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暴雨 “張嘴,我看看破了沒

第19章 暴雨 “張嘴,我看看破了沒。”……

石晏墜入一片血紅灼熱的火海中。

四周滾燙無比, 睜眼所見之處遍地狼藉。

他環顧四周,比人高的火牆環繞他,張揚着跳動。石晏喘了口氣, 試圖朝遠處看。

然而遠處什麽都沒有。

火牆外是裹在霧中的虛無, 無邊無際的黑與空洞, 這個世界好像唯他這裏是中心。

他被圈在這樣的方寸之地裏, 被不斷壓縮, 呼吸停止,耳邊是急速擂動的砰砰聲, 那聲音又急又近, 還在變得更近。

愈來愈大, 愈來愈急, 點成面, 這一連串催命咒般的鼓點變成重重的擊鼓聲,震在石晏的耳膜之上。

他猛地彎腰,手伏地幹嘔起來。

好燙,好重。

無法忍受。

或許從一開始, 這就是他的結局了。

那些明亮的活着的片段不過是——一場大腦最後關頭生出的妄念, 他或許早已死在那場意外中。

在那座破碎的高架橋上。

一觸即分。

“小晏。”

似乎有人在喊他,石晏的手指蜷了蜷。

“小晏——”

應該确實有人在叫他, 那道聲音先是混在鼓聲中,而後逐漸清晰。

再之後, 天地間只剩下那道聲音。

倏然間,頭頂炸起雷雲, 有什麽落在石晏的鬓角邊。

微涼。

緊接着越來越多的雨點砸下來,鋪天蓋地,嘩然的暴雨降臨。

石晏從地上爬着坐起來, 擡頭。

火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隐退,至不複存在,他愣愣地坐在地上睜大眼睛,看着眼前的這一切。

最後,那根有力的胳膊再一次将他掏了出去——

“小晏,小晏。”

石晏睜開眼。

他花了三秒鐘時間,才用混沌的大腦分辨出面前是張放大的臉。

下一秒是覺得涼。

好舒服,這圈環他的涼氣一點點撫去石晏從骨頭眼裏生出的熱,抹去了那股難解又煩悶的躁意與銳刺。

但是不夠,他想要更多。

“你怎麽了?”魏聞秋撐在他的上方,氣息極近,聲音輕:“你的臉上很多汗,身上也是。”

沒有回應。

寂靜的房間內只有淺又急促的呼吸聲。

很小,似乎隐入月色中便尋不着了。

石晏的睫毛很長,且密,平時看着人時眼睛是很明亮的。

然而此刻他的瞳孔卻渙散,愣愣望着人,未閉合的嘴唇輕吐着氣。

無法進行溝通,像是在夢魇裏。

魏聞秋垂眸看着,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沒有再提出什麽問題,伸手緩慢地用指腹擦掉男人碎發下的濕汗。

擦不完,手指變成大掌,從上方覆蓋石晏的臉。

石晏在那只降落的掌心裏緩緩睜大眼,眸子裏覆層霧。

他下意識昂起腦袋。後腦勺懸空,脖子因用力而顫抖,青筋從喉邊鼓出來。

“哥。”他不穩地從喉底溢出一聲。

石晏努力地用臉頰哆嗦着去蹭那手,喘氣聲在遮擋下被放大,他把眼睛閉起來,然後将睫毛也癢癢地揉到那只手中。

“哥,”石晏啞着嗓子,像是只記得這一句了:“哥……”

“嗯。”盡管對方明顯聽不進去任何話,但魏聞秋還是在回應:“嗯。”

他低頭看,手向上舉了點,男人的腦袋也跟着擡起了些。

力氣不斷被消耗,擡頭的角度比方才更大,石晏撐不住了,小聲又模糊地哼起來:“不要……”

“哥哥。”他這樣小聲叫着,怕對方跑了似的,幹脆張嘴,叼住了那根小指。

柔軟又濕潤的東西即刻裹上了魏聞秋的指尖。

燙得魏聞秋片刻失了神。

幾秒後他才握着那張軟臉,将手重新放了下去。

石晏叼着舍不得放,重重躺回去,身後有個軟物接住了他下墜的腦袋。

脖子的酸脹感消散了。他如釋重負地嘆了一聲。

魏聞秋抽出被壓在頭後的手,沉沉看着。

眉毛皺得這樣緊,是感到了什麽樣的痛苦呢?

遇疼不知道說的孩子,不多言不多語,那年冬天在醫院後門,腿被摔爛那麽大一塊,也不說。

瘸着腿跟着他去浴池,到地後臉都疼白了。

他花了那樣久,才把失掉顏色的小孩重新養出生機來。

會撒嬌賴皮了,說話賴賴唧唧,臉燒得通紅,拽住他的衣角步步跟在後頭。

一雙大眼睛水汪汪亮堂堂地瞧着,看着,小聲跟他請求“哥,可不可以不打針呢?”

再之後請求變多了些。

“哥,可不可以再在這裏睡呢?”

“哥,可不可以吃樓下門口右邊的那家醬燒雞呢?”

再之後,石晏請求的目的變成了他。

“哥,可不可以再試試呢?”

