。朕這樣就是最像父皇的,朕再也不要當木頭傀儡!】
系統125:【……好叭。你開心就好。】
時稚迦又挺了挺後背,掃視殿下群臣,注意到彈幕都在問最前面的三個人是誰。
而這三人正不動聲色的用餘光觀察着時稚迦身前懸浮着的透明的屏幕和上面的內容,神色莫名。
時稚迦目光從謝藏樓身上滑過,落在右手邊武官列隊最前面身材格外高大的人身上,給直播間的觀衆們介紹:
【這位是朕的小舅舅。】
季徽城正一邊警惕着屏幕和上面的內容,一邊和時稚迦一樣百無聊賴的等着殿試開始,聞言微微一僵。
時稚迦隔着垂在眼前的十二串旒珠打量着季徽城,目光落在對方那即便用高冠束起還可以看出來一些的和自己如出一轍的卷曲的黑發上,驀的生出些許親切感來,眼睛亮晶晶的:
【看!小舅舅的頭發和朕一樣是卷的!】
彈幕紛紛回應,十分熱鬧。
時稚迦打量着季徽城,嘆息一聲,眸色微黯:
【朕的印象中,小舅舅常年駐紮在前線,應對北方外族政權的入侵,很是危險和辛苦,母後常常擔憂他。他很少回來的,朕子自小到大也沒見過幾面。】
季徽城神色微動,沒忍住看了坐在禦座之上的時稚迦一眼,又很快若無其事的收回。
他原本吊兒郎當的站着,此時默默收回霸道的踏出去挺遠的右腳,站直站正。
時稚迦看了眼彈幕上的內容,想了想,【他和朕的母後像不像?】
時稚迦努力的在季徽城的面容上找尋着母後的影子,可惜無果。
【朕也不知道。朕對父皇母後的面容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記憶裏母後應該是明豔的大美人,但小舅舅長相英武硬朗……】
時稚迦有些落寞,又有些失望的移開目光,卻忽然注意到就站在他身前不遠處的一個人,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那裏竟還有個人嗎?
什麽時候站在那裏的?
那人就站在丹陛之上,他的左前方,明明氣勢懾人,卻又很矛盾的幾乎無聲無息,沒什麽存在感,讓人很難注意到。
一襲黑衣,陰郁幽冷,臉色蒼白,腰佩一條細長的黑色劍鞘的長劍。
那雙寒星般的眸子此時此刻正默然打量着朝臣。
時稚迦緩了口氣,介紹道:
【這位是內侍省大長秋,領臺城司提督,領樞密使,被尊稱為九千歲的風壬筠。】
想了想,又補充道:【對了,還是朕的幹爹。母後說的。】
風壬筠神色恍惚了一瞬,又很快恢複如常。
時稚迦能找到的關于此人的印象更多是在小時候,一邊回憶一邊緩緩道:
【他原本是母後居住的長秋宮的大長秋,似乎在朕還很小的時候經常跟在母後身後幫忙照顧朕,但如今過了十多年,再加上那時朕太小了,大多都模糊了。】
【後來此人漸漸被父皇賞識,不斷委以重任都做的很好。之後在父皇改革各項制度時,大長秋便成為了總領內侍省一切事務的官職,包括統領內衛。後來又領了新建的臺城司的提督以及樞密院的樞密使,負責監察上下,以及刺探機密情報。因此就經常不知身在何處了。】
在風壬筠身上,時稚迦恍然又看到了小時候和父皇母後相處時的情景,默默低頭了片刻,移開目光,有些出神。
此時,在禮部的主持下,殿試開始了。
傅夜舒跟着貢士們一起進殿,坐下後,忍不住看向禦座上的人。
他之前從未見過在大朝會上端坐的時稚迦,如今對方模樣大變,高居禦座之上,十二旒通天冠下,讓人難以窺見全貌。
陌生又熟悉。
傅夜舒第一次意識到,平日裏可以那麽近距離接觸之人,在這紫極殿中,竟然給他一種端坐雲端高不可攀之感。
心裏複雜難明。
今日早上本來想去再囑咐時稚迦,要将他點為狀元的,沒想到時稚迦竟然與他擦肩而過,一點也不理睬他。
是還在生氣那日的事?
還是生氣生病的時候沒去看他?
正在傅夜舒想入非非之際,忽然感到一道不可忽視的目光,令他如芒刺背。
擡眸看去,正是站在丹陛之上,位于時稚迦左前方,一身黑衣面容冷淡眸如寒刃之人。
風壬筠。
傅夜舒咬牙回視了沒一會兒,終于頂不住,額頭沁出冷汗,默默低下頭檢查桌上的筆墨紙硯,手指有些發顫,汗流浃背。
良久,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才消失,傅夜舒忍不住松了口氣。
但轉瞬,眼神又變冷,握緊拳頭。
那高居禦座之人,是自己滅族仇人之子,自己要利用和複仇的對象。
不一會兒,考官宣布試題,正式開始答題。
此時此刻,大殿上十分安靜肅穆。
時稚迦回過神,看了殿下正在作答的傅夜舒,有些期待一會兒證據上來之後對方一切努力和野心都付諸東流的氣急敗壞的模樣。
但等待的時間有些漫長和無聊,時稚迦的目光終于又落回了直播屏幕上,而後微微歪頭蹙眉。
一大片一大片的感嘆號飛快滑過,過了好一會兒,時稚迦才知道這些彈幕的原因——觀衆們都在為攝政王的容貌尖叫。
過了好一會兒,時稚迦忍不住道:【你們明明昨天晚上才說我是最好看的。】
飛快滑動的彈幕空白了一會兒。
良久,新的彈幕不斷湧現:
【不一樣不一樣。】
【是不一樣的美。】
【我都喜歡。】
【乖,姐姐獎勵你一個小蛋糕,這次不要賣錢了哦。慢慢吃,姐姐先欣賞欣賞攝政王這個大帥哥!】
【來,姐姐獎勵你一杯奶茶,乖啊~你最好看~嗷嗷嗷這個攝政王,絕絕子!】
【這就是古代真正的頂級貴族嗎?這雍容華貴的氣度,這氣定神閑的姿态,見識了見識了!】
……
……
……
時稚迦抿唇:【……】
眼看着彈幕源源不絕,以及多出的好多可以直接領取的零食和各種各樣的飲料玩具,時稚迦斜着眼睛瞥了站在左手邊文臣隊列第一位的謝藏樓,好一會兒才道:
【朕過幾年一定比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