可不可以不走呢。

哥,可不可以……

二十二歲的石晏吐出他的小指,嘴唇上泛着發亮的水漬,長睫顫着望過來。

魏聞秋看他先是深深喘了口氣,眼睛反複睜開,閉上,再睜開。

然後才有些委屈地緩緩擰起眉頭,很小聲地說:“好吧,可以。”

可以什麽?魏聞秋盯着那片殷紅的唇。

接着,石晏才很輕很慢地說:“那就親一下吧。”

那是個極漫長的親吻。

石晏說完那句話後,一道冰涼又缱绻的呼吸便送進了他微張的口中,迅速纏繞着他口腔內的小蛇。

一瞬間他感到口鼻處被完全吞吮,氣息全部被抽走,剝奪。

潮水席卷着他,恍惚間他似乎躺在一片茫茫大海的沙灘上,頭頂是稀薄的月色。

他被冰涼的浪潮推着,擁着。

浪波遠去,複又極快地折返。

石晏雙手在對方腰後無措地舉着,腦袋後仰被親吻一寸寸推到床梁。

在快要撞頭時,再被一只手扶着将他的腦袋與堅硬的鐵杆隔開。

細細密密的聲音在黑夜裏異常清晰,石晏快要窒息,他喉嚨裏滾了聲,在快要昏過去的前一秒猛地偏開頭。

“啧——”分開的聲音。

魏聞秋極近地注視着他,石晏的嘴唇完全紅了,嘴角甚至有些腫。

方才那瞬拉出條亮晶晶的不知道什麽,很快地消失在空氣中。

一閃而過,被魏聞秋捕捉。

“喘不過氣麽?”他問。

石晏的氣息簡直燙得他支撐不住。

他将雙肘重新在床上固定好,左手繞後,安撫般撫摸着石晏因劇烈呼吸不斷顫動的後腦勺。

“你很喜歡屏氣,”魏聞秋觀察着說,将話吐在仍然沒緩過神的石晏耳邊:“呼吸,好些了麽。”

石晏怔怔看着他,胸腔上揚又下落,反複反複。

“哥在和小晏說話,小晏可以聽得到麽?”

石晏還是看着,雙眼無神,慢慢地從霧下湧上些水汽。

半晌,他幅度很小地點了下頭。

那只手輕輕柔柔地摩挲着他的頭發,石晏看那張蒼白的嘴唇張張合合,在很近的眼前對他說:“張嘴,我看看破了沒。”

石晏聽話地張開。

“不夠大,啊,這樣。”魏聞秋用另只手托起他的下巴,朝上推了點,拇指在他嘴角勾了勾:“哥看看。”

唇縫擠開,石晏迫不得已在那根拇指的帶領下張開了嘴。

他眸光渙散地躺在另一只掌心裏,碎發伏在額邊,感受到那根指頭一點點推着他的腮幫子內壁,向外頂了頂。

推到某塊時,石晏輕哼了聲,魏聞秋便湊近過來看。

看得很認真,做出結論:“破了,疼不疼?”

石晏搖頭,搖完又點頭。

他這會比剛開始要稍微回複了些思維,但不多,還是基于迷茫朦胧的本能在對話與行動。

“疼,”他癟嘴,說完就開始哭着控訴:“你咬我——”

魏聞秋見他嘴一歪就哭,心裏哪塊說不上來的抽着疼,連忙把手拿出來,去摸石晏的臉:“哎喲真可憐。”

“下次不咬了——”

他趕緊摸摸石晏閉起來的眼睛,确認裏面沒有溢出可憐的眼淚後,才松了口氣地說:“是牙齒勾着了,我可不咬人啊。”

哪知石晏光打雷不下雨就算了,沒過幾秒便在床上不老實起來。

他手從後腰抱着人往旁邊翻,膝蓋翹起來又要頂,試圖掀翻俯在自己身上的魏聞秋。

有了上次的教訓,魏聞秋幾乎立刻就反應了過來。

石晏是個年輕的成年男性,若真不管不顧起來,再瘦也是有一定力量的。

然而魏聞秋是個更高一籌的鬼。

電光火石間他迅速伸出胳膊,一把用力擒住石晏不安分的手,随後将兩只手腕掐在一起,拉長重新回到男人的頭頂。

雙腿并攏,将那兩條不安分的腿重新箍住,坐下去壓在石晏的腰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般完成,石晏簡直是有點傻眼,失望地咂了咂嘴。

“踢壞了怎麽辦?”魏聞秋教訓他:“老實一點。”

“我好累呀,”石晏又感到難受了,幹嚎,嗓子軟綿綿的沒有威懾力:“你攥得太緊了。”

魏聞秋手一松,石晏便又扭動了起來。

他重新掐緊,抓着摁了回去。

“休息好了是嗎?”魏聞秋說:“你一直要往我身上壓什麽”

石晏扭扭扭,發現再也扭不動了後,才終于崩潰地紅着眼睛說:“你又不讓騎。”

“什麽?”魏聞秋沒聽清:“騎什麽”

“騎你。”石晏的眉一點點再次蹙起來,很煎熬地從喉底擠出聲音:“你不讓我騎,那就做點其他的。”

魏聞秋低頭看他,聽石晏一字一句地說:“然後呢,也教教我吧。”

“我允許你幫我,哥。”

同類推薦